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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停留 他们决定在 ...


  •   “……萨兰尔,”伊莲把这三个字在自己舌尖翻卷了好多遍,这才犹犹豫豫地说出来,“你想看看炼金术吗?”

      她为称呼的事情烦恼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加一句“阁下”或者别的敬称,或者直接叫“夏”。最后一个主意非常吸引人,但又显得过于冒昧和登徒子了,伊莲从不在意因为过于追求自由而引来他人的窃窃私语,可是对着萨兰尔,也许是因为他们终将结婚,她没法控制自己再三揣摩。

      如果我们要成为很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喜欢我喜欢的东西,讨厌我讨厌的事物,和我站在同一立场上并且喜欢我。伊莲愿意取悦萨兰尔,也想要去取悦他,说不清是因为感情需要还是现实需要,或者其实没差。

      萨兰尔从默然中回神看向伊莲,微微一怔,“您会?”

      “我会啊。”伊莲说,稍稍挽起自己左边的衣袖,“看。”

      那是一条首尾环衔的蛇,绕在她光洁白皙的手腕上。蛇身呈青色,不知由什么金属打制,覆着一层薄薄的光。伊莲把它解下来,在七寸处按了一下,这首饰陡然活转,盘踞起本该僵硬的身体,冲萨兰尔嘶嘶吐信,虎视眈眈,极不友好。它金属制的躯壳随动作发出令人耳酸的摩擦声,两颗尖牙上幽绿莹莹,随时准备向猎物的身躯注入毒液。

      伊莲:……

      ……为什么我会忘了这玩意有多吓人?伊莲,当时也芙拉是怎么从桌边逃跑的你忘记了?那是姐姐第一次没有表扬你的作品!

      小女爵深切地觉得自己一整天都在犯蠢,她心如死灰地把小蛇的尾巴拎起来,又发现这个动作是何等的惊悚粗狂,一时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伊莲简直不敢看萨兰尔的眼神,打算甩手把这手链扔掉。

      “公爵阁下,”萨兰尔轻声说,伊莲的心脏跟着他的声音飘忽,“能给我看看吗?”

      “……什么?”伊莲脱口而出,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萨兰尔迅速垂眼,“我很抱歉。”

      “……啊?”伊莲整个都愣了,奇怪地看着萨兰尔,“为什么?我没让你道歉啊?”

      萨兰尔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我能提出要求吗?”

      “你当然能。”伊莲说,迟了几秒震惊,“以前他们都不让你……提要求?!”

      “母亲并不乐于如此。”萨兰尔说,明显不愿多谈。伊莲不知该接什么,犹豫片刻,把蛇递了过去:“你还想看吗?”

      Omega眨眨眼,似乎不能明白眼前的现实。伊莲坚持着,最后,他接过了它。小蛇在他手掌上扭动,尾巴甩来甩去,看上去脾气糟糕透了,伊莲不认为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会喜欢这个手饰活起来的样子。可萨兰尔任由它如此,甚至不打算注意一下那两颗尖牙,眼神堪称沉迷。又是一种伊莲未曾见过的神色,并且如此的惹人喜欢,还全部是因为她的举动——这真棒,不是吗?

      女爵微笑起来,“它是你的了。”她命令道:“当作定情信物吧,难得有人喜欢它。”

      “我没有可以送给您的。”萨兰尔说,语气平静,却没将蛇还回来,“这不符合礼节。”

      “从我们私奔开始礼节就被还给上帝了。”伊莲满不在乎——与其在乎礼节,她不如多在乎一下她的蛇和萨兰尔。Omega看着蛇的样子可爱过分,他的眼睛亮起来,简直像得到小鱼干的猫,让伊莲想摸几下。“收着吧,它还能防身,等咱们停下我就开工,让它知道听你的话。”

      “停下……”萨兰尔抬头,将一缕散下的长发挽回耳后,“您中途想在什么地方落脚?”

      “在萨斯,”伊莲从身边的一沓羊皮卷里翻出一张,在膝盖上展开,“你有什么想停留的地方吗?”

      “您已经预定好了在萨斯……”

      “我问你的时候直接回答,”伊莲打断他,将地图的上“萨斯”的位置圈出来,又指指弗兰伯文,“我们快到这里了,中途还有七八个落脚点,来看看。”

      萨兰尔顿了顿,依言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小,他的长发甚至可以落在伊莲肩头。女爵这才醒悟自己应该将地图直接递到他手里,不过她也不怎么为这个局面后悔就是了。Alpha理所当然地抓住那一缕黑发,凑近鼻端闻了闻,汲取清淡悠远的莲香。萨兰尔下意识地往后撤,又及时停住了,僵硬地任由伊莲动手动脚。这放任自流的态度反而激起了伊莲的兴趣,她松了手,大大方方地后仰,躺倒在了Omega腿上。这次萨兰尔真的被吓到了,差点没把小蛇扔地上去。伊莲若无其事地把地图举起来,又嫌麻烦,问:“你会看地图吗?”

      “会……”萨兰尔尾音发软,连话语里惯有的谦敬词都忘了,只盯着马车对面,根本不敢往伊莲这里看。

      “那好,交给你了。”伊莲把羊皮卷塞到他手上,饶有兴致地翻了个身,光明正大地环住对方的腰。我有这个权力,她几乎无动于衷地想,就算我现在临时标记他也是合理的,他是我的Omega。

      从很小的时候起,伊莲就置身于权力之中。她掌控权力,行使权力,就像鱼儿在水中摆尾一样自如。她能将自己的权力降到任何人身上,并习惯于此,恰如此刻对萨兰尔。他没有准备好面对标记,这很明显,但如果伊莲想,她就可以这么做,不过——

      那件灰袍陈旧却柔软,她把脸埋在上面,还蹭了蹭。

      这是萨兰尔,那个她第一眼看见就很喜欢的人,不仅仅是Omega。她希望得到更多,远超一个顺从无趣的伴侣。

      萨兰尔抿唇阅读着羊皮卷上弯曲的线条,目光最后停在一个小镇的名字上,他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声音,不被真在腿上的女爵影响,“我曾听说过布加勒,我们能在那休息吗?”

      “那个以千年松出名的地方啊,”伊莲有点惊讶于他的知识量,虽然此前萨兰尔对炼金术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不是安坐家中等着生育和抚养孩子的那类,但地理?这又是另外一个档次了,“就停在那吧,布加勒的松子酒味道不错,我们可以尝尝。”

      夏并不喜欢饮酒,倒不是说他真的尝试过很多酒类。那就只是……他讨厌这个,且不乐于接受。

      在以往这没什么,毕竟他是个不露面的Omega,通常和酒沾不上关系。可现今不同,他已经离开家了,跟随一个从未见过面的Alpha。她足够宽容仁慈,允许夏提出要求,但那不一样。他足够了解母亲,知道她的底线,明白该如何取悦她,至少不让自己被关进禁闭室或挨打。可如今他对兰开斯特小姐一无所知,她想要什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要什么样子的Omega,她现在的和善是真实还是伪装?夏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这个动词很危险),紫水晶一样的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眼睫垂下,那让她看起来小了几岁,像个天真的孩子,毫无攻击性的猫。他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但抱有希望实在是个愚蠢的行为:你得弄清楚你的地位。

      “萨兰尔,”女爵问他,“你喝松子酒吗?”

      “抱歉,”那时候夏回答她,“我并不喜欢酒品。”

      她看上去是个孩子,甚至比萨兰尔还矮一些,却已经是个分化后的Alpha了。兰开斯特小姐没有试图隐瞒行迹,也没有因为夏的拒绝表露不满。她嘱咐了随行仆人去买酒、定下最好的客栈并一份菜单,“晚餐我要自己找,”她用一贯的轻快语调告诉夏,“他们只会弄来最贵的。”

      和酒一起到来的是酒店老板和镇长,夏自觉先进了房间,几分钟后女爵推门而入,随从跟在身后为她搬来成箱的松子酒。他们酌上一杯,端上糕点,又毕恭毕敬地退出去,留他们两人共处。兰开斯特小姐抿了一口,又问:“你真的不喝吗?我以为你是为了这个选布加勒的。”

      “谢谢您,但我真的不善于饮酒。”夏垂眼,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上找出蛛丝马迹。可女爵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挑挑眉,点点头,分给他一块甜食。

      如果说事情到这还是正常或者称得上愉快的话,一刻钟过去后就不是了。兰开斯特小姐再一次开了口,她眼神明亮,双颊因为酒液带上了薄红,声音稍微拉长了一点,“过来嘛,萨兰尔,”她软绵绵地说,像猫儿低叫着要求别人挠挠下巴,“陪我喝点儿。”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以为你有拒绝的权利,曾有人告诉他,你以为你是谁?

      那时夏在热潮期,他像被火灼烧着,小腹疼得要命。对方把他的头撞在墙壁上,而夏毫无还手之力。他在一阵一阵的钝痛中恍惚感觉到有血从额角流下来,一直渗到衣服里,疼痛和情欲扭曲着缠作一团,逼他颤抖着压紧腹部,大口喘息。那人冷眼旁观,他知道夏绝不会采取任何有效方式疏解——他什么都知道——他弯下腰,在夏的耳边低语。

      事不过三,他说,你别把第三次也当请求,那是命令,听懂了吗?

      夏已经为了这个教训流过血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布加勒。这个地名对一些人来说毫无意义,另一些人觉得这代表着上好的松子酒,可对夏而言这是他两位母亲碰面之地。二十年前,年轻的萨兰尔公爵在这里遇见了来自东方的少女,她叫她玛格瑞特*,带着她游历上帝的领地,无可避免地与她坠入爱河。三年后,年轻的异教徒被押上火刑架,再后来的故事就夏自己,枯燥乏味,锁链加身。

      这些话不能与任何人说,只会招来灾祸与教廷的震怒。但是夏想来这里看一看,期冀能找到早该化为灰烬的东西,用来证明一些什么。他不想只留在客栈的房间里,但如果要出去就必然要女爵的帮助——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女爵显而易见地开心了起来,她在桌子上趴着,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夏,和他碰杯,“松子酒是世界上最好想酒,”她宣布,“我还没见人不喜欢!”

      夏试了一小口,可那尝起来……就只是酒。永远的熏人、刺激、苦涩。和他曾喝过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咽下去,对Alpha微笑,“是的,谢谢您。”

      兰开斯特小姐注视着他,眉尖困惑地蹙起一点。夏听见自己的心脏急促地撞在胸腔上,她发现了这个谎言吗?或者只是什么别的,他没有注意到……

      “他们只给准备了一张床,”最后她开口,内容却与夏想的一切毫无关系,“我们得一起睡了。”

      “……您介意吗?”夏迟了几秒才问。

      那卷魔法契约上写得很清楚,女爵不会对他进行完全标记,所以一起睡也只是单纯的一起睡罢了,夏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对。可Alpha却别开了眼,她面上的红晕更浓,连耳朵都红了,感觉上和酒精没有关系。

      “我睡姿不太好,”她以贵族特有的羞愧地承认道:“我担心晚上……”

      夏失笑。他看着对方抓紧酒杯的手指和并拢的双腿,突然之间,仿佛所见的是个女孩了。这小姑娘害羞地绷直了身体,眼神向下盯着自己的鞋子,只给他留一个毛绒绒的金色发顶。Omega甚至想伸手去揉揉她,像安抚把自己团起来的小动物,可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吐息阴冷潮湿,不要总把对方一时的仁慈当作自己应有的东西。

      “没关系,”最后他轻声回答:“我会看着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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