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萁》瑛君

42、沧浪留香

　　沧浪一曲横箫度，人非荀令亦有香。百家风貌，颉敖之事方完，九州复将和会于中州，洛阳府中，俄而风动云变。冀州朝堂之事，亦按文法而理之，兴民稼穑，遍布水利，则百川更汇，贤士辈出矣。古之贤主，必有爱民之心，重天下而轻彼身，士民必效力矣。如此民心一众，纵有他国之犯，亦可以武德胜之。今劼王无偏爱，一视同仁，效古今之贤人，忧以太学，乐以兴复，无以遭际为忧，无以小利为乐，惟兴文德风范，使士民恭而有礼，敏而好学，人间治世之如此，亦不负昊天所托矣。
　　朝起入堂，言官道秋日中州，应有一会，临朝将作，不知何人可托。苍劼知意，道：“中州之事，吾亦曾诣，然此事为诸侯共会，若为使臣，恐失礼数，吾亦需同去。然朝中之事，亦需能臣，先时故丞相燕溢曾上一本，言京畿卿杜衡人品贵重，可继任为相。吾以为可，即授杜衡相位，于秋会之时监国。”杜衡闻言出班，执笏道：“臣当为任，不负王上之命。”
　　朝会毕，苍劼入翰林院访云霖，欲有要事相商。云霖见苍劼陛至，乃同移步至东厢阁中，屏退散人，交代道：“若有何要事，直与侧殿学士议，吾一时便至。”云霖亲与苍劼斟茶，道：“前时所品上方雪品，亦遍于阁中矣。”苍劼道：“如此香茗，亦如贤人。君雅量才调，于此韬晦，与当日穹苍山中之时，必是十足进益矣。”云霖道：“如有所成，必是此间磨砺，加之君王之恩，遂有腾龙浮日矣。”苍劼道：“秋月之时，便为中州会，君才少辩，文墨不输，欲邀君共往之，君尚有此意乎？”云霖道：“自任冀州，未曾游历，若得此间际会，必当从君而效，不负冀州之望。”苍劼欣然悦，道：“明日朝会，当定往赴之人，如有善才，可上奏一本，复加之言辞之辩，秋月则可为责成矣。”言毕，苍劼起身，云霖亦起，见其腰间容臭，空岫朝云，甚为精致，遂问道：“此容臭甚雅，香亦清芬，敢为傅夫人所制乎？”云霖顾之，乃笑道：“寻常小物，虽为拙荆，然素爱此，故时时佩之。”苍劼乃点头，道：“古有荀令留香，今见君物，果为其真也。”遂去之。
　　日起朝会，冀州事皆以秋会为要，苍劼诏六部有贤才之士，自奉请入，为秋会之选。并交与内阁大学士云霖首理，以为参团机要，待候中朝。尔来诸侯会盟，皆以君长为尊。今九州邦国传承，上皇五世，叶于擅权，秋郊有会，正为玄机矣。况此铲奸除恶，人之共与，九州会盟，虽有上皇，然权臣独断，亦不可为矣。苍劼知此也久，上皇壮年，而叶于渐老，愈好大喜功，中州怨道，若倚冀州之力除之，中州之地亦可为藩国，洛阳神器，九州诸侯，既因利而合，亦因利而散，如此安定一时，皆因冀州独大，日后延及中州，诸侯恐惧，则可复有连横矣。不知何日，霸王之主出，合同九州，复天下之面，方有安定矣。
　　朝会毕，苍劼事起中朝，与诸内阁坐于令元殿，与言秋会之策。杜衡道：“天下人知一叶障目，不见天下，劼王若有此念，敢为后世而虑之，臣以为可。”唐昭道：“今冀州军备值盛，勤王中州，诸侯各有虑之，请王速断。”苍劼道：“诸侯皆知此会为大辽所令，恐不暇中州，皆虑于冀州矣。”云霖道：“中州此乱，已久矣，诸侯各为征伐，皆已不顾上皇。若有觊觎之心，皆因九鼎于此，但惧王气矣。王有此愿心，除叶于罢，乃可还权于上皇，上皇必有感德加赐，事尊中州，亦可号令矣。”苍劼见此计君臣既定，遂道：“秋月之会，并邀君等随行，杜相同省台六部监国，加之黎民生养收获，有劳杜相及众卿矣。”杜衡道：“所有之事，事无关军国，皆依王上法令。巨细文书，必谨记之，待君归国之时奉上。”苍劼点首，事与中朝毕，众卿退，各入有司执事。
　　秋郊夕颜，沉沉夜明昏昧。不觉已是迟日光景，大业之事，由衷未定分明。夕阳西沉，苍劼坐临晖楼观时日晚景，蔷怜奉上荷叶茶，道：“荷叶茶最是清心降暑，请王上一用。”苍劼浅呷一口，暂时搁下，问蔷怜道：“明日即是往觐之日，汝以为云霖尚可能乎？”蔷怜道：“云学士之事，奴婢不敢妄言。此军国机要，王以为可，则奴婢亦以为可。”苍劼道：“此去中州，汝亦可同行，洛阳宏都，风貌神异，见之便知矣。”蔷怜称是，乃侍立于侧，观苍劼之色，目顾夕阳，缓缓如帝国之将落，悠悠有未收之意矣。
　　日起朝明，苍劼即领冀州师部并随从官员入中州。朝行夜休，虽不似从军之严时，三餐之时，必近驿馆而食，故亦有耗，而旬日登中州，入郊之时已有见中州属官接洽于侧。苍劼下马施礼，属官见之，道：“见过冀州王，远方客来，未有远迎。上皇知王今日至，特使下官迎接。请王即往大明宫，陛见上皇。”苍劼从命，乃登车，使唐昭领兵先往行馆安歇，独命云霖从往入宫。
　　上皇坐大明宫，右相叶于南向坐，从官报冀州王至，上皇命宣，苍劼遂陛见。二人施礼毕，上皇赐坐，苍劼北向坐，云霖西向侍。上皇道：“久不见冀州王，近来安好乎？”苍劼道：“臣特来朝觐，纪上皇之福，安好如常。”叶于道：“九州诸侯已至，上皇圣体稍安，不宜多言，此番廷对，即命老臣言之，即可。”上皇见叶于跋扈，亦不敢多言，乃称病体有恙，遂退宫别殿稍息。叶于见上皇退，乃坐于东位，谓苍劼道：“冀州侯稍安，前时青州少君往见，言有要事，想君未允，故而缠绵久之。君令有言，吾必加珍视，使君不负矣。”苍劼笑道：“叶相有言，卑侯无有从命，如若有言，请叶相入冀州别馆，劼自于晚间候君。”苍劼遂起身而退，云霖亦出。叶于见之，乃笑，心下思之：“冀州既如此，妄称新主，匣剑帏灯，实在可笑。既请君入瓮，不知鱼肉者谁也！”
　　夜中晚宴，苍劼与众人坐待，一时不候，苍劼乃命从官于庭见候之。少时，闻得车马之声，便知愿者上钩，苍劼乃出而迎之，道：“待叶相久之，膏肴已满，请叶相赴宴。”叶于不语，便随一人入。苍劼请叶于上座，其侧一人挺剑侍之。苍劼观其人，只觉面善，好似前朝明謇之侍。时苍劼献酒，云霖陪饮，云霖问叶于道：“天下无道，相国知之乎？”叶于道：“知之。”云霖复问道：“中州障目，相国亦知之乎？”叶于感疑，起身欲去，云霖道：“叶于不仁不义，为君乱上，今奉北辽劼王之命，取尔性命，清理中州！”叶于大变，情势欲出，忽见唐昭一箭，正中心门，叶于应声倒地，其侍者欲去，苍劼乃叫道：“左权留步，吾乃苍劼，君可投明，吾自保汝！”左权定睛一看，果为苍劼，乃弃剑前道：“自明謇受戮，乃流中州，受入叶于门下，为一刀斧，今若可托，权不愿为人从，愿去而忘生死，请君允之！”苍劼闻之，道：“天下无道，何不随吾反冀州？汝有父兄，不可忘矣，君身陷，从吾为业，自可忘前事之叹矣。”左权闻，乃跪请，遂从苍劼以效命。
　　明日诸侯会，叶于之事已遍东都，朝野咸议，莫令有衷。待诸侯各陛见，苍劼乃上殿，告上皇道：“臣奉天下人命，昨已戮叶于性命，平定诸乱，请上皇下命，去叶氏之权！”时诸侯未言，青州陆瑾轩前道：“冀州主为少钦除贼，理应嘉赏，今还权上皇，当得天清明，请赐叶氏流刑！”梁州主李衍见青州应和，心下不喜，乃命言官崔迪出而诘之道：“冀州不由皇命，私戮叶于，虽知其乱党专权，然其为相国，古言刑不上大夫，此番行为，不亦为乱党乎？”云霖见其属官言之，遂前道：“君言大夫者，其为社稷有功之臣也。叶于乱中州久矣，若无劼王除之，奈何今日觐见者，非叶于乎？君知前日，上皇圣体有违，待上皇移驾，叶于竟坐于龙座，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非于一日除之，不可为人。今劼王所为，天下昭之，士民称赞，不见有何怨道者。君识古今，天下有何乱党，似吾王有德乎？”崔迪嗤笑之，道：“冀州徒以口舌之利，殿上不臣者，恐非叶于一人矣。闻香识英雄，君佩茝兰，安如王者香，冀州可担英雄乎？”云霖道：“非也，茝兰自性，所言君子。非此苗而不秀，区区小人可知。君不知冀州民风，文武全德，而此号呼殿上，非目中无上皇与？”上皇忽起，道：“冀州王才调，其下官亦然，然不知其姓名者，大可告之。”云霖前道：“回禀上皇，臣名云霖，乃沧浪云氏也。”上皇道：“大姓之人，素有文艺，果言出方外。君既职冀州，不可中州爵，今有先帝之绿绮琴，请君抚一曲，为今日之庆，可乎？”云霖遂接绿绮，为抚《沧浪行》。
　　“沧浪之水，云何有之？故而望乡，云梦迢迢。深思高举，命无自法，与世推移，尚以盥足。沧浪之水清兮，可以灌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一曲歌毕，众人感叹。自一世上皇而今，尚古意者鲜矣，众人今日得闻，皆有叹惋之意矣。梁州李衍一时上前，谓云霖道：“下臣无德，云学士不必挂心，此日得闻，方知云郎幽香，君非荀令，实在物外矣！”云霖笑道：“士子含章，崔迪卿亦为梁州人杰，前有冒犯，恐望恕罪。”二人冰释，乃复坐之。
　　上皇道：“冀州有功，除中州国贼，现加俸一级，领阳樊四邑国事。”苍劼道：“谢上皇，臣必不负上皇恩德。”诸侯复各议前时通商之事，一时众议出，九州各开延边之埠，固区夏之势，各印国玺，收于洛阳大明宫中。以此会为纪，开商贾通流，莫以罅隙闭关，诸侯允之，约以为盟，遂要一时之好。九州各定，或隐图谋，几日间纷纷各去矣。
　　冀州于大明宫殿上，声威已显，云霖之名，亦传于天下。人道冀州云郎，沧浪留香者，事为其实也。苍劼归蓟都，各封赏随人，拜云霖为上大夫，位同昭明将军唐昭也。各赐功臣千户，言战国蔺相如事，道：“人无千古，然事可传奇。今云霖位同相如，才及司马，冀州足有将相，安知日后之天下，舍我其谁乎？今加四邑，众卿自当效力，为吾大辽，复加万户！”众臣称诺，拜于王下。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自乐其乐非独乐，知忧弃忧亦为忧。天下安明玉阳愿，冀都内舍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