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巫芜颜

21、只是当时已惘然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因为某些原因颜絮并没有坐公交车回来而选择了步行。这就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她极度疲惫，她刚到寝室就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此时宋依依她们早已开始了八卦时刻。
　　“颜絮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宋依依赶紧跑到颜絮的床边神秘地问颜絮
　　“谁啊？”颜絮心不在焉地问
　　“我们今天看到了秦慕白的姐姐，你说他们家基因怎么那么好呢？秦慕白长的好看就不说了，他姐姐长的那真叫一个标致。我觉得我都不能用语言形容了。”宋依依一脸羡慕的样子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依依你也太夸张了吧！”颜絮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依依只顾一个劲儿地点头，颜絮又探过头来看宋依依后的林瑾和秦语衍。她俩也是毫无意外地点头。
　　颜絮这才相信地回头看宋依依，在宋依依准备用自己那有限的词汇量形容秦慕白姐姐惊人的美貌时，颜絮偏过头困意重重地说“那和我也没关系啊！”
　　宋依依顿时恨铁不成钢，她一边拉着颜絮不让她睡一边说
　　“颜絮，你难道不想多了解秦慕白的姐姐吗？说不定她未来就成了你的姐姐啦！”
　　“我都没见过她，她怎么就成我的姐姐了？”颜絮被宋依依弄得睡意全无，她坐起来看着宋依依。
　　“我是说未来啦！”宋依依解释道
　　“未来也不可能”颜絮倔强地说
　　“怎么就不可能了？我看你和秦慕白迟早会在一起，那他姐姐不就是你的姐姐了吗？”
　　颜絮无比无奈地看着宋依依，她最终弃械投降地重新躺在床上不再理宋依依
　　“颜絮，你听我讲一讲嘛！”
　　“依依你还是别吵颜絮了，她看上去挺累的，就让她睡吧！”秦语衍及时来阻止宋依依唠叨，将她拉到自己的椅子上。宋依依也没有继续纠缠颜絮了，而是和林瑾她们继续讨论着秦慕白的姐姐。
　　很快，颜絮在她们的讨论声中进去了梦乡。

　　第二天，颜絮被一连串的手机铃声吵醒。她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闹铃声随手就关了，结果还没过两分钟手机铃声又响了。颜絮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她懒羊羊地接通，传来地是奇奇的哭泣声
　　“颜絮姐姐，我妈妈～～我妈妈她死了。呜呜呜～～”奇奇悲痛的声音从远方击打着颜絮的内心，她略微愣了几秒钟，随即回过神来，她从床上坐起来
　　“奇奇，你别急。发生什么事了，你妈妈呢？在你身边对不对？”
　　“嗯嗯，妈妈她躺在床上，可是我怎么都叫不醒她，她的口里还有好多白色的泡泡。姐姐，我好怕！呜呜呜～”
　　“奇奇，你别怕，我马上就过来。你乖乖地等我好不好？”
　　奇奇很听话地在电话那边点了点头，他强忍住眼泪声音近乎沙哑地说
　　“颜絮姐姐，是不是我乖乖等你来妈妈就能醒过来？”
　　“奇奇，你等我过去好不好。妈妈一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颜絮姐姐！”颜絮匆忙地弄好了一切就出寝室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在祈祷着，筱晴姐千万不能有事，不然奇奇怎么办？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等到颜絮到达奇奇家时，大门是敞开的，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正在做早饭的阿姨也不见踪影。颜絮走进筱晴的卧室，依稀可以看见床上的一些白色的唾沫以及那些看起来极不协调的褶皱。她的眼泪一瞬间地落了下来，在来的路上她没哭，她有那么一丝侥幸，或许奇奇是在和她开玩笑也不一定呢！可是现在赤裸裸的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有一丝手足无措后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奇奇呢？他不是答应自己要等她过来的吗？
　　颜絮匆忙地跑出去把这个家找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奇奇和筱晴姐
　　他们一定是去了最近的医院
　　颜絮想到这里又匆匆忙忙赶往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大约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颜絮赶到了筱晴的手术室前。她远远地看到了“正在手术中”几个大字，奇奇的刻意压低的哭声传来。在奇奇身边的两个老人抱着哭泣的奇奇，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那一刻的颜絮看到了奇奇眼中悲伤迷茫的眼神，正如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们同样地无助，即使有亲人陪伴，可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无助感还是在侵蚀着的身体。他们逃脱不了，不得不沦陷。
　　颜絮轻轻地走向奇奇，本来只有十几米的走廊，可她却走得异常的艰难。沉重的步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奇奇从外婆的怀抱中抬起头，看见是颜絮，本来勉强控制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如洪水决堤。那些泪水像一颗又一颗的石头沉重的落了下来。
　　奇奇跑过来抱住颜絮，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了
　　“姐姐，看到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怎么都叫不醒时，我就迅速地给外婆和你发了电话，奇奇这么聪明，妈妈一定舍不得离开我对不对？”
　　“是啊！奇奇妈妈只是生了一个小病而已，她一定会醒的。”颜絮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奇奇脸上的眼泪，然而她自己的眼泪却不自觉得流出来了。
　　这时，背后的手术室门开了。里面的医生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愧疚，在看到十岁的奇奇时有不忍。
　　奇奇的外公外婆迅速地走上前去问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颜絮拉着奇奇不让他上前，她害怕会是一个不好的结果。因为她从医生的表情中看到了许多不好的情绪。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说完这句话就默默地离开了，留下了两个无助的老人和一个绝望的小孩。
　　世界上最言不由衷的话是“对不起”，最无可奈何的话是“我们尽力了”。颜絮不能想象昨天还好好的筱晴姐今天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昨天她明明知道筱晴姐心情不好，如果她留下来和她多说会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一股愧疚之感像一只毒虫一样啃噬着颜絮，她轻轻地抱住奇奇，看着眼前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
　　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吗？
　　医院这样一个重逢又分离的地方，我们会迎来无数的生命，也会送走无数的生命。生活就是这样分分离离却又亘古不变！
　　这条冰冷的走廊里，站着四个悲伤的人。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可阳光再怎么暖，也暖不了心冷的人。

　　颜絮在学校沉默地度过了几天，时间还在默默消逝，而有的人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奇奇的外公已经把筱晴的身后事处理妥当了。因为给奇奇补习，颜絮有不少东西还放在奇奇家里。她打算今天去奇奇家拿走，顺便把他家的钥匙还给奇奇外公。想起那个活泼的小男孩，颜絮的心里总是莫名地心酸。
　　她难以想象，奇奇还那么小，他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了妈妈的陪伴。
　　他……该怎么办？

　　颜絮到达奇奇家时，家里空无一人。每个地方都打扫得非常干净，依稀是往日的模样。可是谁又不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她径直地走向书房，在书桌上找到了自己教学的资料以及一些文件。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发现了书桌半开的抽屉里的一张张筱晴和一个男人的相片。
　　颜絮好奇地打开抽屉，她看到了一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和许许多多早已老旧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孩儿和同一个男孩儿。
　　笑意盈盈的筱晴和光彩夺目的男孩儿。颜絮知道这个眼中只有筱晴姐的男人是筱晴的丈夫……严霖。奇奇和他是如此的相像！他和筱晴姐卧室婚纱照上的男人是如此的一样！
　　颜絮慢慢地看完这一张张属于他们年少的照片和一张张见证了他们爱情的信纸。
　　只是当时已惘然！
　　元旦晚会凑巧站在一起照相的筱晴严霖，一起站在全校面前领奖的筱晴严霖，在花店互相拥抱的筱晴严霖，在断桥两端遥遥相望的筱晴严霖，毕业典礼上因为分离而痛苦流泪的筱晴严霖……
　　“筱晴，我们会结婚，我们会很幸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严霖，我会爱你一辈子，陪你一辈子。”
　　……

　　颜絮想起两个月前的暑假，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家庭。那时候她便从未见过这个叫严霖的男人，她看到的是郁郁寡欢的筱晴。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而有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
　　他承诺的和她结婚给她幸福都做到了，可是却没能永远在一起。
　　她承诺的爱他一辈子做到了，可是却没能陪他一辈子。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信纸的最后一段，筱晴引用了沈从文的名句。

　　那一年的她，那一年的他，定格在他们相遇的那一秒。
　　她笨拙地道歉，他细心地安慰。
　　不过是一瓶奶茶惹出的闹剧而已
　　“同学，我记得你，你是五班的！”
　　“啊？我是七班的”
　　“好吧！我记错了”

　　颜絮轻轻地放下这些青春的碎片，她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依旧是一星半点的蓝。
　　纵然知道生活不会这么轻易，但我希望你在我的未来里，余生都是你。
　　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永远的分开了。
　　颜絮再也忍不住，她拿着她的东西离开了这栋别墅。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颜絮看着窗外倒退的人和各种各样的风景。
　　她想着，在某个时候最好年龄的严霖是那个筱晴最爱的男孩儿，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奇奇家做了两个月的家教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严霖？为什么奇奇在筱晴昏迷的时候想到的是外公外婆和她却不是他的爸爸？为什么筱晴发生了这样的事严霖却从未露过脸？
　　许多的为什么在颜絮的脑海里缠绕着，她想是有多恨才能让筱晴如此决绝地离开？又是有多爱才能让筱晴如此洒脱地放手？
　　曾经那个惊艳了自己时光的少年真的只存在于那段逝去的青春里吗？
　　有时颜絮会想，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不了顾未晞。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是忘不了顾未晞，她只是忘不了最初的那份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