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晞》巫芜颜

10、抵不过相思

　　烟云山的下午没有毒辣的太阳，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顾未晞沉默地往前走着，他似乎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出发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王世杰放下狠话，如果他和颜絮比他晚到山顶，那么他就负责王世杰一个星期的早饭。当时的他信心满满，可如今却满腹心事。
　　从山脚到半山腰，颜絮默默地跟在顾未晞的身后。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树枝，却没有勇气让前方的少年停下脚步。
　　顾未晞生气归生气，但还是顾及到颜絮是女生，他的速度已经极慢。颜絮走了许久并没有想象中的疲惫。
　　顾未晞最终还是承受不了他与颜絮之间长久的沉默，他自己也不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底不说的性格。他停下，转过身，看着颜絮，叹息一声。
　　“颜絮，你说过王世杰有趣，说过安璃活泼可爱。他们在你的眼中是如此鲜明的人，那么我呢？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颜絮思考着顾未晞的问题，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颜絮只知道他很聪明，他很受人喜欢，他乐于助人，他温柔和睦，他是少女们心中的翩翩少年。可是对于她自己来说了，顾未晞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顾未晞看颜絮没有答案的样子，他失落地摇摇头，轻笑一声
　　“颜絮，其实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若了解过，又怎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花。”
　　颜絮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她不该说出刚刚那样的话。以至于，现在两人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好了，你也不要一脸沮丧的样子了。刚刚的话我就当你没得话说，我可不是小气的人。”顾未晞勉强笑笑，可是他的笑容在颜絮的眼中为何如此的刺眼？
　　他走到颜絮的身旁，用手摸摸颜絮的头。看的却不是颜絮，仿佛透过颜絮看着另外一个人。
　　“我们走吧！不然真要请王世杰那家伙吃一个星期早饭。”
　　“你不生气了？”颜絮抬头看着顾未晞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何必与你一个女孩儿生气呢？”顾未晞低头拿起颜絮因紧握树枝而红透的手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套帮颜絮戴上
　　“这山间的树倒是有点扎人。”说完，顾未晞便重新牵着树枝往前走。颜絮跟着他，看着手上略大的手套。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失去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那是顾未晞坦诚相待的心。可是却被她当作尘埃脚踏在脚底。
　　那时他们的友谊无关风月，只为真心。这段友谊之间没有参杂任何功利，正因如此，颜絮的误会才让顾未晞感到心酸。他全心全意待她，终究连理解与信任都没有得到。颜絮像一个刺猬一样，拒绝他人的深入了解。可她这次扎的却是她的同桌，顾未晞。
　　她知道如果这次不同顾未晞说清楚，那么以后……
　　颜絮轻轻地却又固执地拉了拉树枝，她停下来。顾未晞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顾未晞，是谁说和我考同一所高中的？”
　　“我”
　　“是谁说以后我作业本上的名字都给他写的？”
　　“我”
　　“你看，这些我都记得，你也都记得。我终于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了。你是那个要一直帮我在作业本上写我名字的人，是那个要和我一起上同一所高中的人。是我可能一辈子最最珍视的朋友。这样说，顾未晞你还满意吗？”她看着顾未晞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温和的阳光从那时蓝蓝的天空洒下来，少女甜美的笑容融化了顾未晞心底的乌云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他们从认识那天起的每一幅画面，顾未晞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敏感脆弱的颜絮，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可爱俏皮的颜絮，可以看到不是表面安静孤僻的颜絮。许许多多的颜絮他都可以看到，他如此了解这样一个颜絮，他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去靠近她，那么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是不能释怀的呢？
　　“还真没看出来，顾未晞在颜絮的心中这么重要啊！你竟是要和我纠缠一辈子？”顾未晞开玩笑地无比无赖的说
　　“你少得意，我也就是为了哄你才随便说说。”
　　“看吧看吧！就知道你颜絮也是一个狡猾的人。”顾未晞用手指着颜絮和她打闹道
　　“好了好了，顾大少爷，我们该走了。”颜絮见顾未晞明朗的笑容便知道他已不再将刚刚的话放在心上，于是催促到
　　顾未晞听话地向前走，打开心结的两人在路上话多了很多。速度也快了许多，毕竟他们都不想输，想赢是那个年龄的孩子最普遍的心理吧！
　　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太多的心思，走着东西说出来就可以解决。可是多年以后的他们却再也不能像如今一样一笑泯恩仇了。

　　不久他们就到了山顶，大多数同学都已到达。王世杰老早就在此恭候顾未晞，只为调侃和打趣
　　“呦呦呦…未晞啊！没看出来，你什么都强，可是这爬山着实是弱了些。”
　　“愿赌服输，不就是一个星期早饭嘛！瞧你那怂样。”
　　“你记得就好，我还怕你打算赖帐呢！”
　　“颜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安璃从李晓青身旁走过来
　　“估计是和未晞散步去了吧！虽然未晞爬山比不过我王大师，但也不至于这么慢吧？”王世杰插嘴调侃道
　　安璃一脸狐疑地看着颜絮，眼神中带有一丝丝的猜疑。颜絮知道安璃的心思，她有一丝的紧张，连忙解释道
　　”这荒山野岭哪有散步的地方，我们选的路太难走了所以就比你们慢了一点。”顾未晞看到了颜絮的慌张却并不打算帮她解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温柔笑容。
　　“同学们，下午我们就在这块地方活动了啊！大家想要拍照的可以拍，但不能走远了，尤其是不能到旁边未开发的树林里去。都听到了吗？”此时英语老师的声音响起，却是恰巧的为颜絮
　　解了围。而同学们也欢呼声一片。
　　毫无意外地，大家都坐不住了。安璃再也没功夫想颜絮的顾未晞晚到的原因。
　　“颜絮，你在这等我。我去拿照相机，待会儿我们去拍照。”安璃匆匆离去，紧接着王世杰也跟着离开了。
　　“安璃，你等一下我！待会儿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呗！我还从没和你照过像呢！”
　　颜絮看着离去的安璃和王世杰，她轻轻地吐了口气。她与顾未晞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安璃知道，但如果安璃问起她又不得不说。顾未晞之于安璃，是喜欢的人。之于颜絮自己，则是朋友。而颜絮和安璃，她们更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好友。她不想因为一次与顾未晞的对话而弄得三个人都不开心。如果安璃知道了她与顾未晞之间的承诺，那么情窦初开的安璃会怎样想？她无法想象！但是有一点，她却很清楚。那就是她绝不会认为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同桌友谊。
　　唉…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喜欢顾未晞呢？和他同桌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写字潇洒些，性格温和些，爱助人为乐些吗？还有一些其他有的没的的优点吗？颜絮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当时的她还不能理解这些优点足以让人对顾未晞一见倾心了，多年以后的她想起来，却也只是一笑置之。许许多多的优点总是不及六年的陪伴，她穿越过几年的时光还是可以感受到顾未晞带给她的温暖。而此时她无比幽怨的盯着顾未晞的脸，心想:都是这张脸惹的祸。
　　与颜絮一样，顾未晞也在发呆。然而他却正在为找哪个地方的地方躲一下而纠结。他对于自己那无可抗拒的魅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如此毫不谦虚地想。要知道，他小学去春游的时候，就因为太多的同学或学长学姐因为觉得他长得漂亮抢着和他合影。是，没错！当时真的有一个学姐想要和他合影。一上来就捏着他叫他“小可爱”。把当时的未晞吓坏了。最后他一共和五十多个人合影了，还是那时班主任带着他脱离了那个“危险地带”。回到家后，顾未晞拿着五十多张照片，嘴里埋怨着说“再也不照相了”。当时的顾妈妈以为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却永远不知道是如此令顾未晞难忘的“刺激”。
　　颜絮保持着那种幽怨的眼神，走神的顾未晞还是发现了她的目光，他好奇地问
　　“你不和安璃去拿照相机，用这种居心叵测的眼神看着我干嘛？”
　　“我在想有谁能收了你这个妖孽？”颜絮说完就快速地走开去找安璃了
　　独剩顾未晞一个人在那里摸不着头脑，他无奈地想，我又哪里惹到那小姑娘了？
　　几分钟过后，安璃和颜絮，王世杰他们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顾未晞的身影。
　　“顾未晞去哪儿了？刚刚还在这儿的？”颜絮四周看了看没看到顾未晞，问了问坐在烧烤架旁的李晓青
　　“他好像说要去散步，然后就走了。”
　　“啊？我还想和他拍几张照片呢！这人就跑了。”王世杰遗憾地说，又凑到安璃旁边
　　“那我们拍吧！不管未晞了。”
　　安璃假装镇定地把照相机递给李晓青，遗憾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仔细如颜絮自然能看出来。至于王世杰，他仍旧大大咧咧看着安璃笑，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
　　“晓青，你帮我们三个拍张照片吧！”
　　李晓青拿好相机，准备拍照
　　“一二三”
　　“茄子!”
　　时间定格在那一秒，安璃站在中间，王世杰站在她的左边，摆了一个特别搞笑的鬼脸。颜絮站在她的右边，她俩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对着镜头笑靥如花！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照了许多的照片，王世杰很高兴，一直都是笑哈哈的！颜絮的心情也不错，这次的活动让她多了不少乐趣。而全程，颜絮却可以感受到安璃的小小失落
　　拍照最终以王世杰被老师叫去搬东西结束。颜絮和安璃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她们的前方是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旁长着丰盛的青草，温柔的阳光洒下来，给湖水度上了一层金边。风从远处吹来，草也随风飘向一个方向。颜絮坐在草地上，她抱着膝盖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玩着脚下的小草。她始终没能改掉无聊时玩草的习惯。而安璃将眼光飘向了湖的对岸。
　　颜絮看见安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对岸，她也将目光转向对岸。只见湖泊对岸的边上，顾未晞躺在草地上，他两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一只膝盖躬起，风从他的那个方向向安璃她们吹来。有的长得略长的草擦过他的脸颊，他却没有动静。只见他的双眼已经闭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却又给人一种唯美的感觉 。顾未晞的头是朝向颜絮她们那边，即使他睁开眼也不会看到她们。安璃极尽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想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才能用如此充满依恋的眼光看他吧！他闭着眼睛不会看到她，即使睁眼也不会发现有人在看他。她无比的难过，她安璃平时是何等的敢爱敢恨，为什么遇到顾未晞就这样小心翼翼？
　　“颜絮，这样看着他也挺好的。”安璃终究还是笑了，她还可以每天见到那个少年，他们还不至于天各一方不是么？一切一切都抵不过天涯海角的相思吧！
　　“颜絮，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想和顾未晞拍一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照片。那样就仿佛我的世界只有他，他的世界也只有我。可是就连这样的小小愿望我也不能实现。”
　　“安璃，你告诉顾未晞吧！”颜絮的声音无比微弱，但她知道安璃听到了。
　　在看到安璃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时，颜絮极其肯定且坚定地对她说
　　“安璃，你告诉顾未晞吧！告诉他，你喜欢他。”
　　“你不是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吗？”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认真学习吗？如果顾未晞不喜欢你，那你也就没有喜欢他的必要，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学习。如果他喜欢你，那么你就更要努力学习了，顾未晞成绩那么好，如果你不努力怎么和他一起读高中？”颜絮信誓旦旦地分析着其中的联系
　　安璃苦笑，语气中略带无奈
　　“颜絮，感情不是这样计较的，有些人也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
　　“安璃，或许你说的我不懂。但起码我知道暗恋是世界上最心酸的事。”颜絮真诚地对安璃解释
　　“那我该怎么办？其实我挺佩服王世杰的，他可以不计后果的对着喜欢的人说着喜欢，而我只能不顾一切地坚持着对一个人的喜欢。”
　　颜絮想了想说
　　“你可以写信告诉顾未晞。”
　　“真的可以吗？”
　　“这就要看你敢不敢迈出这一步？”
　　“好，颜絮我听你的。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后悔”安璃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她可以想象出颜絮说这些话的原因。那是她真的把自己当她的朋友，她知道颜絮并不是多事之人。若在以前颜絮绝不会鼓励她做这样的事，或许是自己对顾未晞的喜欢太过明显，太过深刻，才让颜絮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颜絮，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安璃动情地说
　　“好啊！只是你可不要最后重色轻友哦！”颜絮调侃道。
　　“我才不会。”安璃略带娇羞地说
　　看着现在处于快乐当中的安璃，颜絮的心里也很高兴。她希望不久之后，她们都还是好好的。他们四个都还是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如今的颜絮变化了许多，这些变化都是得益于她的好朋友们，她相信他们会越来越好。
　　她们两个女孩儿都知道，彼此在为着彼此做出了自己认为最对的事情。安璃带着内心深深的喜欢最终还是妥协。她又重新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少年，没有了之前的失落，取而代之的是希望。颜絮的心里有一丝情绪正在解脱，她努力地为安璃出谋划策，她希望安璃能真正的快乐。或许鼓励她，支持她是她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
　　她低头，抚摸着青草。顾未晞温柔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她自己尚未察觉自己的笑容多么温暖，多么快乐。她想，在这场爱情的赛跑当中，安璃注定是失败者。谁先爱了，谁就输了，可既然安璃以真心相付，那么她就会有勇气愿赌服输。颜絮看着绿油油的青草，却想起了许多天前的紫色紫薇花，那时她和顾未晞还不是很熟，那时她还不认识安璃。回首，原来顾未晞出现在颜絮的生命里竟是比安璃还要早。她的心此时仿佛空出了一大块，她想去用手抚平。可是某个地方一触就碎，一碰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