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意料之外的温暖 “失恋的痛 ...
-
林杉朝着座位走去,远看到魏承他们两对亲热的嬉笑着,觉得自己完全不属于那里,也没勇气坐在那样的气氛中自处,何况刚刚和魏承的那番对话之后,林杉还不知道今后要怎样和魏承相处,现在就去他面前坐下,岂不太尴尬,干脆转身到吧台上坐下,秦少正在给其他客人调酒。
林杉转着酒杯发起呆来。“以后该怎么面对魏承呢?”,“他会不会告诉王诺?”,“王诺知道后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林杉忍不住想,她能想象出王诺知道这件事瞪大眼睛的夸张表情,她一定会作痛心疾首状说:“姑娘,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啊,傻了吧唧的挑这种时候表白。”然后恨铁不成钢的摇头。林杉想着不禁自己笑起来,摇摇头想:“随他们怎么想吧。”
“不错嘛,还能笑。”身边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杉回过神,发现邻座多了个人,正是刚才在休息室给林杉递纸巾的那个人,也是碰巧听到林杉表白的那个人。。。。。想想刚才的窘态,现在更窘,林杉觉得自己脸居然有点发烫,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就不能装作没见过走开呢,还凑上来打招呼。。。”
“你们认识?”啊,还好,可爱的潇洒的玉树临风的秦少,出现得真是时候。
“嗯。。。。不算认识,不过现在会认识,介绍下吧。”那个人说话时一直看着林杉,话说完才转向秦少。
林杉发现,这人实在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他斯文儒雅,身材匀称,穿着看起来很柔软舒适的针织外套,随意却不随便,举止让人感觉很有修养,眼神闪烁,像要说话,却不带一丝轻佻,整个人气度不凡。这种由内心深处散发出自信的人,像是磁铁一样有吸引力。
秦少一脸疑惑,先介绍了林杉,然后对着林杉介绍说:“你刚才不是问谁拍的这些照片吗,喏,就他了。”说着,指指那个人。
“你拍的?所以你是这儿的老板咯?”林杉惊诧的指着那个人问。
“是”那个人满脸笑容的点点头。
“你是她叔叔?”林杉指着秦少。
“是”依旧笑着点头。
这个“叔叔”实在比林杉想象得年轻很多,林杉本以为叔叔辈的嘛,应该跟自己老爸差不多了。
林杉又看看这满屋子的照片,说道:“好厉害。所以,你去过很多地方咯?”
“嗯。。。。不算多,可能只是比你多一些。”他说话不紧不慢,声音很温和又很有力度。还是那种笑容,会让人平静和放松。林杉向他撅了撅嘴又笑起来。
“你结婚了吗?”林杉瞪大眼睛问那个人。
“第一次见面你就问我这个,我会想很多哦。”叔叔有些坏笑的说。
“哇你干嘛,你不能对我叔叔有意思哦,我会很伤心的耶。”秦少也跑过来凑热闹。
林杉才意识到自己冒失,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只是。。。你比别人去过的地方都多,又比别人有更丰富的阅历,所以我想你的生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吧。”
“每个人的生活都和别人不一样,我也是普通人,用我自己的方式,过着我自己的生活。”那人笑着说。
林杉咀嚼着这句话,每个人的生活都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为什么林杉觉得所有人的生活都逃不出相同的模式呢。
从窗外望去,高高矮矮的建筑中依然灯火阑珊,每个窗口的灯光都只是浩瀚星空中的一点,每一点星光下,都有人在过着自己的生活,观望着别人的生活。
几个与“叔叔”相熟的客人要离开,“叔叔”去跟他们寒暄了,话题才刚刚开始,现在只好遗憾终止。
午夜过后,酒吧的舞台留给客人点歌,偶尔会有自信的顾客上台献歌一首。今晚的第一个客人是个恋爱中的小伙,为台下的小女友唱了首情歌,小女友娇羞拍手,同桌的人吹哨起哄,午夜的酒吧又喧哗起来。歌唱得一般,其中甜美只有歌声的寄予者可以体会了,林杉是体会不了,觉得太吵想去酒吧的露台坐坐,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下。
酒吧的露台不算很大,沿着玻璃围栏放了有几套桌椅,可以观赏空中景色,角落里有个秋千,很有意境,林杉刚进来时就被秋千吸引了。如果是夏夜,露台应该会很热闹,想坐那里恐怕要很早到,而深秋的夜晚很凉,那里空荡荡的。
刚要起身,秦少对林杉说:“上台唱首歌呗,我第六感觉得你唱歌应该会好听”
也许秦少只是随便一说,林杉很干脆的答应了,可能酒兴尚余,或者秦少的话实在有激励作用。她走上舞台,点了一首很符合心境的歌,梁静茹的《别再为他流泪》
你笑了照亮夜幕的黑
什么梦都不比你的美
多少年以后想起他还有些体会
那些你已无所谓
就别再为他流泪
别再让他操控你的伤悲
就算有一点愚昧一点点后悔
也不要太狼狈
她不值得你的泪,
把那遗憾留在大雨的街,
你曾在迷失的旅途中盲目追,
以后为自己醉。
。。。。。。
林杉不去看台下的人,闭上眼睛,享受着从音乐中带来的慰藉和解脱,享受着这个舞台。
露台上秋风徐徐,没有月光和星光的夜晚,有些冷,有些黑。形单影只的人都喜欢躲起来远离喧嚣,林杉独自跑到酒吧露台的玻璃围栏边坐下,满眼望去,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此时的林杉很清醒,没有太多的心痛或者悲伤,更多的是卸下对一个人寄托后的空虚。
不知道发了多久呆,一两滴雨滴落在脸上,湿湿的,好像泪滴,还真符合现在的心境啊,林杉自嘲的想。刚打算进屋,后背挨了一下,原来是王诺。
“你今晚是打算把文艺范装到底啊,一下跑去唱煽情歌,一下又跑到露台上吹风淋雨玩儿沉思,几个意思啊?”王诺一边说着一边把林杉的包递给林杉,“走人吧,魏承他们都在门口了,突然想起来还没叫你呢。”
林杉到吧台和秦少打了声招呼,就跟着王诺出来了。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站在大楼门口等着车开过来。雨绵绵的飘着,还好,不是很大,倒是很有诗意的天气,最适合酸溜溜的多愁善感。只是风很凉,不解风情的吹着,吹得林杉把本就不多的文艺气质都嘚瑟没了。王诺索性把自己半个身子塞进她老公外套里。韩依茉缩成一小团躲进魏承怀里,显得楚楚可怜。林杉只能自己抖成一团。
魏承和王诺的车一前一后开过来,魏承用手替韩依茉挡着雨,把她送进车,自己刚要上车,又回头对林杉说:“我要先送韩依茉回去,跟你不顺路,不然你跟着我们绕一圈,或者搭王诺的车。”林杉没有车,刚才是魏承带她来的。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杉说。怎么可能去搭他们的车呢,况且魏承的话一听就是客套之词,只怕自己真的答应陪他一同绕路,他才为难了呢。
“那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太安全。”韩依茉说。
“是啊,况且还喝了酒,我们送你回去好了。”王诺也说。
“不用不用,我现在清醒着呢,自己打车就行,你们也都跟我不顺路。”林杉看着王诺也很为难,已经深更半夜了,跟自己又两个方向。林杉觉得自己很多余,成了别人的包袱,她尤其不想在韩依茉面前显得那么凄惨,只想自己速闪别戳着让人可怜。
几个人正不知道怎么办好,一辆贴着卡通图案的黑色smart开上来,驾驶座上居然是那个“叔叔”,他伸出头对林杉一招手说:“上车。”不知道为什么,林杉感到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的话也有着不容被拒绝的魔力,林杉呆呆的上了车,错愕的看着这位“叔叔”。
“我一不小心听见了你的私事,送你回家当做补偿吧。”“叔叔”对着他眼前那双惊讶的眼睛解释道。
林杉和同样惊讶,还呆站在原地的王诺他们道了别。
“这车和你好不搭啊,没看出来你对座驾有。。。。特殊品味啊。。。”林杉看着毛茸茸的方向盘套,卡通装饰,还有刚才车身上的可爱贴画,实在忍不住说。
“童心未泯不可以吗?”他笑着朝林杉看了一眼,“我就那么老?”
“我倒是看不出你的年龄,可是这车和你风格也差太远了吧,好像蒙娜丽莎穿了卡通比基尼。”
秦予恒不禁笑出声来,“看来我是被当成变态怪叔叔了,必须得解释一下,这还真不是我的车,是我找雨沁借的”
“你还有这种年龄段的朋友啊。”
“哦,予沁就是你们叫的秦少,她全名叫秦雨沁,她自己说名字太娘娘腔了,她朋友都叫她秦少,后来顾客也这么叫。”叔叔一边解释,一边皱起眉,“还有,我必须第二次质疑,我那么老吗?怎么在你形容下但凡年轻人的东西,跟我就应该毫不相干了。”
“哈哈。。。”这回林杉被逗笑了,想了想说,“其实你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只是看起来,反正。。。你给我的感觉是比我身边这些和我同龄的男生成熟太多,你的举止,你的谈吐,尤其是你的眼神,好像会看穿好多东西似的。”
叔叔若有所思的撅撅嘴,“我是该拿你的评价当夸奖呢,还是贬损。”
“当然是夸奖了,成熟但又有年轻的外表,哇,简直就是少女杀手。”
“现在的小姑娘都那么嘴甜会说话吗?”叔叔笑着说。
自己的恭维没被领情,林杉只能耸耸肩说:“毕竟现在是你送我回家,不说点好听的恭维你一下,万一。。。。。。”
“万一我饿狼扑羊吗?”
林杉和叔叔一起笑起来。
“你好像有一种让人特别安心特别踏实的魔力。”林杉说,“这是很真诚的感受,不是恭维哦,不然你一个陌生人,我那么放心的上你的车。”
“谢谢你的夸赞,我很高兴今晚能稍稍带给你一些慰藉。”
今晚。。。。今晚。。。。
的确真不算是个开心的夜晚,可以说是个糟透了的夜晚,他的出现的确是非常大的慰藉,把她从一个尴尬极了的局面里救了出来。想到今晚,林杉不由得叹了气,真想把刚才的憋屈全部叹走。
“虽然我直觉你应该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不过我还是想给个友情提示,有些事找人聊聊会很舒服,过去的也会比较快。”叔叔亲描淡写的说。
“可是有些事情。。。却不是说一说就可以减轻的啊。”林杉叹口气说。
“不管你现在感觉多离不开一个人,其实一段时间以后,你都想不起来当初这种离不开的感觉了,所以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这样说并不是否认你的感情,只是想让你把这种情绪也当作是一种经历,痛并享受。”叔叔说。
“这一点我完全认同。”林杉认真的说。
“哦?真的?”叔叔反而不相信了。
“那些失去一个人就要死要活或者为了得到一个人就不择手段誓不罢休的情节,都是假的吧,在这样一个诱惑颇多的社会,有谁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呢,我们这些成长在温室里的一代人,连感情也都是在恒温下孕育发芽,批量生产的,能指望它有坚强多特别多刻苦铭心呢。”
叔叔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林杉接着说:“失恋的痛苦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失去了某人,而是失去了某人后的青黄不接。毫无保留的喜欢已经够难能可贵了,爱,呵呵,弥足珍贵到至今我尚未得见。环境总逼迫着人们去留住陪伴,而不是去寻找爱恋。”
“看来我是小瞧你了”叔叔饶有兴致的看了林杉一眼,他的眼神让林杉不好意思起来,林杉感觉,不论多自信满满的高谈阔论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儿科。
“那你的‘说一说不能减轻的烦恼’是什么?”
是什么呢?林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自己惨淡的毫无成就感的职业生涯开始呢,还是从一次次尚在萌芽期就草草结局的从未轰轰烈烈过的感情世界开始。一个人总应该在生活的某方面找到平衡和满足,方方面面都受挫,生活该从何寻找踏实。
“我的烦恼。。。。”窗外路灯一串串闪过,林杉看着这个从小呆到大的城市,没有太多的熟悉和亲切,她想不明白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在这个城市中从小到大都是个习惯努力生活的孩子,现在却是所有长大了的孩子中最不懂生活的一个。
“对了,你是职业摄影师吗?”林杉突然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我是做建筑设计的,摄影算是个业余爱好吧。”
“难怪你拍了好多建筑,各种地域风情的都有。”
“去的地方多了,看得多了,反而不那么迷恋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真正让人着迷的事情,是屋顶下的故事。”
“屋顶下的故事?”林杉重复着这几个字,又自顾发起呆来,或许世界之大,屋顶下的故事并不都是千篇一律的。
“你对摄影挺感兴趣的?”“叔叔”问道,打断了林杉的思绪。
提起摄影,林杉又联想起魏承。
“以后或许不会继续喜欢了吧。”林杉撇撇嘴道。
“是因为他?”
“他曾经说,以后要带着心爱的姑娘去最美的地方,拍下最美的纪念。我曾经因为这句话,做过好多美梦,不过现在梦醒了。”林杉叹息一声,接着说,“他是个挺特别的人。”
“一个让你看到诗和远方的人?”“叔叔”笑着问道。
听起来像是嘲讽的问题,他的语气和态度又似乎透露着理解,让人没法儿反感。林杉也不禁笑起来:“听着挺矫情的,可确实是原因之一。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和厨房犄角旮旯里陈年的油渍,人们更喜欢常看见哪个呢。”
“这么说还有原因之二?”
“听过一种说法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叔叔”点点头,“早晨公园里遛鸟的大爷可能都知道这句话。”
“可这是多恶心的一句话呀,把所有纯粹的感情都抹杀了。多奇怪,比如一个为了和你结婚而拼命追求你的人,却不爱你,这难道不算一种欺骗吗,可人们居然这么乐于接受。”
“叔叔”听着这话,所有所思的点点头,许久才说:“你也是个特别的姑娘。”
“可是这种特别带来的只是烦恼而已。我现在才慢慢体会到,要生活得与众不同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是,所以如果你不想过平庸的生活,需要勇气并且付出代价。不过我认为这仍然是值得的,有什么代价比一辈子的庸碌还大呢。”
“可是。。。周围连个特例都没有,完全没有参照,要怎么才能找到勇气啊。好羡慕你,你已经完成了我们还在拼命追寻的东西。”
“你不必羡慕,我只是稍长你几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也会得到。”
“我完全没有这样的信心。。。。。”林杉叹了口气。一个姑娘想要追寻这些东西,付出的代价应该会更大吧。
“每个年龄段会有不同的追寻,有意义的是追寻本身的过程,得到了,你会想要去寻找新的东西。人的烦恼往往来源于总想要得到和自己年龄不匹配的东西。”
“那。。。你也会有想要而得不到的吗?”
叔叔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也许这种追寻是林杉现在尚不能理解的吧。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林杉家小区门口,林杉感觉意犹未尽。也许是因为在今晚之前他还只是个陌生人,也许是因为他年纪稍长,也或者是因为他看似阅历太丰富有着太深邃成熟的眼神,林杉那可耻又无处不在的自尊心居然跑得无影无踪,不会在他面前故作镇定或坚强,不会担心他的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更不会担心他会嘲笑,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讲出自己的感受。
“谢谢你送我回来,还陪我聊了这么多,本来今晚糟透了,现在却变得美好了。”林杉解开安全带说。
“是我亏欠在先,送你回家只是很小的补偿。”
“其实你完全没有亏欠,那是公共场合,你听到了也很正常。”
“但是我很高兴我这么做了,因为和你聊天对我也是件乐事。”
听到他这么说,林杉很高兴。一种被认同的欣慰。
“路上小心。晚安。”
林杉站在路边看着走远的车灯渐渐模糊,“叔叔”的眼神依然在她脑海里闪烁,让她拼命想去挖掘,这样一个见过那么多“屋顶下的故事”的人,他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呢?好像通往乌托邦的地图,就藏在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