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叨叨之公子锄禾》豆腐先生

3、第 3 章 “我是苏荷

　　“我是苏荷荷。
　　我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有着普普通通的成绩，普普通通的外表，普普通通的人际交往。有什么特别的呢？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好像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色，坏人们拥有了沧桑又黑暗的眼睛，好人们忙着拯救世界，路人们停下来又走了。只有我平凡地像任何一个人。
　　从我懂事起，我就住在了外婆家。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人，据说非常爱我。爸爸住在监狱，多酷啊！就像所有电视电影中牛逼的大哥！但是，生活永远不是电影，它可以诡异变幻如风，也可以无聊普通如尘。
　　我五岁时见过我的爸爸，一个目光闪闪躲躲，背脊永远挺不直的中年人。面对外公的责骂唯唯诺诺地像是快要折断了脖颈，从脏兮兮的外套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烟，还没有递到嘴边就被外公狠厉的眼刀吓的一哆嗦。真的是一哆嗦，抖地烟都掉到了地上，然后，他就开始谄媚又讨好地笑。我真的觉得好难过，掉下的烟被泥坑的水濡湿，软塌塌的，真是丑得可怜。我没有一个让我骄傲的爸爸，甚至没有一个让人憎恨的父亲。这要让我怎么办呢？我找不到任何剧本去成为真善美的好人，也没有理由去毁灭这个可恶的世界。
　　他们开始谈论我的归属问题。没人让我回避，没人在这个时候温柔地蒙上我的眼睛，告诉我’亲爱的，我们一起去看看美丽的落日黄昏吧。’大人们是不会在意这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的思想的。
　　我在夕阳下看着他走远的，黑黑的，只有背影。‘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爸爸！什么东西都没有给我们买，两手空空来’真是对不起，有这样一个爸爸。对不起。其实，生活就是鸡毛蒜皮，油盐酱米。我只是提前知道了很多，所以那时候的我一点都不敢任性。
　　如果，你不是一个受到宠爱的孩子。你就不会那么没心没肺，每天就跟洒了鸡血一样东窜西跳。你就不会肆无忌惮地闯祸，像个神经病一样逗猫招狗。你就不会热情洋溢，把所有珍视的公示天下。我不是一个受到宠爱的孩子，所以我敏感封闭，愤世嫉俗又胆小怕事。”
　　陈旧的教学楼就像一只包裹在绿色海洋里的小岛，这个一脸戏谑的女孩收起了乖巧的伪装，满身戾气带着无端的绝望，就像绿油油的爬山虎，健康美丽的阔叶下是盘曲腐朽的根节。
　　“呵，不要用嘲讽来试图伪装。”苍白瘦弱的男孩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尽管你分享了你的不幸，但这也并不能安慰我。”男孩有着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剔透的眼睛里只是淡漠和冷然。
　　苏荷荷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位遭遇了校园暴力的男孩名叫黎侬。像极了任何一个不幸的孩子，他的母亲爱上了有妇之父，争取挣扎后终于如愿，但，如果你自己低到尘埃里，别人谁都能踩上你两脚。为爱暴露了太多丑态的黎妈妈，最终被厌弃。然后，美丽年轻的妈妈，带着满身呼啸的流言，带着满眼沧桑的岁月，带着苍白冷傲的男孩回到了小镇。
　　没有谁能拯救谁，也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自己的王国自己守护，你是画地为牢还是据池围城，都是你自己的事。
　　苏荷荷一言不发地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身就走。男孩没有一点反应，因为他拒绝任何温暖和靠近，所以任何关心和迁就都成了大风中被挂在树枝上地白色塑料袋，单薄可笑又矫情。
　　“喂，我这里有一个关于梦境的秘密，你要听吗？”
　　少年一回头，就看见了笑得露出了两颗丑丑虎牙的少女。
　　如果我说，跟我走，你要跟我走吗？跟我走，远离这些矫揉造作的人情世故。跟我走，远离这些喋喋不休的警言训语。跟我走，远离这个没有一寸自由土地的人间。怎么样，你要跟我走吗？
　　“不，我不需要你的秘密。”男孩嘲讽地撇了撇嘴。
　　“嗯。那么，我走了。再见。”这一次，苏荷荷真的是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苏荷荷的外婆被倒下的神树砸到，脑部淤血，昏迷了两天就去世了。就这样，苏荷荷在这个世界上真的算是孤家寡人了。就在今天，舅母联系到了长久失踪的父亲，要求带走这个吃了十几年白饭的苏荷荷。没有人会捂住苏荷荷的耳朵，会温柔地问：“亲，想要一起去看看美丽的落日黄昏吗？”没有人。
　　今天是苏荷荷在这个小镇上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搭上拥挤的列车，去往一个不明的角落。这里的一切，那个莽撞害羞的吾觉，那个傲娇严肃的新奇，那个如珍宝般奇异的世界，还有自己唯一亲密的外婆，都随着神树的覆灭而消失了。
　　別哭，亲爱的苏荷荷。请答应我，忍住你的悲伤，不发一言地离开这个小镇。你得知道，无论你走在哪里，都走在路上；无论你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