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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世 ...

  •   终要穿过这片彼岸花从,洪流般的记忆再次涌来,清晰绝然。
      再走慢点,再走慢点吧,哪怕再让她多停留一秒。
      泪顺着眼角流下,滴向裙边的花朵。

      她缓缓蹲下,殷红色的花朵,从花蕊中迸发出的花瓣。最血腥的颜色和最妖艳的姿态,像无数无助的臂膀伸向天空。
      再往前走便是枉死城了,亡者该停留的地方。她随手拈起那抹殷红,回身的最后一瞥,来生便再不能相见了……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伴随着一阵阵闷乏空洞的声音,身后的红色早已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永夜的阴霾。
      巨大的榕树下,泛着红光的狼面人手执巨大的铜斧砍向前方路人的脖颈。瞬时,血浆澎溅。四周皆是反复凝结干涸的斑驳血块,不知道已经堆叠了多少年。相反却不觉腥臭,似是那花丛芬馥的味道仍未消去。可再低头时,手中的花朵却早已不知所踪。脸上泪水干涸留下的紧迫感还未消去,眼泪却无论如何都出不来了,她微微抬头,一声苦笑,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连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觉得该醒了,于是她睁开眼。
      暂时难以适应光亮的眼前一片混沌,被人擦干净身体,裹上了厚实暖和的外套。整个身体都被束缚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猛然间,身体突然下坠,随后便是一阵阵轻闷的撞击声,她的身体也为之一阵。
      “恭喜王爷,母子平安,是个小郡主。”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虽带清颤却平缓地说道。
      “恩,赏。”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带着温和略带腼腆的轻笑。“起身吧。”
      “只是,这小郡主……”妇人欲言又止,轻轻晃动臂弯,然后将小小的襁褓揭开一角。她只觉一阵凉意轻袭,不觉扭动身子,襁褓便迅速被盖上。
      一阵沉默,偌大的空间内没有半点声响。
      年轻的父亲深吸口气,终于开口。“无碍,菱儿身子如何?”
      ……

      “是故事就难免落入俗套,事情就是这样啊。”小女孩奶气的声音说道。
      “哦~”侍女们整齐划一地点头,各个若有所思。
      “那是,我们郡主将出生就记了事的。”妇人自豪地笑着,手执着香软冒着白烟的丝帕走过来。
      “那是啊,我上辈子的都记得的,只是现在有点模糊。”小家伙歪歪毛绒绒的小脑袋瓜。
      “郡主休要胡说,怎么会有人记得上辈子。”妇人微微一嗔,脸上马上又堆满了笑容,拿着斯帕轻轻擦着小家伙的脸蛋。虽然用力很轻,可小小的肉脸蛋还是像面团一样鼻子眼睛走了形状。
      还不等鼻子回归原位,她就急着开口,“谁要是撒了谎就当下无间地狱。”柔柔的脸蛋上茸茸的细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淡出一层金色,说的毅然决然。
      “呸呸,郡主说这话让王爷听见了,我们下人就又没好日子过了。”妇人在镶金的瓷盆里浣着丝帕,腕间的玉镯打得瓷盆叮叮作响。
      “奶娘,为什么我连爹爹的脸都没见过,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忙什么……”还没等她说完,一屋子的丫鬟们都捂着嘴笑了。
      妇人遣散了屋子里的丫头,拿着檀木梳子边梳理着小家伙满头细密的绒毛边说:“郡主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乱讲了,王爷是当今重臣,政务繁要。虽然很少来看郡主,可心里一直挂记着,每天都会问郡主的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常人家的爹爹都是如此吗?”她撅着小嘴,坐在床榻边,来回晃着小腿。
      “那倒不是,只是各家有各家的愁啊。”奶娘温和得笑着,小毛脑袋上堆出了两个圆圆的小髻子。瞧着这个非同寻常的奶娃娃,4个月便这般伶俐,不像别家的孩子只会零零碎碎地叫‘娘亲’喝‘爹爹’,全然已经两三岁的孩子,听到多少都能当即拿来用。奶娘摇摇头,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小姐已经走了两月有余了,她想。
      “奶娘,我想出去看看。听惜清说圆子里的花开得可好这呢。”
      奶娘忙回过神,抖抖衣袖说好。

      此时的浅青正独自趴在亭中的栏杆前,双脚踩着栏前的长座。身前隔着条绣着堇花的毯子,奶娘说怕她身子细小从栏杆间漏了下去。也是,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奶娃娃会独自立在栏杆前沉默大半个下午。
      亭前是一汪清池,已经过了荷花的季节,只有大片的叶子层叠在睡眠。
      浅青懒懒地打了哈欠,“奶娘~”
      妇人心领神会,一手握着绣花的绷子,一手拿起身边的小软椅,缓缓展开。拿起一边早准备好的另条毯子铺好。顺手放下针线活,把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的浅青抱到软椅上放好。
      不一会小家伙就睡着了,淡金色的阳光下,长长的睫毛轻颤,淡淡的眉毛下一双像极了他爹爹的凤目紧闭。时不时舔舔嘴唇,脸上的绒毛聚出一层微弱的光。
      梦里的少女慵懒地躺在整齐房子的走廊里,一旁的少年,背着光,他的耳朵是亮亮的金色,脸上挂这温和的笑容,暖暖地看着女孩子……
      小家伙轻轻打了个哈欠,揉揉眼,慢慢睁开眼看了看一边申请有些呆滞的奶娘。她手中的银针也还停留在绣布上。然后又继续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奶娘回过神,朝声音来的地方看了去。
      她起身然后欠身道,“王爷。”
      年轻的父亲讲食指放在桃色的唇上示意她别出声,然后他坐了下来,细细打量这多日未见的女儿。眼底蒙上一层柔情,他伸手抹了抹女儿光光的额头。小人儿扁扁嘴,敢情是在梦里吃了好东西了,他想,还是个嗜睡好吃的懒儿,他轻轻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的睫毛微微翕动,眼皮下的眼珠子也在不停地动着,大概是做梦了,不觉间自己的笑意又加深了。
      浅青慢慢睁开了眼睛,涣散的黑瞳缓缓聚拢,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白皙的面庞,削尖的下颌,和自己相同的细长凤眼,飞扬的浓眉,桃色润红的嘴唇和齐整的皓齿。她想起奶娘说的话,宫室娇娥,皇子们的美貌怕是举国无人能出其右了。
      “爹爹。”浅青虚弱地叫着,因为父亲隔着阳光的淡金色耳朵让她觉得恍惚。
      倏然,她弱小的身子像是被股强大的力量击中,父亲的手还停留在她额前,他惊愕得不知所措的脸和奶娘惊惶而恐惧得表情渐渐混沌。
      浅青俯下胖胖的身子,咳出了声。血色飞溅到身前人象牙色的锦袍上,触目惊心,她低头看了看胸前,金色的长命锁上还挂着一抹摇摇欲坠的猩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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