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倚天遇到剑三》茉七月

95、双环鸣佩（四）

　　群雄一步步走近地牢，掌心中都是捏着一把冷汗，耳听得成昆与谢逊吆喝之声不绝从地底传上来，兀自未分胜负。蓦地里成昆一声惨叫，跟着两个人影从地牢中一齐跃上。日光之下，只见成昆和谢逊均是双目流血，相对不动。谢逊一招“七伤拳”正中成昆胸口，成昆倒退数步，摔在断松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渡厄说道：“因果报应，善哉，善哉！”

　　谢逊一呆，第三拳击去，在中途凝力不发，说道：“我本当打你一十三拳七伤拳。但你武功全失，双目已盲，从此成为废人，再也不能在世间为恶。余下的一十一拳，那也不用打了。”

　　张无忌等人见他大获全胜，都欢呼起来。谢逊突然坐倒在地，全身骨骼格格乱响。张无忌大惊，知他逆运内息，要散尽全身武功，忙道：“义父，使不得！”便想抢上前去制止。

　　唐芊颜一把抓住他，道：“武功和性命只能选一样，你选哪样？”

　　张无忌一愣，迟疑片刻，谢逊已散功完毕，全身武功尽失，如同废人。他一跃而起，伸手在自己胸口狠击一拳，口中鲜血狂喷，指着成昆道：“成昆，你杀我全家，我今日毁你双目，废去了你的武功，以此相报。师父，我一身武功是你所授，今日我自行尽数毁了，还了给你。从此我和你无恩无怨，你永远瞧不见我，我也永远瞧不见你。”

　　成昆双手按着眼睛，痛哼一声，并不回答。

　　唐芊颜看成昆这模样不像是一败涂地的样子，不由悄悄问秦缔道：“师兄，你说这成昆可还有后招？”

　　秦缔还记得她前面耍的脾气，便道：“哦？你不去问你青书哥了吗？”

　　唐芊颜哼一声，对他做个鬼脸。宋青书也回眸看他一眼，眼神凌厉，可转过眼去，又对唐芊颜温柔缱绻，轻道：“莫怕，我总能护你周全。”

　　唐芊颜虽得宋青书安抚，但还是忧心。她总觉得成昆这货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必埋有后手。况且成昆和汝阳王府来往这么久，这次搞屠狮大会，汝阳王府竟没参与吗？

　　秦缔见她忧心忡忡，且宋青书一直用眼刀刺他，便道：“芊芊，你求师兄办的事，何时办不周全了？”

　　唐芊颜眨眨眼，心想：我只是给了你点剧情暗示，好像没求你去办什么事吧？她虽这么想，这会也不会说“我又没求你去办什么事”的话，只是瞪他一眼，道：“你办事是周全，不过总爱坑人便是了。”

　　这时，场上听得谢逊朗声道：“我谢逊作恶多端，原没想能活到今日，天下英雄中，有哪一位的亲人师友曾为谢某所害，便请来取了谢某的性命去，无忌，你不得阻止，更不得事后报复，免增你义父罪业。”

　　张无忌含泪答应，看着场上陆续走出人来对谢逊或是砍刀，或是唾面的侮辱一番。

　　凌熙看着场上众人侮辱谢逊，冷笑道：“人人都说明教教徒狡诈，果不其然。谢逊如今武功全失、目不能视，做出弱者的姿态让仇家取他性命。若是真有人上前取了他的性命，他日江湖上必有人说他恃强凌弱，欺负一个武功全失的瞎子。江湖人都爱名声，无人敢担这个名头。如此一来，他谢逊的命也算是保住了！真真是好算计！”

　　明教的众人听得她说这话，更是怒火中烧，纷纷对她怒目而视，偏她又不在意，对这些人的眼刀完全视若无睹。杨逍将她的话细想，又觉她所说并非没有道理，不愧是皇室大家出身，竟是将这人性都看透了。

　　空智走到成昆身前，喝道：“圆真，快吩咐放开方丈。老方丈若有三长两短，你的罪业可就更大了。”

　　成昆苦笑道：“事已至此，大家同归于尽。此刻我便要放空闻和尚，也已来不及了。你又不是瞎子，这时还瞧不见火焰吗？”

　　空智一呆，回头向峰下瞧去，果见寺中黑烟和火舌冒起，惊道：“达摩堂失火！快，快去救火。”群僧一阵大乱，纷纷便要奔下山去。忽见达摩堂四周一条条白龙般的水柱齐向火焰中灌落，霎时间便将火头压了下去。

　　成昆见明教洪水旗将达摩堂大火浇灭，冷哼道：“空闻身上浇满了牛油猪油，火头一起，早已了帐。洪水旗救得了达摩院，可救不得老方丈。”

　　忽然峰腰传来一人声音，说道：“洪水旗救不得，还有厚土旗呢。”却是范遥的声音。他和厚土旗掌旗使颜垣扶着一位老僧奔上峰来，正是少林寺方丈空闻。但见三人均是衣衫焦烂，须眉烧得稀稀落落，狼狈不堪。

　　空智见师兄安然无恙，激动不已，上前抱住空闻，不住感谢明教众人。

　　明教此次算是大出风头，群雄纷纷侧目，心中对明教的势力又惊又惧。

　　唐芊颜心中纳闷，秦缔怎会任由明教这般出风头？按他的性子，这种大场面不是应该分一杯羹走的吗？

　　唐芊颜这回倒是猜错了，秦缔这次压根就没出风头的打算。这屠狮大会与之前的万安寺之战不同，万安寺之战是汉人对抗蒙古鞑子，属于外部矛盾，他站出来牵头，代表的是民族大义，自然能得天下群雄归心。而这次的屠狮大会却是汉人自己办的，虽说是出自成昆的阴谋，但其实是人民内部矛盾，站队颇为困难。况且这屠狮大会是由少林派主办的，少林派在武林中是泰斗地位，更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美名。这次召开屠狮大会，走的是武林正派清除十恶之人、维护公义的路子。他悉微山庄和明教的关系一般，和金毛狮王谢逊更谈不上交情，为何要冒着得罪少林派、违背武林大义的风险去强出这个风头？且这次的屠狮大会本就是要钓明教这条大鱼上钩，谁知道成昆会在谢逊这个鱼饵上下什么剧毒，他又怎会傻乎乎地替明教去咬这个鱼饵呢？

　　明教是必会来屠狮大会救谢逊的，这点毋庸置疑，谢逊不仅是明教的四大护教法王之一，更是教主张无忌的义父，就算明知成昆有阴谋，也定会派大批人马上山来营救谢逊。既然明教注定能冲在前面挡箭，他何不趁机利用一把，捞点惠而不费的好处呢？

　　秦缔摇着扇子看杨逍摇着小旗指挥五行旗排兵布阵，再看场上群豪神态各异，心道：明教等人到底出身草莽，并不精于人心谋算，此时尚未洗脱魔教名声，就这般大张旗鼓的显摆势力，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忌讳。

　　明教众人一力揭破成昆意图控制少林的阴谋，将少林内部丑闻赤裸裸地揭露在武林群豪面前，少林派千年古刹的面子如何挂的住？就算少林派现在面上不显，谁又知道心里到底埋了多少结进去？虽说明教是救下了少林方丈空闻，可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少林寺地下打洞挖地道，少林真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只怕少林派转过身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地道全填了，没准还要再将少林寺的布局结构再改一改。

　　明教的这群汉子只知锋芒毕露，不知韬光养晦的重要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武当派可比明教领悟得深多了。

　　秦缔眼角的余光扫到宋青书身上。这个男人早已打探出成昆的计划，却一直隐而不发，还暗中将情报透给明教，让明教冲在前头。明教若不是得了武当暗透出去的情报，以他们的手段怎能在守卫森严的少林寺来去自如？再者成昆布置周密毒辣，达摩院内外硝磺油柴堆积甚众，一经点燃，立时满院烈火。若非宋青书安插在少林寺的人暗中撤走许多易燃之物，等到明教地道挖通、范遥带人冲进去的时候，那空闻早就是一具焦尸了。

　　不过，这些幕后的故事，秦缔并不欲和唐芊颜多说。他和宋青书的心思一样，不愿唐芊颜太过参合明教的事。倘若明教真能授命于天，问鼎中原，那么这些背后的隐秘，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唐芊颜也确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的思路被《倚天屠龙记》的原著剧情束缚着，只当是BUG修复成功，剧情再次回到正轨。

　　成昆的意图控制少林的阴谋被揭露，方丈空闻也被救下，少林派立刻清理叛乱，将成昆手下党羽尽数拘禁于后殿待命。金毛狮王谢逊被仇家依次唾骂，最后皈依佛门，法号仍是谢逊，拜在渡厄门下。

　　一场闹哄哄的屠狮大会终于结束，众人下峰入寺，少林寺中开出素餐接待。众僧侣做起法事，替会中不幸丧命的英雄超度。群雄逐一祭吊致哀。

　　唐芊颜没兴趣去吃青菜豆腐，也没兴趣去灵堂祭拜，便自个去后山透气，横竖她开着焦点，也不怕有余孽偷袭。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少室山呢！但见山势陡峭险峻，峰峦参差，峡谷纵横，极为壮观。因着后世的武侠电影，她对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极为好奇，可偏这次来却一个没见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后世杜撰出来的。

　　她提气运功，跃上山顶的一块大石，视野开阔，少林寺全貌尽收眼底。少林寺建筑大气恢弘，庄重肃穆，亦有苍挺松柏、幽隐竹林，甚为静谧，颇有不为俗尘沾染之感。

　　她突然想起基三里少林的门派诗，忍不住吟道：“古刹紫竹禅钟鸣，降妖伏魔江湖行。佛音亦有豪情意，天下武功出少林！”

　　她一首诗吟完，正是畅快的时候，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宋夫人这首诗可妙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