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风起稻香（二） 爱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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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遥肝胆俱裂，准备破釜沉舟也随着凌熙一同沉入湖底时，却见她破水而出，凌波微步不过点了几下就已经站在岸上了。
范遥大怒：“你这是在干什么！”
凌熙扫了他一眼，淡道：“我只想看看‘碧水潭畔，紫衫如花’是个什么样子。”
范遥被她激怒：“就你这水性，还想学黛绮丝？”
凌熙浅浅一笑，轻轻叹道：“是啊，所以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她站在岸上看他，眼神深不见底，末了还是转身离去。
范遥泡在水里看凌熙离开，她一面走，身上一面散出雾气。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她身上厚重的冬装竟已被完全烘干。范遥看着她的背影，皱紧眉头，用内力烘干衣衫需要极深厚的内力，凌熙的武功至多二流，一段时日没见，她的武功怎会精进到如此境界？
凌熙身似游魂一般回到唐家，唐芊颜见她飘进来，立刻扔了手上的牌去看她。凌熙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种疼痛到极致的麻木。她对唐芊颜道无事，说完就径自回房关了屋门。她进房后没多久，范遥也来了。
这还是唐芊颜第一次见到范遥复原后的容貌，她心中惊叹：难怪凌熙对他一见钟情，范遥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多精致帅气，单单只论容貌的话，他长得远没有秦缔那般妖孽，但他眉目间的那股邪魅，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坏男人的魅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说的就是这股轻佻风流的味道。
范遥见了唐芊颜先谢她的救治之恩，唐芊颜冷冷道，她只是看在张无忌的面子上才出手的。范遥依旧要谢她，唐芊颜侧身避过，立在凌熙房门前，若有所指道：“你要谢就谢她吧，我本就与你没什么交情。”
范遥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肃身向凌熙房门深躬一礼，扬声道：“明教张教主座下光明右使范遥多谢灵曦郡主救命之恩！”
屋门突然打开，凌熙立在门口。她换了一套衣衫，金丝银线勾勒的夹袄配绫罗绸缎做的外衫。她站在范遥面前，虽个头差范遥一大截，但那种由皇家富贵韬养出来的气度竟硬生生压过范遥一头。
“范右使客气了，当年范右使曾救过本郡主性命，如今权当回报了。”凌熙微微笑着，笑容矜贵，目光柔软，然却没有半点温度。她虽看起来和颜悦色、彬彬有礼，骨子里却散发出贵族式的傲慢。
这是唐芊颜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皇家风范，与赵敏的奢华豪放做派不同，凌熙的高傲是隐藏在她亲和谦逊的外表中，无形地让人自惭形秽。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凌熙身上那种盛宠荣华真的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所能配的。范遥向凌熙行礼谢过离开，凌熙又合上了房门。唐芊颜等人无心再继续打牌，张无忌告辞回去，李万语被杨不悔拉去导游稻香村。
唐芊颜推开凌熙的房门。凌熙端坐在椅子上，见唐芊颜进来，只是微笑。她道：“芊颜，你说的米丽古丽的故事可是真的？”
唐芊颜一惊，不防她怎么问起基三的事，狐疑道：“你怎问起她？”
凌熙没回她的问话，双眼望向窗外道：“她原也是冰清玉洁的圣女，若非苦恋义兄，又怎么会沦落魔道？”凌熙的眉头有细细颤抖，眼神也有些飘忽：“这世上真的有恶人谷吗？若是有的话，我倒想去看一看。”
唐芊颜不敢应话，只是专注地看凌熙的神情。
凌熙对她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道：“上次你唱的那首歌能再唱一遍吗？里面似有很多地名。我这次回去后就要嫁人了，以后大约也没机会去看一看了。”
唐芊颜想了想，还是将《与你走过的江湖》唱了一遍。她见凌熙神情变换不定，暗暗将基三焦点插件调出来查看凌熙状态，然而基三的焦点定在凌熙身上，却半天转不出结果来。
这焦点插件又在作妖了，那会她用插件看未惹尘的时候也是这样，死活转不出结果来。
不过，凌熙是怎么知道米丽古丽的故事的？这故事她只和一个人说过，那人跑去和凌熙说这事干嘛？
第二天，张无忌来看唐芊颜，他进屋后，唐芊颜往他身后望了望，没看见小昭。
“张无忌，你那小丫头呢？”
“她有些事情……”张无忌语焉不详，有些脸红。他能说他是刻意打发走小昭，想和唐芊颜单独相处的吗？
“哦？”唐芊颜看了眼焦点插件上小昭的距离：“她现在就在屋子外面，你喊她进来吧！”
张无忌无法，去喊了小昭进来。小昭进来后，给唐芊颜见了礼，又给他们倒了茶，然后走到角落站好。
唐芊颜撑着脸颊看她，突然出声道：“小昭，米丽古丽的事是你告诉凌熙的吗？”
小昭微微一愣，点头道：“嗯，那天我在湖边遇到郡主，我们闲聊时提起的。”
唐芊颜看她一脸纯真的表情，心中冷笑，凌熙怎会和小昭闲聊？先不说她目前这个样子怎会有心情闲聊，就算她想闲聊，也不会找小昭这个情敌之女啊！
她冷冷地看着小昭，一句话没说，倒是小昭越来越紧张，双手局促不安地扭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唐姑娘，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张无忌见她这样，也出声问道：“芊颜妹妹，出了什么事？小昭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若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可别恼，她定不是有意的。”
唐芊颜瞄了张无忌一眼，见他脸上颇有些心疼的神色，心中不由好笑。她不过问了小昭一句话，小昭就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活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这是做给谁看呐？还真当她拿白莲花没办法了吗？
唐芊颜收回目光，不去看小昭泫然欲泣的模样。她对着张无忌巧笑倩兮，纤手搭上张无忌的肩，在他耳旁轻笑道：“漂亮女人最会骗人了。张无忌，你说，我和小昭，谁更会骗人呢？”
张无忌的脸瞬间通红，芊颜妹妹离他那么近，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地说话，他的脑袋根本就成了一团浆糊。漂亮女人会骗人？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去答呢？芊颜妹妹是比小昭漂亮，但她从来没有骗过他呀！
唐芊颜和张无忌的耳语很轻，小昭听不见唐芊颜到底说了什么。她只看到张无忌涨红了脸，一脸痴迷的贪看唐芊颜狡黠灵动的美貌，满心满眼都是她。
小昭暗自叹息，果然她对上唐芊颜就只有一个输字。
凌熙还是待在小镜湖边，唐芊颜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武当、唐家堡、悉微山庄的人络绎不绝，唐芊颜的清闲日子没了，整日忙得和陀螺一样，峨嵋派的周芷若提前赶来帮她，倒是解放了凌熙。
凌熙情伤极深，看唐芊颜喜气洋洋的筹备婚事，默默地避开所有人到了小镜湖。稻香村里白雪皑皑，人人都缩在屋里取暖，唯独她一人又到了小镜湖边。
寒风瑟瑟，水汽氤氲，小镜湖瀑布飞溅出的水珠如同冰刀一般破开静谧到寂寞的空气。凌熙坐在湖边，拆了发髻，青丝逶迤垂地。她伸手轻抚发丝，一丝一缕的梳理。
这一刻，她心如平镜，将纷扰的世事都隔绝在外。她白皙纤嫩的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缓慢。若是在三个月前，她自己也很难相信她竟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刻，她的活泼调皮、顽劣任性就在这短短的三月时光中消耗殆尽。
那日，范遥被未惹尘击败，她前去安慰，却无端变成了他的出气筒。他质问是不是她故意指使未惹尘来出他的丑，又道像她这样刁蛮任性的恶毒女子永远不及黛绮丝的一根头发丝。她被他气狠了，口不择言道：黛绮丝早就嫁人了！她宁可守寡多年也不多看他一眼！范遥冷冷地看着她道，黛绮丝走了，还有小昭，他会好好守着小昭。
她终是败了，掩面奔出范遥的屋子，半路上却遇到未惹尘。未惹尘见她哭得满脸泪水，说眼泪只属于弱者。她抓住未惹尘的衣袖要他教她武功，她甚至要给他跪下。未惹尘拗不过她，最后教了她北冥神功的入门口诀，并道后续可让秦缔指点。北冥神功是逍遥派绝学，他又能随意支使秦缔，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她向他拜了三拜，全了师徒礼仪，开始练习北冥神功。未惹尘原嘱咐她不可冒进，一旦有不对立刻找秦缔化解，但她咽不下那口气，硬是强练北冥神功。至于秦缔，他既看不上她，也休想她低头求他！
北冥神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她急于求成，直接化了费源的内力为已用，但她没想到费源的内力竟会那么霸道，她根本无法消化。她暗暗向唐言纪打听星宿派，唐言纪想了许久后才答，那是一个邪派，精于炼毒。唐言纪问她如何会提及这个？她随意应付了几句，猜想自己大约是走火入魔了。
只是走火入魔而已。凌熙慢慢梳着长发，她宁可忍受内力暴走时带来的噬骨之痛，也好过他亲口说出的那一句“累赘”。
她靠在湖旁的青岩上，青丝散在身后，裙摆浸在湖中。她一身粉色的衣裙，在这冬日里，宛若湖中巍巍颤颤开出的独秀荷花。
湖光，清荷，水影，烟寒。
范遥站在竹林中，竹枝摇曳，竹叶婆娑，他的身形被完美隐藏。他远远地看着凌熙，心中绞痛，她看起来很疲倦，但脸上没有任何眼泪。她的发髻散了，衣裙乱了，可一点也不显得狼狈。她是大理皇室养出来的郡主，皇族的傲气早已刻入她的骨髓，即使再卑微，她依旧是高傲的。
他的小丫头长大了，虽然她从不属于他。
范遥不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为了救她吗？她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不会游水的小女孩了，根本不需要他的担心。那么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甚至还在这里站了好几个时辰。
碧水寒潭的身影在他心里渐渐淡去，湖畔清荷的画面越发清晰。
亭亭净植，暗香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风起稻香（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