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风起稻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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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芊颜五岁上武当山后就没怎么回过稻香村了，因着她身世的关系，宋远桥一直派人维护她爹当年住的屋子，因而这次她回来，房子还能住人。
凌熙从没住过这么破的屋子，虽然武当派提前派人布置了一番，但在她眼里这房子甚至还不及她段王府的一间柴房。
唐家堡派了唐言纪过来打理她出嫁的事，唐言纪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实在无法想象当年大伯父唐穆礼是怎么生活的。
唐芊颜无暇去注意这两人怜悯的目光，她这次回来发现了一个她以前没发现的事情，就是这稻香村的布局居然和基三中的稻香村布局一模一样！
小镜湖、稻山梯田、香山野林，而大侠墓的位置赫然就是她爹唐穆礼的埋骨处！
唐穆礼和方雪颜的灵位和骨灰已迁入唐家祖坟，如今的唐穆礼墓里埋的是他们两人留下的遗物盒子。唐芊颜带了酒菜去祭拜，唐言纪随行，凌熙也跟着去了。
唐芊颜祭了一回，唐言纪上前拜了大伯父和大伯母，凌熙也上了一柱清香，三人回去的路上一路缄默。唐芊颜沿着山路往下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镜湖亭。小镜湖的风光很美，青岩瀑布、日透竹林，唐芊颜看着眼前的风光忆起基三中稻香村的诗。
“十里娉婷芙蕖路,大侠英名已作古。竹林侧畔风云起,稻花香里亦江湖。”唐芊颜且吟且笑，偏又带了一些心酸。
唐言纪听她吟到“大侠英明已作古”，只当她是忆起了唐穆礼，一时间也不好相劝。凌熙亦是默然，她并未联想到唐穆礼，只是听到诗的后两句，心生感悟。
唐芊颜回过神，见唐言纪和凌熙都是一脸沉重。她只是有感而发，随口吟起，未料竟触动了唐言纪和凌熙的心事，她有心活跃一下气氛，随即想起当年基三很火的一首同人歌曲。
她将《与你走过的江湖》唱了一遍，却没想到气氛更加微妙。这首歌唱的是基三地名，从稻香村开始，扬州、洛阳、苗疆、西湖等地一一走过，最后偶尔在茶馆遇到，闲谈江湖。世事变迁，物是人非，那种淡淡的忧伤惆怅意味远比排山倒海来的悲伤更让人揪心。
三人又是默言，最后凌熙站起身来，扯着一张笑脸对唐芊颜说：“芊颜，我们也做个约定吧！与你在约定时间地点，酣战几日几夜！”
凌熙笑得很灿烂，可唐芊颜却觉得她笑得过分灿烂。想到凌熙提及的那句歌词接下的词是“轻狂依旧如前，面容仿似昨天”，她心中有些不祥预感，但又不好明说，于是笑着应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武功现在可比你高哦！”
凌熙哈哈笑着：“那也未必！或者我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三人在镜湖亭坐了一会便回去了。唐芊颜和凌熙住在原来的唐家屋子里，唐言纪是外男，借住在李万语家。
第二天一早，唐芊颜去找凌熙，却发现她不在屋内。凌熙的床铺很凌乱，像是打斗过似的，唐芊颜找遍了屋子都寻不到凌熙的身影。她急了，忙去喊唐言纪帮忙找，稻香村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发动起来找人，最后在小镜湖找到了凌熙。
凌熙整个人浮在湖面上，长发和衣裙散开，宛若水鬼。唐芊颜被她吓得几乎心脏骤停，正准备跳下去拉她回岸上，凌熙已经自动起身点水回到岸上了。
“你吓死我了！一个人跑这来干嘛！”唐芊颜又哭又笑扯下自己肩上的毛皮披风披到凌熙身上，挡住她湿漉漉的身子。
凌熙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道：“我睡不着。”
唐芊颜抓着她，恨道：“你这是为了什么啊！”话一说完，她立时有了答案。还能为了什么，为了范遥啊！
凌熙只是惨笑，唐芊颜这才发现她脸上一直带有的那种蓬勃朝气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愁。
唐芊颜没再说话，搂着她回到唐家屋子。自己去厨房生火烧水，预备给凌熙洗澡，凌熙抓着披风游魂一般跟进厨房，坐在锅台旁看唐芊颜生火。
凌熙盯着锅台里跳跃的火光，幽幽道：“难怪大叔不会要我，这些事我都不会做。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累赘。”
唐芊颜一惊，转头去看她。凌熙只是向她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评语罢了。”她蜷在锅台边烤火，眼神忽明忽暗。唐芊颜让她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她不肯，只是紧紧地裹着披风缩在锅台旁。
“芊颜，你爹会后悔和你娘私奔吗？”
唐芊颜被她问得一愣，思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应该是不后悔的吧！不然我娘死后，他大可以带着我回唐家堡，何必在这个小地方守着我娘的墓呢？”
凌熙还是缩着，她的声音极轻，仿若从很远的天边传来，她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爹没有再娶王妃，亲自照顾我和哥哥。在旁人看来，我爹对我娘情深不悔，甘愿孑然一身抚养两人的儿女。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爹只是没有正妃而已，府里两名侧妃、五位夫人，他哪里就孤单了！”凌熙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续道：“按说我出身皇家，见惯了政治联姻，就不该心存幻想，可我就是忍不住要去想。当年范遥出现的时候，那么俊秀，又那么潇洒，我就问我爹，他是什么人？我爹说他是江湖人。呵，那时我还以为江湖是一个地方，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如此飘逸的人物，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看一看。后来，我长大了，知道江湖不是一个地方，它只是每个人心中的欲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江湖，我爹心里的江湖是权势，我哥心里的江湖是皇位，我心里的江湖大概就是范遥了。我听了许多他的故事，可我寻不到他，我想一定是我没有找到江湖在哪里的关系。后来，我找到他了，他已经面目全非了。他站在我面前，长发披散、剑痕满脸、凶神恶煞一般，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不在乎他脸上的疤，我也不在乎他和不和我说话，我只想待在他身边。他就是我的江湖。”
唐芊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凌熙的状态完全就是被失恋狠狠打击过的状态，而她正准备成亲，现在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凌熙，闯荡江湖是要武功的。”唐芊颜从系统背包里抓出一个双环佩，解下一个递给凌熙道：“我们做个约定吧，下次见面的时候，以环佩为记，拔剑相向酣战，一较高下。”
凌熙会意一笑，接过环佩系到腰间。被唐芊颜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正巧水也烧开了，凌熙沐浴更衣后，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唐芊颜又暗暗观察了凌熙几天，除了偶尔情绪有些低落，未察觉到她有什么异样，只当她是情伤，也只能让时间冲淡这一切了。
唐芊颜出嫁的日子临近，张无忌特地带了明教的人过来添妆，除了几大箱子的奇珍异宝外，他还带了小昭、杨不悔过来帮忙。
张无忌怕她不肯要，说这些东西都是用他的私财置办的，与明教无关。
唐芊颜看张无忌那紧张的模样，好笑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该不会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张无忌看她如花笑靥，想起他们儿时的两小无猜，可时光飞逝，她就要嫁人了。张无忌道：“芊颜妹妹出嫁，我自然要倾尽所有了。”他想了想又道：“芊颜妹妹，我们结为兄妹如何？”
“不要！”唐芊颜回得很干脆。
张无忌没料到她会拒绝这么快，怔道：“为何？”
唐芊颜扬着下巴哼了一声，模样娇俏又任性：“我才不要喊你‘无忌哥哥’呢~！”这称呼实在太酸牙了！
张无忌是头一次听见她喊自己“无忌哥哥”，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愉悦，茫茫然的全是苦涩。张无忌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强颜欢笑。立在他身边伺候的小昭看到自己的公子爷如此，心里更是难受。她一面心疼张无忌的痴心错付，一面又暗自庆幸唐芊颜终于要嫁人了。只恨她没有唐芊颜清冷绝俗的容貌，不能让张无忌对她倾心爱恋。
张无忌原是想和唐芊颜结为异姓兄妹，然后为她送嫁以壮气势，因而这次带了不少人来。除了杨不悔、小昭等女眷，还带了光明左右使和韦一笑等人。他们一行人数颇多，干脆就租下了村中大户人家的院落住宿。
稻香村从没一下子来过那么多外人，新任村长见来了那么多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后，立刻找人上武当山去给他儿子李万语报了信。
宋青书得知张无忌在稻香村和唐芊颜套近乎后，立刻把李万语扔下了山。未婚夫妻在婚前不能见面，所以他把李万语放了出去。
李万语觉得自己压力山大。他虽和宋青书、张无忌一样都是武当第三代弟子，但宋青书是下任掌门宋远桥的独生爱子，张无忌是早逝的五侠张翠山的遗孤，这两人在武当的地位超然，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哇！更何况他自己还曾经对唐芊颜有过一份懵懂的初恋情怀，虽然没有发芽长大，但好歹也存在过啊！
李万语下山回到稻香村，先去见了他爹，然后去唐家屋子寻唐芊颜。唐芊颜正和张无忌在闲磕牙，看到李万语进来，欢快地招呼他道：“二狗子，你来啦～”
李万语老脸一红，也不敢反驳她的称呼，只好顶着亮蹭蹭的灯泡光环坐下来，道：“师姐，青书师兄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要置办。”其实宋青书让他下山主要就是过来防狼的。
唐芊颜摊了摊手，表示没有。唐言纪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没什么东西要另外置办。李万语又询问了几句她的近况，实在寻不到话题了，正尴尬间就看到杨不悔走进来了。
杨不悔进门先喊“无忌哥哥”，然后是“李大哥”，最后才是“唐姐姐”。唐芊颜看她嫣红似火的双颊就知道她是为了谁来的，点了点人数，刚好四个人，不如大家一起打牌吧！
张无忌、唐芊颜等人打牌打得热乎，凌熙却待在小镜湖边上寒风肃肃。小镜湖中间有块青岩，正对着镜湖瀑布，高耸入云。凌熙提一口气，轻身飞上青岩顶端，也不管天寒地冻、青岩湿滑，撩了裙摆就盘腿坐下了。瀑布倾流而下，水花飞溅，冰冷的水滴挟着飞溅的力道溅到她脸上，她也不觉得疼，身上的衣衫渐渐被水珠打湿。凌熙潜运内力，慢慢地又将衣裙烘干了。
她自从吸了费源的内力后，就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力了。她本是想按着李轻歌说的去寻秦缔指点，可每次她看到秦缔那盛气凌人的态度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要她向秦缔低头，绝不可能！
凌熙坐在青岩上吐息归纳，北冥神功的威力确实强大，以她这样的三脚猫功夫竟然也能迅速成一代高手。虽然真气常不受她控制，气息偶尔也会逆流，但这一切都比她什么功夫都没有强。内息在身体里运行一圈，凌熙的身子越发燥热，她看着面前如银川索练一般的瀑布，忍不住就想投入其中，降一降身体的燥热。
她站起身，消瘦的身影立在青岩之上。瀑布飞流的气势将她的衣裙吹得瑟瑟作响，她看着整个人就要坠落下去。
范遥在小镜湖边看得胆战心惊，他不敢出声喊凌熙，生怕惊到她会失足滑倒，可青岩顶端极小，只容一个人站立，他也不能用轻功跃过去抓她下来。范遥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自己先游过去，再飞身抓她下来。范遥脱了外袍，悄无声息的潜入水中，在离青岩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探头换气，偏就被凌熙看到了。
凌熙看着范遥俊逸邪气的脸庞挂满了水珠，其模样一如十几年前救她的样子。凌熙恍如隔世，笑看范遥奋力像她游过来，轻声道：“你一点都没变，可我好像快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瀑布水声浩大，凌熙的话语被一冲即散，她动了脚步，足底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后栽去，一头扎入湖里。范遥看着凌熙沉向湖底，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深吸一口气，也扎进湖底去拉凌熙，可没想到凌熙沉下去的速度比他快了许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凌熙在他面前沉没。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风起稻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