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青春作伴》千千穗

6、世界真小

　　“来的还挺快，给，就当跑腿钱了！”父亲喝的红光满面，头脑还是很清晰的，边说边从我我拿来的三千块钱里抽出了五张百元钞票塞给我。
　　不是缺钱吗？为什么送来之后还拿出这么多给我？但我还是坦然收下了。这里的酒气、烟味、香水味太重，呛得很，我一刻也待不了了。
　　“你这就要走？”他语气中有失落。
　　我脚步顿住，有些好笑地看他，“我留下干什么？陪酒吗？”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说不到两句话就发脾气。算了，算了，你还是走吧！”
　　“妈无数次的像我这样，在深更半夜给你来这种地方送钱，还因此没了命。我不发脾气，应该拍手称快吗？”我怒视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自责。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有自责，反而有些厌倦。是了，我因此事跟他吵过很多次。我怕他忘记，忘记妈妈是因为帮他而死的。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妈妈的事是意外，我也不想让它发生。”
　　“你也不想？那你想让我出那样的意外，是吗？”我一字一顿的质问他。
　　如果他不想，就不会三番五次的要求妈妈给他送现金。
　　当整个城市都陷入酣眠，妈妈独自一人克服了恐惧，避开了醉汉，躲过了流氓，却撞上了急速行驶的货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给他送钱，可能是给小姐的钱！
　　他被激怒了，“你这是什么话？”
　　“大实话！如果你不想全家都出意外，就不会在明知要应酬的情况下，还不带足现金。你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有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跟了我一路吗？你知道同学见我进出这种场所，会怎么说我吗？你知道……”
　　不知怎的，我越说越想哭，哽咽的再难说下去。
　　他愣了片刻，手忙脚乱的想给我擦泪，我厌恶的别过了脸。他如果真的心疼，如果接受了教训，就不会在妈妈走后，再让我干这样的事。现在来装好人，毫无意义。
　　他尴尬的缩回了手，朝包间望了一眼，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说：“这样吧！爸爸送你回家，以后保证不会让你再干这事儿了！”
　　我冷笑了一声，扔下一句“你还是忙你的吧”，转身就走。
　　他没有追过来，这是意料之中的。谈生意最忌讳中途退场，他绝不会让这份应酬钱白花的。
　　我转过拐角，一头撞进了一个胖男人的怀中，刺鼻的烟酒气，让我差点干呕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赔礼道歉，在“欢畅”夜总会这种地方，多做纠缠和故作清高，都是很危险的。
　　胖男人却并不罢休，死死地搂着我的腰，“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主动的妞儿，来来来，伺候好了我，有你的好处！”
　　我看着他色眯眯的眼，有些害怕，忙解释：“我不是这里的小姐，我是来找人的，您还是让我走吧！”
　　“找人？找什么人？哥哥帮你找啊！”他正说着，嘴已经凑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忙用手挡住，尖叫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冲了过来，看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解围的意思，“亮哥，您看您酒也喝了，歌也唱了，小弟我拜托您的事能不能答应呀？”
　　胖男人斜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不就是黑你们二中的那个范鹏吗？你说个时间吧！我带兄弟们去校门口堵他。”
　　二中的范鹏？我没听错吧？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火拼场面，接连在脑中闪过，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拖的时间久了也不好，您看明晚行吗？”
　　胖男人不耐烦的摆摆手，“行行行，你快滚吧！别耽误我跟小妹儿亲热。”
　　正说着，我的手已被他抓在手里，我尖声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这是怎么了？快住手！”威严的女声响起，胖男人终于放开了我。
　　是这里的大堂经理燕燕姐，她带了几个壮汉过来，即便打扮的明艳动人，却自有一股子不容亵玩的霸气。
　　胖男人似乎是怕她的，面上却梗着脖子硬撑着，“带这么些人，你想干什么？”
　　燕燕姐轻笑两声，“亮哥这是说哪里话？我们开门做生意，能干什么？”
　　“那你就少管闲事！”他边说边要过来拽我的胳膊。
　　我惊得跳开来，躲在燕燕姐身旁，“姐，我刚给我爸送了点钱过来，刚才一不小心，冒犯了亮哥。还求您给我求个情，让亮哥放我走吧！”
　　燕燕姐赞许的看了我一眼，对我得体的说辞很是满意。这种类似的经历多了，就懂得了不管事实怎样，都要学会服软低头。
　　“亮哥大人大量，何必跟一个小姑娘置气？她也算是我一个妹妹，给我个面子，饶她一回吧！”燕燕姐熟络的周旋着。
　　胖男人沉默了片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好吧！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了她！”在经过我身边时，还瞪了我一眼。
　　“姐，又给你添麻烦了！”我不好意的客套着。
　　她目送着胖男人离去的背影，轻蔑的笑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就他？喊我一声姐姐都不配。这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知燕燕姐的霸气是从何而来，只是往来夜总会的人都卖她几分面子。她也从不对男人亲密谄媚，更没见过哪个男人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一想到刚才两个男人的对话，我忍不住打听，“姐，那个亮哥是谁？很厉害吗？”
　　燕燕姐像是听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你说刘洪亮厉害？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陪着笑了两声，“哦，哦。”
　　燕燕姐这种社会人的势力和范鹏不一样，问她等于白问。那我该怎么帮他呢？
　　不知哪间包间的门开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望了一眼门外的夜色，皱了皱眉，向燕燕姐道别，“今天谢谢姐姐了，我先走了！”
　　她笑容渐渐淡下来，关切的道：“这么晚了，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
　　我有些失神，一个外人都会担心我的安全。可我的亲爸爸呢？
　　“不用，不用！我习惯了！”
　　我逃也似的跑出了夜总会，我讨厌看到那些同情的眼神。
　　夜风吹起我的衣襟，我手忙脚乱的把它裹好。妈妈也曾经感受过这样的秋风吧？在那样的声色场里看到自己的丈夫，会作何感想？送去的现金是给小姐的小费吧？你真的不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