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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雨欲来风满楼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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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楼夫人在外求见。”“苏苏来了?快让她进来。”楚梓玥身上只穿着里衣,却顾不上什么礼节,忙站起身,还没走一步路,便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玥儿。”苏宁快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一步步扶向床边。“你们先下去吧。”她冷声道。“是。”一干人这才林林总总退了下去。
独独穿着打扮看来应是个一等宫女模样的人留了下来。“夫人。”“何事?”苏宁抬头看向她,“长公主还未用膳,方才总说着没胃口,如今夫人来了,便帮忙劝着长公主多少吃些,不要饿坏了身子。”“好,我知道了,把东西放下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奴婢兰儿。”“好了,下去吧。”苏宁摆了摆手,那宫女服了服身子退了下去。
苏宁起身去为楚梓玥盛粥,这是莲子粥熬得是极到位的,清香四溢,让人不禁食欲大开,只是,这甜甜的清香却不完全是莲子的味道。苏宁将粥舀起,浅尝了一口。苏宁秀眉微微蹙起,这是,沙罗果?
沙罗果,味甘,性属热,乃毒热之物。偶尔尝些,倒是无碍,日久,热毒倾身,药石无灵。如今玥儿正有些中了暑,再吃些沙罗果下去,这病根怕就从此落下了。只是,沙罗果产自北境,这明晃晃的就是将罪名往宁若儿身上推。呵呵,这后宫的牛鬼蛇神倒真是不少。她不动声色轻抿了几口莲子粥,然后放下碗朝床边走去。
“苏苏,苏苏。”楚梓玥一头栽在苏宁的怀里,声音隐隐有些哭腔,身子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害怕,竟在发抖。苏宁抬起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心头终究是不忍,纵然生在皇家,可终究是个孩子。她出生极贵,皇帝唯一的嫡女,虽心智比常人成熟了些,可是……
“好了,玥儿,不怕,没事了。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苏宁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来,玥儿,吃下它,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药是她让凤逍遥特意配置的安神药,只是服用之后可以改变脉象,让人从脉象看来极是虚弱。这药对身体无害,是她得到凤逍遥再三保证之后才放下心来。“嗯,苏苏喂我吧!”她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朝着苏宁眨了眨眼,粲然一笑,那模样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
苏宁心里微酸,点点头,再无言。只是倒来一杯热茶“来,张嘴。”楚梓玥配合的“啊”了一声,没等苏宁将茶水吹凉,她便囫囵将药吞了下去。“好了,现在安心睡一觉。”苏宁拍了拍她的背,“苏苏,你会陪着我的,对吗?”“嗯,你睡吧,我会陪着你。”楚梓玥得到苏宁的保证后,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砰。”苏宁将手中的杯盏用力向地下砸去,精致的琉璃粉彩杯盏顿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来人,传御医,长公主晕倒了,快传御医。”她有些惊惶的出声,茶渍沾湿了裙摆处。一群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快,传御医。”“夫人,长公主年幼,恐出了差错,是不是,禀告一下皇上?”苏宁粗粗扫了一眼来询问她的侍女,是方才那个兰儿,苏宁不经意瞥见她被袖子掩去一半的手钏,从那一角便可窥见,这样的饰物定不是宫女带得起的。
她心中冷笑一声。“嗯,你说得对,快去告诉皇上一声,长公主忽然昏厥,本夫人也心中甚急,你速速去吧,别耽搁了。”苏宁没有错过兰儿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蔑。“是,夫人莫急,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嗯。”苏宁看着床上熟睡的楚梓玥,心里倏忽发沉。不知怎么,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必须见楚辞。
“皇上驾到——”一道尖利的嗓音打乱了苏宁的思绪。“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屋内跪倒了一地的人。苏宁也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纵然是下跪,她那身气度也直让人不敢亵渎了去。“都平身吧,御医,玥儿怎么样了。”楚辞的目光掠过苏宁,她今日着了一件浅蓝色芙蓉拖尾拽地长衫,配以折裥密布、翠盖珠结的月白长裙,长裙和裙摆都绣着小小碎碎的白色梨花,清雅无双。上次见她,是楚梓玥落水之时,她来得匆忙,今日这样子,却是精心换上的。对苏宁,自是难掩的惊艳。
“回禀皇上,长公主年纪甚小,长跪了几个时辰,这日头正毒,怕是受不住那热毒,臣已经开了方子,只是……”“只是什么?”楚辞眯了眯眼,厉声问道。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公主身子实在太虚,若是用药不慎,恐怕,恐怕……”“恐怕?”楚辞冷哼一声。那跪在地上的御医也是个聪明的,见楚辞发怒,立刻道:“臣定当尽力为之。”太医告了退,诺大的外室就只有楚辞和苏宁以及一干宫女,太监。
“臣女苏宁见过皇上。”苏宁声线清冷,有那些所谓大家闺秀的娇软,也不是故作清高,让人听着很舒服。“楼夫人,来得好巧啊。”言下之意便是质疑苏宁与楚梓玥忽然晕厥有关系。闻言,苏宁轻轻一笑嫣红的朱砂刹那间夺去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玥儿年幼,跪了那样久,体力不支自然情有可原。再加上对皇后娘娘的挂念,故此,这才……”苏宁停了停,没往下说。楚辞勾起唇,却不见一丝笑意。“那依照夫人之言,何解?”苏宁笑容不变,“回皇上,臣女以为,长公主心思纯孝,自当褒奖。”“哦?楼夫人这样认为?朕倒是忘了,楼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胞妹,长公主的亲姨母哪。苏相倒是好福气啊,生了这样好的两个女儿。”楚辞面上含笑,话中已有了杀意。
“苏家之盛,自是仰仗皇上抬爱,苏宁自小生在江南,幸得皇上赐婚方有幸嫁于楼相。苏家上下对皇上之恩,铭记在心。家父更是廉洁自律,一心为民,又怎会做出谋害皇嗣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苏宁恳请皇上还父亲,苏家一个清白。”苏宁屈身下跪,神色凛然,眼中一片澄明。楚辞负手而立,“呵,你这是在说朕冤枉了苏相?”
苏宁的脊背挺的笔直,不卑不亢道:“臣女不敢。只是,古之贤君,皆知为君者,最忌不公,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此为君之所属,更为圣明之本。故而,望陛下明察。”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楚辞冷冷盯着苏宁,好一个苏宁,竟然敢拐着弯暗骂她昏庸。楚辞气急,反笑出声来。“楼夫人既知圣明之本,不若在与朕说说这圣明之始与圣明之末如何?”楚辞在塌上落座,却丝毫没有让苏宁起身的意思。苏宁藏在袖子中的手握紧成拳,她的身体还很虚弱,纵凤逍遥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让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完全恢复,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不能在楚辞面前晕了过去。
“为君者,最忌不公,次之忌不仁。若君王为舟,万民便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人君心不仁,以暴政待民,何谈安平?何谈盛世?在次便是忌之不信,君之大成,在于民安。取信于民,方能使百姓诚心归顺。民心顺服,天下方得归一。”她的指甲嵌进手心,却犹不自知,听到苏宁的话,楚辞眼中的神色渐渐认真了起来。
“呵,夫人既然熟知为君之道,那能否告诉朕,什么是为臣之道?”他的话,意味不明,苏宁心中一凛。为臣之道?她心中已经明了,楚辞这话就是在试探自己,若她答得出了什么差错,真真是谁都救不了苏家了。果真,伴君如伴虎,现下,她只能赌上一把了。苏宁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痛楚使她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些,这场豪赌,赌上的便是她苏家上下的身家性命了
“臣,之于君而言,堪为目,视天下百姓之疾苦;堪为耳,闻苍生之冤屈;堪为臂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万民创立一个安平盛世。臣忠君,爱民,省自身。”楚辞看着她胭脂都遮不住苍白的脸色,心顿时软了几分,还没说什么,苏宁又继续出声,不疾不徐:“贤臣择明君而侍,苏宁自认,吾父贤极,今日这罪,若是陛下当真要放在我苏家的身上,苏宁无话可说。”方才见楚辞的神色,她便知,她赌赢了。只是,她必然不能让此事重演,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立场表明清楚。她苏家,几代忠良,强盛在此,绝不能衰败在此。
楚辞听了苏宁的后话,才好看起来的脸色又布上了阴骘。“皇上,兵部尚书林大人求见。”“让他候着。”楚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苏宁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若他不重新思量这次苏相的事,那他这君王便是昏庸无道,暗害忠良。“好,好个伶牙俐齿的苏宁,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贤君为公,贤臣为忠。今日你以臣女身份自称,长公主病弱,夫人心慈,便就在此跪上一跪。祈求苍天,佑我启陵,佑我玥儿。”说罢,拂袖而去。
“皇上起驾——”楚辞怒极,走到殿门口时,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苏宁自小体弱多病,身子单薄,精致奢华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她静静的跪在那里,没有任何姿态,却依旧足够灼人眼球。苏宁,只是民间所传的,空貌美倾城么。这样想着,楚辞心中忽然生了一丝丝悔意,若当年,他求娶的是苏宁……
“林大人可知谋害皇嗣可是重罪?”楚辞看着跪在殿下的林泉,声音不疾不徐道。苏宁才请他重查此事,这时候林泉来上奏替苏相陈冤,天下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这林泉说起来也算朝中元老,掌管兵部,这么些年,做派倒是与苏相一般有几分风骨,从未有过结党营私之事,在朝中也颇受敬重。“谋害皇嗣,乃大不敬,其罪当诛。”林泉答道,苍老的面容没有沉着冷静。“呵,既然林大人知道,那今日求见朕是为了……”楚辞顿了顿,似有意给林泉台阶下。楚辞相信林泉必是个识时务的,否则怎么在先帝时期从一介寒士爬到今天的位置上。
“回皇上,老臣今日前来,并非一人之愿,请皇上明察。”“哦?”林爱卿倒是与都是些谁。”朕说说,这番前来为的都是些谁。”楚辞心中暗暗骂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老顽固,面上却神色莫辨。
“这番一来是为了万民,苏相为官多年,为启陵百姓做了多少事,苏相清廉一世,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朝廷,皇上如今就这样草草结案,恐会让天下万民寒了心啊。”听了林泉这话,楚辞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他才登基不久,也知道这个时候动苏家有些心急了,只是,苏楼两家的势力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苏家既然不肯帮他,那也不能让苏家成了楼千珩的助力,若是能借楼家的势力削弱苏家,自然是好的,若不能,这件事也必然会给苏楼两家带来隔阂。“二来是为满朝的文武百官。苏相为人,为官之道堪称众臣之表率。门人弟子不计其数。皇上这样就定了苏相的罪,实在是有失偏颇。”
“千珩,你的夫人可正在宫里头跪着呢,你就一点也不急吗?”无颜把玩着手中的紫砂茶杯,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这是她的选择。”选择去应付楚辞,而不是找他帮忙。楼千珩摊开了宣纸,轻轻铺平,手执墨笔。“哦,这样啊。”无颜放下手中的茶杯,朱红的唇勾起一个妖媚的弧度,“那么那张绝尘琴?”无颜好琴,丝毫不亚于苏宁,这绝尘琴他也寻了不少时日,不想竟然被楼千珩先得了,还赠与了他夫人。“这世间的琴,也就只剩这绝尘配得起她了吧。”他说话时,眼中有温柔闪过,只是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无颜似乎想到了什么,收回放在绝尘琴上的目光,开口道:“如果,多年前没有你和宁若儿的那份羁绊,或许,你和苏宁倒是良配。”楼千珩手一顿,不接话,在出声时,纸上已落成了一个大大的“等”字,矫若惊龙,顿笔处,杀机顿出,锋芒毕露。若要说字如其人,那么依楼千珩的字看来,无处不透着冰冷的肃杀之意,隐隐还藏着些许的疏狂。“只是可惜了,不会有那个如果。”他放下笔,淡淡道。这样说,不知是为了回答无颜,还是为了告诫自己。无颜听到楼千珩这话,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却再无半点笑意,他走到书案边上,细细端详着那个“等”字,顿笔处虽是杀机,在他看来却是犹豫了些,“千珩,你知道就好。”苏宁,那女子,是世间少有的聪慧无双,只是,终究是个变数。
“皇上,苏相一案,望您三思啊。”林泉言辞恳切,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楚辞似有些被他说动了。“林爱卿先回去吧,苏相之事,容朕想想。”林泉心知楚辞的态度已有松动,再待下去,多说多错,触怒了这位年轻的帝王,反而误事。于是赶忙行礼告退。楚辞看着退出去的林泉,若有所思。“皇上。”御书房中倏地闪现一个人影,“何事?”楚辞心中顿感不详,这是他启陵皇室的暗卫,他们只效忠于历代帝皇,也只有启陵的皇帝才知道怎么操控他们。为了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除非是极其要紧的事,否则他不会这么贸然的前来。“皇上,凤家后人入京了。”“凤家。”楚辞握笔的手紧了紧,凤家家祖曾与太祖一同打下启陵江山,只是当年凤家主无心天下,这才将这河山拱手,退隐朝堂,转而从商。太祖念其功高,特准凤家嫡系见皇室可不必行跪拜礼,且,凤家赐为皇商,凤家历任家主皆享侯爵之尊荣,代代世袭。凤家家主未免凤家后人功高盖主,特留家训,但凡凤家之徒,一律不匀插手皇家之事,凤家历任家主更加不可轻易踏入京城。“凤家哪一位?”其实楚辞心里已有了猜测。凤家历代单传,这一辈,就只有凤家老家主凤易天和现任家主凤婉阳,还有那凤家小公子凤逍遥。遵从祖训,凤家家主无传召不得入京,老家主喜欢游历天下,能来这京城的就只有那位凤家小公子了。“逍遥神医,凤逍遥。”楚辞松了松握笔的手,这凤逍遥的纨绔之名,他有所耳闻,只是,如今这样低调的来京城,又是为哪般?“你们好好盯着,先不要打草惊蛇。”“是。”
苏宁跪在楚梓玥寝宫的大殿外,此时她的膝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酸痛和麻痹交织着,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什么支撑着她的。燥热的空气让她快要窒息,她从未觉得夏天会这样难熬。苏宁只觉得所有感官都变得十分灵敏,似乎可以听见她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裙摆上的声音。“嘀嗒,嘀嗒。”一声声,沉重而又清脆。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为父亲,为苏家,她不能倒在这里。苏宁抬手,从头上繁重的头饰中拔下一只珠钗,对着手背狠狠一划,突如其来的疼痛为她的神智带来些许清明。这一下,苏宁是划狠了的,玉白的皓腕生生多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血肉模糊,鲜血不断向外涌着,看起来触目惊心。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疼痛又开始模糊了,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起来,连那只珠钗都抓不稳了。
倏地,视线里闯进了一个人,玄色朝服,狭长的凤眸,还有一双薄唇。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可这一回,又是为什么呢?这时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只有他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楼千珩,终究是来了。她,赌赢了。
“苏宁。”楼千珩将她搂入怀中,力道大得惊人。“夫君…”她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生气,“你这是何苦……”楼千珩眼中闪过慌乱,拿出一条丝巾替她将伤口包好,至于这丝巾的来处,苏宁看着丝巾上的暗纹,便已了然于心。她心口一疼,轻轻蹙眉,柔声开口道“夫君,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执着。”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你非要如此吗?”看着眼前的苏宁,她这样与他划清界限,他只觉得心中有无尽的怒气,却不知该往哪里发泄,他不忍伤她,不忍让她难过。也尽其所能护她安宁,可是面对苏宁,他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给的,不是她想要的,他何尝不知,只是……
“你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清隽的脸又渡上了一层淡漠疏离。身份?苏宁扯出一抹笑,是了,这才是楼千珩。冷情,薄凉。她竟然会奢望他的心软。苏宁暗笑自己天真,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可他对她从来都是温柔体贴,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于他而言,从不是什么例外。“我是苏家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办法实在太过贸然了些,不过,却别无他法。“相爷就算要帮宁贵妃,苏宁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若对象是苏家,苏宁无法置身事外。”楼千珩薄唇微抿,削尖的下巴勾勒出俊逸冰冷的线条,她的心思素来玲珑剔透,不可否认,苏宁是世间少有的懂他之人,也许是因为这个原由,自己才会对她那般怜惜吧,这样想着,楼千珩的眸色深了几分。“相爷,你启陵的楼相,却只是宁若儿的楼千珩,我能嫁于你,也只因我是苏相之女,皇后的胞妹,而不是因为苏宁。这些,我一直都明白的,成亲那日你说我们之间,绝无可能如同寻常夫妻那样,却必须做出寻常夫妻的样子,我也知这般缘由。即是如此,除这夫妻之名外,委实是不该有旁的牵绊,我等你笑傲山河,赠我自由的那一日。彼时,去留与否,再另行相议,可好?”
苏宁孤高,今日在这皇宫中便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来,楼千珩有些错愕,他怔然,苏宁,果真非凡女。她竟知,竟知他意在天下?苏宁这番话说完,似用尽所有力气一般,连呼吸都清浅异常。楼千珩收紧手,却放柔了动作,奇异的,她看他这样通透,他却没有丝毫恼意,反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些许欢愉。只是,她却说,他笑傲河山,放她自由,想到这,楼千珩眼底淡淡的笑意霎时消散。他的脸庞蹭着苏宁的发丝,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还有一丝迷茫,他去争这天下为的究竟是那般?“好。”他轻声应道,“若真有那一日,海阔天空,任你逍遥。”苏宁听此,眼中泛起笑来,那一日……楼千珩素来重诺,她相信,答应她的,他一定会给她。
苏宁撑起身子从楼千珩怀中挣扎着跪起身,“君子一诺,夫君入宫来必有要事,莫为苏宁耽误了。”楼千珩看向她的目光在察不出情绪,“嗯,苦肉计虽好,可也要看你这身子撑不撑的住。”虽知有些话他不适宜说,不过看苏宁这幅样子,还是没忍住开口,话到嘴边,却成了颇感无奈的叹息“宁儿,其实,你可以……”试着依靠我,望着她清明的水眸,他终究没把话说完。“宁儿,等我。”苏宁微怔,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楼千珩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朝着御书房走去。
“公子,苏小姐正在尚华宫的大殿里头跪着,想必是那楚辞恼羞成怒了。”一个便衣女子站在凤逍遥身侧,凤逍遥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苏苏身子弱成那样,在跪上几个时辰,怎么受得了?“楼相那里如何了?”他拿了几味药材,手上像是在全神贯注的捣着药,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何处。“半个时辰前就入宫去了。”凤逍遥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有些复杂,他是在乎她的,这很好,只是……他拿出一粒药丸,混着方才捣出的药汁装到一个小瓶子里。“把这个想法子喂给楚梓玥那丫头。”“公子?”那人不解,凤家之人不可插手皇家的事,这是当年老家主留下的家训。
凤逍遥转身看向她,“凤芊,你跟我多久了?”表情淡漠,“回公子,自凤芊到了凤家后就一直跟着公子,如今算来,十年有余。”“十年了。”凤逍遥目光中有片刻怀念,继而成了逼人的凌厉,“如果这么多年了,你却还不知什么自己的本分,那你今日便收拾好东西回凤家堡去吧。”他神情冷漠,没有平时的半分风流不羁。“公子恕罪,凤芊知错,望公子责罚。”这么多年来,凤芊一直陪在凤逍遥身边,他虽然看起来风流不羁,骨子里却有着令人动容的执着。这样看来,他对那苏宁定是上了心了。凤逍遥轻叹一声,“你把东西送到宫里头去吧。”“是。”他不再看凤芊,只是自顾自的弄着手中的草药。许久,才轻声道:“他再好,却终究不是你的良人。”
这边林泉才回到家,也接到了消息,凤家小公子凤逍遥入京了。他方才在出宫时遇到了楼相的车撵,听说这时候苏家那小丫头正跪在尚华宫里头。“老爷,刚得的消息。”林夫人递过一封没有落款信给林泉,面上的表情带着忧虑。林泉看罢,将手中的信筏握在手心,仅仅片刻,信纸和信封风化成灰。
“老爷……”林泉脸上的凝重让林夫人暗自心惊,“夫人,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话中的惆怅隐隐带了几分沧桑。“老爷,怎么了?”自从他们定居京城后,一直不愿管外头的是是非非,如今新皇登基,天下和乐,却不知为何林泉还会有这样的感叹。林泉不答,可看他的样子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