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月曾经照古人》摩诃萨埵

2、第二章

　　这月光也太亮了吧，都快赶上日光了。
　　日光？蒲昭眨眨眼睛，抬头望向天空，那个红彤彤的圆盘不就是太阳吗？
　　天亮了？自己趴在窗户上睡了一晚？
　　“我明明记得自己在赏灯啊。”她喃喃自语。
　　她的目光从天空移向自己最爱的小老虎灯，咦？我的灯呢？不对，这是哪里？

　　她的西窗外是一小片空地，种了很多花，然后就是一圈高墙，看得久了连墙上哪里有一条缝都一清二楚。
　　而现在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她在临街的一幢楼房的二层，俯瞰下去，窄窄的一条街，人声鼎沸。
　　仔细端详一下，发现那些人多穿着襦裙或短褐，但是外面都套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东一堆西一群地坐在街边摆弄着手上的一块板子。
　　街上摊子不少，但是好像无人看管。对面的一排楼房感觉近在咫尺，底层好像都是商铺，而二层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身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房间，屋内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她的动作还扬起了一阵灰尘，引出个响亮的喷嚏。
　　蒲昭赶忙走出房间，外面的清新空气让鼻子舒服多了。
　　这个时候，她才感到冷。

　　因为家里有地龙，她在屋里穿得并不多，而这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她自然感觉要冻死了。
　　她缩着头，抱紧双臂，先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
　　然后她迅速跑遍了整栋楼，想要找件厚衣服，结果发现一二层所有房间都跟第一间屋子一样，什么都没有，除了厚厚一层灰。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好歹有点热气，比阴冷的屋里好多了，但是还是冷啊，她觉得自己都快僵硬了。
　　接着她发现这幢楼的旁边有一扇角门，明显通向刚才看到的那条街。
　　她小跑到门后，偷偷向外看了一眼。
　　原来旁边是一家脚店，店外摆了三五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背对着她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但她们没有用餐，也在眉飞色舞地摆弄着一块小小的板子。

　　蒲昭犹豫了一下，是问问她们哪里有成衣店还是继续去其它院子找找呢？
　　她感觉自己牙齿都打颤了，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门。
　　她走到那两个姑娘背后，迟疑地开口：“大娘子，请问附近有卖衣服的吗？”
　　两人转过头看着她，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穿绿色衣服的那位一脸茫然地说了句：“我没听懂。”接着问蒲昭：“你说什么？”而另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则把蒲昭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遍，蒲昭虽然不太舒服，但是感觉她没有恶意。

　　蒲昭发现她们说的不是官话，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方言，但是自己居然能听懂，此时也无暇深究，就试着用她们的方言问：“请问附近有卖衣服的吗？”
　　绿色衣服姑娘回答：“景区外面有，可能走个二十分钟吧”。
　　此时蓝色衣服姑娘突然绽放出笑脸，非常热情地让蒲昭坐下：“你是出门忘了穿大衣吧，看你脸都冻青了。”一边脱下外面那件蓝色衣服给蒲昭套上，“你先穿着我的暖暖，我还有一件，我去拿。”说完就跑开了。

　　她尴尬地对着绿色衣服姑娘笑笑，带着别人体温的衣服让蒲昭不太自在，但这衣服轻飘飘的，不是毛的也不是棉的，却相当温暖。
　　绿色衣服姑娘好奇地问：“你口音好奇怪，是国外回来的？”
　　蒲昭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却不太明白，所以摇了摇头。
　　那姑娘突然凑近了她，摸摸她的耳坠，感叹：“你的耳环好精致啊，像真的一样。”
　　蒲昭看这位大娘子头上、耳朵上和手上都光秃秃的，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僵了，就把两只耳坠摘下来，递给她，“给你玩吧。”想了想，又把左手上的两个金镯子也褪了下来给她。
　　那姑娘半点也没客气，接过去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那我先拍张照片。”说着拿起那块板子摆弄起来。

　　蒲昭正要问问这是什么东西，那蓝色衣服的姑娘换了件黑色衣服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递给她一杯热水。
　　蒲昭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由衷地对她说：“谢谢你。”
　　黑色衣服姑娘笑着摆摆手：“小事一桩。”然后又递给她两张纸，“我叫陶晓欣，她叫郭媛媛，你以后要有事尽管叫我们。”

　　蒲昭只摸着这纸又滑又硬，还没来得及看上面写了什么，旁边走来一个矮胖的男人，没有穿短褐在里面，只穿着那形状怪异的服装，他朝着这群坐在桌旁的人吼：“一群懒鬼，快开拍了还不把手机交上去，把衣服整理好，走到自己的位置去！”
　　蒲昭一头雾水，其他人都一窝蜂散开了。
　　陶晓欣脸上闪过一丝屈辱，马上又换成一副笑脸，凑到那人身边，“王哥，这个是你们剧组的演员吧？”她指着蒲昭。
　　“王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蒲昭，眼睛一亮，小美女。再仔细看看，哟，打扮得挺富贵啊，衣服和配饰都很精致，应该是个重要角色，但这场戏的演员他都认识啊。剧组人多，他也认不全，但她怎么会和群演在一起？

　　他走到蒲昭身边，亲切地说：“美女，这场戏没你啊，你先跟我下去休息一下吧。”
　　蒲昭听他说叫她和他去休息，吓了一跳，赶忙躲到陶晓欣身后。
　　“王哥”看着蒲昭惊恐的表情，觉得不对劲，她为什么怕我？对了，她没有挂演员证！想想那些各显神通溜进片场的明星粉丝，他突然明白了，大声斥责：“你是怎么溜进来的？你们这些粉丝啊，真是无孔不入。快跟我出去。”说着就去拉她。
　　蒲昭大叫一声，打开他的手，转到陶晓欣的另一边。
　　郭媛媛看不过去，安抚了一下蒲昭，对王哥说：“我送她出去吧，马上就回来”。说完拉着蒲昭让她跟着走。
　　蒲昭不确定该不该跟她走，看了陶晓欣一眼，一脸失望的陶晓欣不耐烦地对她说：“快跟媛媛出去，我们还要工作。”她只好被郭媛媛拖走了。

　　郭媛媛拉着她疾步穿过整条街，又从街尾的人群里挤出去，然后对她说：“好了，以后别这样了，有些剧组的保安超级凶。我回去工作了，拜拜。”说完就跑了。
　　蒲昭一路提心吊胆，深怕郭媛媛把自己带到什么可怕的地方，现在她扔下自己跑了，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一看，眼前是一座特别寒酸的城门，门洞里的人流倒是络绎不绝，但绝对比不过她刚刚挤过的人群。
　　她转过身，发现十来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小娘子也转过头在偷看她。蒲昭连忙低头看看衣裳、又摸摸头发，检查自己是否哪里不妥，就是没有镜子，不知道是不是妆花了。

　　其中两三个小娘子互相推搡了一番，那个最胖的被推了出来。
　　她大步走到蒲昭身旁，小声地问：“你是这个剧组的演员吗？”
　　蒲昭没有听懂，就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着她奇怪的语调，胖姑娘“哦”了一声，耐心地解释“演员，就是演戏的，扮演成另外一个人。比如我是我，但是我现在扮演成一个公主，皇帝的女儿。”
　　然后她向自己的小姐妹喊了一声：“演员的英语怎么说啊？”那边回她：“Actor”，她又重复了一遍。
　　蒲昭大概明白了，她好歹也在瓦舍厮混过几年，所以回答：“我不是演员。”
　　胖姑娘一脸不信，“那你怎么也穿着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