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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国铃(二)初相见 ...

  •   昏暗的一片逐渐呈月牙形褪去,四面星星点点的光铺天盖地漫入眼中,耳边是姑娘们娇笑的声音。各种花香混杂,这么嗅来倒像是春日呢。
      刺眼的白光渐敛去,我这才眼里清明。看看周身,坐在另一处堤岸边,头上是杨柳依依,柳絮纷扬,我伸手去接,它却飘飞着穿过我的身体落在地上——我的身子是虚的。
      姑娘们头上簪花,三三两两挽手同行。听她们讨论,大概是二月十五花朝节,各位都赶着去赏花。我也想去随姑娘们瞧瞧山底下花开的节日,起身抬头却见石拱桥上站着一位蓝衣女子。这般绝尘的风姿,不恰是将我带入这幻境之人么?
      我打消心里原本的念头,走近了仔细看着她。
      她手上还撑着一把丹红的油纸伞,略有些湿,想是雨才刚歇,不少人手上收着伞。瞧着桥底下紫衣男子走过,恰好有丝风吹过,她小手一松,伞不偏不倚落在男子足前。这是……刻意为之。
      她细长的柳叶眉皱作一团,扬声用焦急的语调抱怨:“我可喜欢这把伞了,可如何是好。”
      桥下人抬头看,见是美人蹙眉,轻笑一声拾起伞上了桥。男子眉浓,眼中有神,瞧这样子怕是心悦了桥上人。蓝裙姑娘原是娇羞等人还伞,见着人了却蓦然失望。我不由地心下偷笑,这怕是牵错郎啦。
      男子有礼地归还红伞,笑着一辑:“在下应天,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不太乐意地微皱眉头,转瞬便舒开,白嫩的指头指着伞上一个“铃”字,微笑着回答:“小女奚铃多谢公子相助。”说完向对方点点头,便收起伞敛了袖子走开。
      反观那叫做应天的俊朗男子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奚铃姑娘越走越远。
      我再看看桥下,又一名紫色锦衣男子走过,身边跟着个粉裙小姑娘扯着他袖子稀奇张望:“择暮哥哥你快瞧瞧水上有船家!”
      四周的声音与风景逐渐淡去,我觉着有些难受,只用双手捂严了耳朵再阖眼。
      待嗅着了浓郁的如幽兰般迷人馨香时,才再睁眼。竟开了一大片的含笑花,以前我也在禅院里种了两棵,香醇浓久却不浊腻,好闻得很。风儿微微飘过,不知挂在哪一棵含笑上有两三颗铜铃叮咚轻响了两声。
      远些地方,奚铃在花间石桌上铺了纸,认真描摹着什么。我凑近看,不知为何眼前那幅画总是模糊的,刺得眼珠儿猛地生疼。
      “铃儿姑娘,真是好巧。”语气中三份惊喜,七分沉稳,果然是应天
      奚铃猛惊,手不小心打翻了砚盘,这下真就看不出纸上画的是何物了。应天带着些歉意道了个歉,接着又谈了些什么,我却没注意听。
      只为我怨自己傻的可以,这才想起来应天不就是齐国国君么,没多久齐国就将大军南下。而观现在状况,应天却还在南国游玩,也就说明现如今的应天对南国并无敌意。我看看含笑开的状况,算算日子应是花朝过了十来日,那接下来几月到底发生何事,竟有这般状况发生。
      瞧着这两人聊得欢愉,我想想要不打起来的时候把奚铃送给应天求和吧。
      想完自己都笑了。
      但我总觉着奇怪,两人好像互相看对眼,可奚铃的那份情瞧着却像在自欺欺人。又想到花朝节上奚铃失望的表情,总觉着有哪儿错了,错的离谱,像断了片儿。
      声音,画面,香气又开始淡去,大概又要到下一个点了。
      我却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是奚铃身着孔雀蓝的一袭长舞裙,在满是达官贵人的宴会上扭着腰肢翩跹舞动。奚铃总面对着坐在高位的应天,脸上笑的艳雅。
      我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甚,像奚铃这般姑娘,该是如水般柔情温婉,怎会出现在宴会上做一舞女。她的笑容不似以前那般淡雅温和,倒是充满了……魅气。
      一曲终了,奚铃与一众舞伴退场。
      我却分明看到席上,去尘师弟,淡笑。
      去尘师弟应是哪个高官吧,南国灭后便上了离山。这么说来,与他进寺里的时间恰好对上——川棣说齐是月初灭掉三国的,而此三国中又以南国居先。
      来不及多想,我的身体便不自觉随着奚铃的步子飘了出去,待看到她时,已换上她平常爱穿的浅蓝色纱裙,乍一看还真像水上来的仙子。我不由得想到进入这幻境前奚铃从水上来的样子,想想还是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铃儿姑娘怎会来这类场地,实在是不合适啊。”身后,又是应天。
      “生活所迫。”我不太清楚,奚铃为何语调不是魅惑,亦不是窘迫,反而从容又寡淡,仿佛前些日子与应天相谈甚欢,适才朝应天娇笑都不是她。
      应天点点头,笑:“那让孤养你可否?”
      奚铃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我也瞪大眼睛,不信一代君王竟如此轻浮。
      远处的去尘师弟走近,拍拍应天的肩,好笑道:“应天兄,我们南国的姑娘可是比你们齐国的漂亮多了吧。”
      应天嘴角仍噙着那抹笑:“择暮兄说的不对,我就看到铃儿姑娘这一个俏美人。”
      这句话尾音刚落下,竟然又换了一个场景,没有任何征兆。前些次不都是缓缓淡去的么?
      然后我看到奚铃与应天二人去了垄上油菜地捉蝴蝶,去初见的河边放纸鸢,看应天给奚铃发上簪桃花,在写了“铃”字的油纸伞上又添个“应”,看到两人一起的时候漫天飞花归雁徘徊。
      再之后,奚铃果真坐上了嫁给应天的轿子,应该是先在南国简单地办一个娶亲礼,我看到穿着大红嫁衣的奚铃迎面走近大殿,殿门口铺了一地的鲜花,香气袭人。
      不对,有什么少了。
      天黑下来,人群攘攘的河边挂满了各式花灯。紫色衣裳的小男孩将河灯放到湖里,双手合十:“真希望身边的人都会喜欢我”。
      “我可以喜欢你呀!”水里冒出个小姑娘的脑袋,俏皮一笑。
      原来是这样。
      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眼皮略沉。
      “小染,醒了么?”声音低醇好听,是谁?
      “小染,把眼睛睁开就好了。”哦,是川棣。
      我应着他的话睁开眼,能摸到东西的感觉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几乎是脱口而出:“诶,川棣,我饿了。”
      “我让旺财去外边买些小菜清粥了。”
      奇怪,“……川棣你家的狗会买菜!”
      “……旺财是我的车夫。”
      尴尬。
      我试着转移话题:“诶我们不是在看日出吗?”
      “谁让你这头小懒猪趴在我肩上就睡着了。”他轻笑。
      “你把我抱回来的吗?”
      “哦你是自己爬回来的。”
      “……”差点就信了呢。
      我再次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啦?”
      “不久,也就是从日出睡到日落。”
      我看看从帘子外透进来的炙热的阳光,心想差点又信了他。
      没关系,我可以不戳穿,大不了再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睡觉?”
      “我倒是想睡,拗不过有人睡着了也死乞白赖不让我走。”
      好吧,我是不会信的。我闭上眼睛假寐,眼前却又是奚铃在晨光熹微中从水上向我而来的画面。反正也睡够了,还是不要闭眼的好,我如是安慰。

      饭后外边落了阵稀疏小雨,川棣收了封信后决定带着我连雨出门。
      我抿过几口甜酒,头还有些晕乎乎,半推半就地也就被拉出去了。
      大夏天落过雨后,空气里潮潮的,闷闷的,头更是晕的难受,马车上一颠一颠的竟也是又睡过去了。不晓得是不是水土不服的缘故,下了山以后格外嗜睡,大半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了。
      “糖葫芦哎~甜糖葫芦哎~山楂糖葫芦了哎~”再清醒的时候,听到的便是叫卖声。
      我眼一亮,猛地抓住身旁人的胳膊,挥手大叫:“停停停下!我要下车!”
      外面赶车的旺财立刻将马车放慢速度停下来。我急着起身,川棣却是猜着了我会腿麻,不急不慢地扶着龇牙咧嘴的我。我侧目,看到他深深的眼眸中夹杂的星光以及嘴角那抹淡笑,有些出神。
      “我要吃糖葫芦。”我戳戳他的另一只手臂,抬头对他嘟嘟嘴装可怜。
      以前沙弥师兄下山回来时带过两串,我眼疾手快抢了一串,然后就对这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直馋着。这是我幼时除了哥儿以外心里大概第一次有念念不忘的事物吧。
      马车外已是华灯初上,我再次为自己傻傻睡一天而感到懊恼。
      远些地方的天空措不及防地炸开了一片烟火,黑夜竟被映得一片亮堂,星子夹在其中都不怎起眼。月光太过温柔皎洁,早就被灯火遮盖,天空绚丽后就更是瞧不见了。
      下了车以后,我的腿总算缓过了劲儿,川棣却是怕我被人群冲开一直紧紧牵着我左手。手不比我暖也不比我冷,一样的温度。
      卖糖葫芦的老翁扛着插满了糖葫芦的大木棍子一路叫卖也比我们俩走得快,眼瞧着越来越远了我心里是急得不得了。可反观川棣倒是一点也不见着急的样子,我再怎么拉着他也走不快,急的想甩开他的手。
      他倒是直接拉着我在路边蹲下了,小摊子上卖一些简单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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