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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立,血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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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那个他曾拼死守护的人变得狰狞,变得陌生。
纵然依旧是血色的貂皮大衣,纵然是一成不变的冷漠表情。
“因为你不配。”他头颅高悬,眼神轻蔑。一脚恶狠狠踩在我的头颅之上。我头颅负重,难以动弹,却不比这穿透心扉的话来的更痛。
我牵强的撕扯着嘴角,抗争着昂首凝视他的眼,却是分外陌生:“哈哈,暮歌,我的傻弟弟。没有了贾府,机关武器皆失,你又谈何当年的一同天下?”
“哈,可怜的哥哥啊,您难道不知道抢先一步吗?”暮歌脚力加重,我深刻感觉到了他的全力,可他何来的恨,何来的怒,我并不知道,只觉他的孩子气,可笑也,只可惜如今,他的玩物是整个江山。
“原来贾府的秘籍你都拿到手了,不错,是我还隐的弟弟,”我含着嘴角干涸的血迹:
“你下一步,是不是要灭了玄府,再一个人统领天下?”
我内心是愤怒的,双手在泥地上颤抖。江府,贾府,两大太宁皇朝的主心骨都毁在我这个傻弟弟手上,如今的太宁皇朝也只剩下个歌舞升平的空壳。他到底要干什么?毁了这片繁华才肯就此作罢?
“你现在还有力气挖苦我?”暮歌嘴角的笑容凝固:“你的做法就全对吗?笑话。我会让你看到一个至高无上,千代繁华的王朝!”
他拂袖离,留下一连串充满自信的狂笑,向牢门而去,欲要离去。
然而我,也已不远与他再聊什么过去的情仇悲欢,只愿他继位后不会弃天下于不顾就够了。
“慕三爷!慕三爷!江姑娘,江姑娘她……”
不等暮歌离开,一个小厮像忘记礼数一般一路慌张,跌撞闯入。
显然,暮歌的眼神虽依旧盛气凌人,但比起方才有了些异样,我知道,他的软肋来了。
暮歌抽动嘴角:“江姑娘怎么了?”
江姑娘死了。
而这一切我全记忆犹新。我像是听见最好笑的笑话。抓着泥地上的杂草,狂笑。
“报应!报应啊!”
泪水从我眼角流过,划过我面颊累累的伤。我仿佛是全然忘却了身上的伤口的抽痛,笑的狂妄,笑的失神:“报应!报应!报应不爽啊!”
“你个冷漠无情。亏江姑娘还最欣赏你,没想到你如斯冷血。”
一脚,重重踢在我本就有伤的胸口,踢出我卡在喉头的那一股子腥血。痛,说不痛,那也是早已麻木忘记知觉了。我却听见他话里带着一丝欢愉的笑意,我知道这答案就是他所期望。
他以为我会痛哭流涕吗?抑或许他如斯认为,不过这一猜就明白的结果,泪也是无用之水,何必浪费。
我咳嗽,喊着一口腥咸:“我是笑江姑娘终于解脱了,不至于落在你这暴君手里。”
“哈!好!好个暴君!”
这一声出乎我意料的癫狂笑声再次响起,如疯如狂。而反观平静的趴在地上的我,如今已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无牵无挂,只剩一张嘴皮子的功夫,不用白用。
出人意料的是暮歌并未急着去看已死的江尹燕,反倒“关心”起我这将死之人。
“来人啊!”暮歌带着悲与愤,挥袖大喝:“将他挑筋去髌,拖入瀛昌宫替代江尹燕,听候发落!”
“可皇子殿下,瀛昌宫是太子妃所住……”
居然现在还会有人反驳暮歌的话?看来他管理的还不够严啊。我倒想明白,我堂堂废太子住进瀛昌宫,未来太子妃住哪。如今慕歌这个大太子在这,而他未婚妻江尹燕已死,对我奇耻大辱,可我明白,如今的慕歌已经没有体统可言。
慕歌理了理他的血色貂皮大衣,冷言:“来人!斩了!”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幕在我眼前呈现,然而就在那些生命经过百般折磨边作荒野亡魂的一瞬,他只一句话。
刺人的哀嚎如雷鸣,刀锋落,血如墨,迸溅.在慕歌褪色的貂皮大衣上,而他如今的大衣就是这么腥红不退的。
他闭眸,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血的浓烈与刺激,信心满满地走到我面前,捏起我沾满泥土的下巴:“我绝对会让你看到我的黄图霸业!”
“三皇子英明!”
伴随着一群人的阿谀奉承,暮歌大踏步离开了地牢。
我却伏在地上讥笑着那帮阿谀奉承的下人。看来又有人要死了。
多久没见过光明了呢?我几经挣扎,带着凌迟时皮肉撕裂的痛苦,带着火烙的焦黑伤口,带着已经忘却是经历了什么刑法留下的记号,以及为支离破碎的家而惋惜的悲痛。
好不容易得到的家又崩溃瓦解了。
多快。才不过五六个年头而而。
被拖拽的我勉强用已经不是腿的两个支撑物,缥缈无力的去支撑起这个颓废的身体。
没用,没用了。
几次尝试,也无法将自己支撑起来。只能任由他人拖拽着,像拉拽一匹垂死的野马。
我在心中暗暗叹息。暮歌啊……你是何时变得如此这般的呢?
寒风略过我伤口的疤,那未在泥土中磨损的血淋淋的疤,传来一阵钻心的寒意,使人昏却的透彻,让我意识到,原来还有些伤口的血残存着温热,还在一如既往在我体内滚滚流淌着热血。只可惜撞见了一个狰狞的断层,一个可恶的阻挠者,愚昧者。但纵使苦痛依旧,却仍是不可降低他们的温度,阻挡他们滚滚流淌的脚步。
据说眼盲的人听觉更灵敏。在地牢浑浑噩噩多年的我也算半个瞎子吧。
如今,双眼已经被凝固的血渗透到看不清前方的我听见一些声音。一些除去我从褴褛衣裳之中渗透出的肢体在地上摩擦出的声音以外的声音。
流水潺潺,应该是从离山倾泻而下贯穿整片皇宫的星子湖畔清澈见底的流水。还像当年一样活泼可爱。
没想到传言有假,暮歌还没践踏它,真好。
追忆昨日往昔,暮歌还在河边放纸船,不太平稳的纸船沉入水底还是我给他捞起来的呢。
不知如今的他可还记得?
当初的我,为什么要回来?如今的我,为什么要追忆起与他的过去?
罢了,如今我与他已经成了定局,暮歌,这个名字,这个与我终归是势不两立的贤弟,造成现状是迟早的事。
孽缘!孽缘啊!
下意识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我奢望着蹙眉抬手缓解胸口那一份痛,这才想起,我的手已断,眉已沾满粘稠,或新或旧的黑红血液。冰凉的,凝固了我的眉眼。
而如今我只有被践踏的份。残酷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冰冷如凝固的血。
我自然反应,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口微张,正在可怜兮兮的打着颤,这幅狼狈的模样已经被他看过,已经无所谓了,最后都会魂归黄泉,又奈何生前苟延残喘的几许挣扎?这些也只有要死之人才看得透。
“就扔在门口吧。”
“可慕三爷会不会怪罪?他再怎么说也是三爷的哥哥,这……”
“还慕三爷,日后要教圣上!圣上杀的兄弟姊妹不少。这还隐圣上那么憎恶他。扔在皇宫门口无妨!冷了会爬进去!死不了!”
哈,耳畔传来细碎的声音,刺耳冰凉。我心也由此化为暮冬寒风,徒然冰凉,无用。
我牵强的伏地残喘,四肢如棉絮,瘫软在地,毫无知觉。就这么,任由他们踢打嬉笑,我也不愿有丝毫动弹。
我知道,他来了……
是来继续当着下人的面取笑我吗?还是说以死强迫他进这皇后才住的宫殿?
哗——
什么?
我心头徒然一惊,身子一颤,冷不丁全身又被血淋了一次。我有些疑惑不解,甚是诧异。
暮,暮歌。
我做着喊他名字的口型,却因为脸上血液太多开不了口,由此也故意压低了嗓音,我倦了,倦了他的心机,倦了他的花招。
“废物。”
他是叹息着说这句话的。
“废物!”
他又杀人了?
周围剑影凛冽,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怠慢。不愧是暮歌啊,这回他又要干什么?
“终于安静了。”
我听见一阵剑入剑鞘之音,暮歌放松的气息,平缓淡定:“爬进去。”
“为什么又要杀人?”我抽搐鼻息,幸而耳朵没有因为充血搞坏,还能依稀听见一点点声音。我知道,他真的杀人了,亲手当着我的面杀人了。
“我叫你爬进去!”
急促的声音带着残酷的命令。暮歌的独有作风。曾经我还很欣赏他的作风呢。
“你答应过我不杀人的!”
我话语颤抖,双唇发出已经不能再绝望的低音,纵然这不能挽回任何事或物。
“爬!进!去!”
终于爆发了吗?我残笑如哭腔,却依旧未动一丝一毫。
“进!去!”
我感觉有人拽我,忍受粉碎的关节带来的痛,掉入了这个我方才还迟迟不入的地方。香还在燃,清新脱俗,掩盖了门外浓郁的血腥味。可惜迎来的却是他这边浑身脏血疤痕的人。
“明天我会让御医来帮你治疗,日后你不许离开瀛昌宫半步!”
“若是我离开了呢?”
“我就……”
“我会让你看见我一统天下,一定会。”
这句话说得质朴,倒真很难将血腥杀戮与刚到羽冠之年的暮歌联想到一起。我不禁有些想笑了:“暮歌啊暮歌,今生最懂你的,若说是我,你绝无异议。”
“当然。”
暮歌拂袖离去,我记得他那稳健且坚定的脚步,只要我千代还隐还在人世一天,我都会用我的心默默凝视着他的存在,直到他坐拥天下的一天。
为大局,我倒真心希望他能永远这么走下去,就算日后做了再可笑,再荒唐的事也莫要回头看我们这些淘汰出局的将死之人……
那时,我真的认为我真的就这么淘汰出局了。也从未想过上天能给我什么第二机会,但一旦给予了我,我又怎舍得放弃?
我的傻弟弟,这件事你永远也想不清楚,但愿你这辈子也别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