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身崖》TcWhAn

2、路上

　　他背一个挎包跟着我穿梭于熙熙攘攘的火车站中，在一片嘈杂间朝我大声喊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随口把名字告诉他，不知他听清了没。过了一会儿他又喊出来：“哥哥！我叫深沉！今年十八岁啦！”

　　我大笑，“深沉？就你？”

　　他凑拢过来，相当认真地解释，“不是那个‘深沉’，是‘申请’的‘申’，‘晨光’的‘晨’。”

　　我扁扁嘴，还以为他没有听懂我的话，看来不能随意用□□讽刺他了。

　　申晨不停地讲着没有什么营养的话，我时不时敷衍地应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没了他清楚标准的普通话。我转过去一看，发现他埋下头一声不吭地走着。我觉得奇怪，他从下车起可就没噤过声。

　　我放慢脚步问他，“你咋啦？”

　　申晨抬起眼看我，我才发现他眼里一片水光，眼角红得就像小红辣椒。我顿时就懵了，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男孩子？简直比我前女朋友还要娇气。不过……眼下还是先搞明白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吧？

　　我绞尽脑汁，想要尽可能委婉温柔地开口，奈何我生来不会安慰人，对着他酝酿了半天只扯了出一个苦大仇深般的纠结表情挂在面上。

　　他像是被我的表情刺激得更厉害了，眼泪再也管不住掉了下来。我慌得要命，要是女人哭了好歹还能抱着拍拍背，摸摸头啥的，这……这男人哭了要怎么办？

　　一个颧骨高耸的老女人经过我们身边，顺便白了眼泪汪汪的申晨一眼。

　　我赶紧把他拖出了火车站，在车站旁边随处可见的“黑的”中随意选了一辆就把他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来，中气十足大吼一声：“司傅！我们两改接哦眉三！（师傅！我们两个去峨眉山！）”我就只会几句峨眉话，但相当有用，谁叫黑的司机专坑外地人呢？

　　的车司机报了价，这个价格还是看在我讲了峨眉话的份上给我的，我这个穷游的大学生肉都痛得一颤一颤的。本来是打算在汽车站搭乘峨眉山的专巴的，那样会便宜很多，可惜现下只得打的了。

　　申晨已经止住了哭泣，匆匆几把抹掉了脸蛋上的泪痕，想来还是爱面子的。只是肩膀仍是一抽一抽，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喂，申晨？”

　　他张了张嘴，然后才沙哑着嗓子道：“哥……我是不是特讨厌？你其实很烦我吧？”

　　我心想你这小子是挺啰嗦，还一直粘着我，要不是看你长得乖像个被别人坑的主，老子早就把你甩掉让你自生自灭了。嘴上却说道：“哪有？我只是现在不想说话而已。”

　　他似乎不大相信，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竟又红了一圈。我怕他是再要哭出来，连忙讨好道：“申晨，晨晨，晨祖宗，等会儿你要去哪里玩我跟着就是了！行不？”

　　申晨总算是消停了，我倒是感觉不对了。一开始不是他先缠上我的吗？现在怎么我才是伺候人的那个？！我不自在地到处乱瞟，猛地瞟到后视镜里司机滴溜打转的小眼睛，给他瞪了回去。

　　申晨拉拉我的袖子，“哥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看，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儿郁色，简直一派万里无云。我无奈道：“你要先去哪？”

　　他把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很坚定地说，“哥哥，我要去舍身崖。”

　　“……我……要去舍身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