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狼帝国》夜很黑

8、（三）

　　也不知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蒙昊突然感到有一丝微风迎面而来。风很清新，夹带着新鲜泥土的香味，没有任何的血腥。过不多时，风变大了，渐渐堵住了蒙昊的鼻孔使他难以呼吸，于是他张开嘴大声呼喊起来。
　　“呜——哈——”小蒙昊开心的叫着，脚下是重重的山峦和广阔无垠的原野在不断更迭，不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将半边天色染成不同的红色，景象甚为壮观。
　　“皇兄，我在飞，我真的在飞。！”小蒙昊看着脚下山川兴奋的叫道。身后的蒙羲见小蒙昊高兴的样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坐稳了，蒙昊，我要让凤翔加速了。”蒙羲说着搂住蒙昊，“凤翔，营着夕阳尽情的翱翔吧。”
　　听到蒙羲指令，凤凰也不再顾虑蒙昊，长鸣一声，浑身立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流星一般在黄昏的天际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向着夕阳而去。
　　突然天边开始阴暗下来，浓云张开血盆大口，将如血的残阳吞噬掉，大地立刻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皇兄，皇兄。”蒙昊仿佛坠入无底深渊，斯心竭力的呼唤着蒙羲，但却没有得到蒙羲任何的回应。“哥哥，哥哥，你在哪里？这里好黑，我好害怕。”蒙昊在黑暗中哭泣着，却还是没有得到蒙羲的回应。
　　哭声在黑暗中不断回荡，宛如妖怪狰狞的嚎叫，使蒙昊感到更加无助，更加害怕。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哽咽着，等待他的皇兄来拯救自己。
　　过了好久，终于有一丝亮光在黑暗中出现。蒙昊欣喜若狂，大叫着“皇兄，皇兄”朝着亮光跑去。一个黑影也从光亮处慢慢走来。
　　“皇兄，皇……”蒙昊看到蒙羲前来，竟更加惊恐的站在那里，“皇兄，你……”
　　只见蒙羲浑身是血，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头，面目狰狞的看着蒙昊。借着微微的亮光，蒙昊看清了那颗人头的样子，大惊失色。
　　“父皇！皇兄你……”蒙昊看着蒙羲怯怯的向后退却。蒙羲却露出狰狞的笑容朝蒙昊走来。
　　“真是的，这么爱哭，这么懦弱，怎么能够作皇帝呢？”蒙羲走到蒙昊身前，抚摸这他的脸说道，手上的鲜血染红了蒙昊稚嫩的小脸。蒙昊惊恐的说不出话，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对不起了，爱哭的弟弟，皇位只有我可以坐。”蒙羲说着眼神大变，猛然抽出佩剑刺入蒙昊心脏。
　　蒙昊猛然睁开双眼，四周依然一片黑暗。蒙昊稍稍挪动身子，想证实是否还在做梦。左手只是轻轻的移动了一下，立刻传来了清晰的疼痛。不是在做梦，那么这里是哪儿？为什么会漆黑一片？蒙昊仰面看着黑漆漆的上方，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吃力的转动头，仔细的检查了四周。黑暗中隐隐能够看到一些麻袋和其他装东西的器具。蒙昊渐渐可以断定这里是一个存放粮食的地窖，但是谁把他弄到这儿的，他实在是想不起来。
　　正疑惑着，只听“吱——”的一声，地窖被打开了，光亮和新鲜的空气趁机溜了进来。蒙昊刚刚适应黑暗，突如其来的光明反倒刺得他双眼生痛。紧接着一个人拿着蜡烛和吃的走下来。“啪——”门又关上了。蒙昊受不了强光，但柔和的烛光还是能够适应的。借着微弱的烛光，蒙昊看清来者——是萧君义！
　　萧君义把食物放在桌子上，显然他没有发现蒙昊已经醒来，径自坐下吃起东西。
　　“喂。”蒙昊有气无力的说道，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旁人听到。“我也很饿，给点吃的！”
　　萧君义听到蒙昊在叫他，惊喜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道：“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睡了四天了，再不醒，我真怕你会熬不过去。”
　　“我不管睡了多久，我只知道再不吃东西我真的要长眠不醒了。”
　　“瞧我这脑子，一高兴这事给忘了。这些是我刚做的，你先吃吧。”萧君义把自己的食物端给蒙昊，蒙昊确实饿坏了，不顾身上疼痛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那个……真命天子的事，是真的吗？”萧君义见蒙昊吃得差不多了，就开口问道。
　　蒙昊听萧君义这么一问，停了下来。“确有此事！”蒙昊把食物放下又在床上躺好。
　　“为什么一早不告诉我？”萧君义又问道，言语中有些责怪的意思。
　　蒙昊看着黑乎乎的上方并不回答。
　　“理由是否和七年前一样，太危险你不想拖累我们？”
　　蒙昊看着萧君义点点头。
　　“你这个混蛋！”萧君义突然骂道，“你把我们当作什么？胆小鬼？告诉你，我们萧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是，你不怕死。但是你死了君如怎么办？谁来照顾她？”蒙昊语气很轻，但以刺中萧君义的内心。
　　“君如，”萧君义安静下来，“七年前你就是用她说服我的。的确，那次我以为带她离开是对的，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做法多么愚蠢。”萧君义看着蒙昊继续说，“你知道离开你之后，君如是怎么度过的吗？白天明明还笑逐颜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却是以泪洗面。这七年来，君如活得生不如死。”
　　“……”
　　“我已经决定了，宁愿让自己的妹妹快乐的死去，也不再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萧君义说完站起来，“我去看看君如，她为了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你醒来的事我会先不告诉她。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门又开了，挤进来一阵寒风把蜡烛吹熄了。蒙昊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不愿想太多，也不敢想。突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劳累，于是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夜，朔，皇宫。
　　周围都是熊熊的烈火，蒙羲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汗流浃背，惊慌失措。在烈火之中，蒙羲左冲右突，想要冲出烈火的包围，但烈火守得固若金汤，任蒙羲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无法逃脱。忽然，烈火被撕开一道口子，一个浑身是火的人提着一把宝剑朝蒙羲走过来。蒙羲看到来人，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拔出剑准备做最后一搏。
　　来者看着蒙羲也不答话，宝剑一挥直取蒙羲。
　　剑好快，蒙羲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快的剑。他来不及反应一阵巨痛就传遍全身——剑已深深刺入蒙羲心脏。蒙羲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人拔出宝剑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蒙羲在烈火中焚烧。
　　蒙羲慢慢睁开双眼，看着黑乎乎的床帘。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胸口心脏的部位，还好心脏还在。他又安心的合上双眼却再也难以入眠，无奈之下披了件单薄的外衣朝寝宫外面走去。已是初春的天气了，但冬日的余寒尚未消散，不时有阵阵寒风吹来，穿过蒙羲单薄的外衣传来刺骨的寒意。已是三更天了，月色似乎不堪夜的催眠毫无光亮，远处的群山在浓黑的夜幕中显得苍老，肃穆。
　　看着远处的崇山峻岭，蒙羲不知怎么感触到一股悲凉，开口吟道：
　　一更寒，两更寒，夜半三更锦衣单，月色正阑珊。
　　醒也难，醉也难，醉醒相隔几重山，梦嫌相思远。
　　“很久没有听到你作词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蒙羲背后传来，蒙羲没有回话，静静的看着远山。“有做梦了？”
　　“嗯。十年了，每次都做同样的梦。”蒙羲回答道，言语中似有几分惆怅。
　　“这次可曾看清那人模样？” 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月光落在蒙羲面前，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月亮。
　　“没有。”蒙羲淡淡的答道，“不过这次倒是看清了剑！”
　　“剑？什么剑？”黑凤低下头，看着蒙羲疑惑道。
　　蒙羲看着夜空沉默好久道出三个字“凤——骨——剑！”
　　“凤骨剑！”黑凤惊叫道。传说天神在开天辟地之时用两只凤凰的骨骼打造了两把神兵，其一曰凤骨刀，另外一把就是这凤骨剑。两把神兵都是世间少有，只有凤凰骑士才可运用。蒙羲说梦中之人使得是凤骨剑，可见那人也是一位凤凰骑士。“你打算怎么办？”
　　蒙羲低头轻叹一声，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你去何处？”
　　“找人喝酒！”蒙羲淡淡答道，人已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自秦纲那日被俘后，被蒙羲关在皇宫的地牢之中。本以为要被蒙羲千刀万剐了，却不想并不曾受过任何酷刑，反而每日都有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日子过的比当山大王时还舒坦。当然，秦纲起初也不敢轻易食用这些酒菜，但转念一想，反正已身处虎狼之穴，生死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握，何不及时行乐。这么一想，也就想通了，每日大吃大喝如故，只等着蒙羲哪日能大发“善心”，让自己与师傅团聚。
　　这夜秦纲刚刚睡下，忽然听到牢房的门被打开了，隐约能听到两三个人的脚步声。他心想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鬼地方，于是翻身站起，朝牢房的过道里张望。只见一束火把忽明忽暗朝着边过来了，隐约还能看到两个人狼和一个黑衣男子。那两个人狼，一个端着饭菜美酒，一个手持火把，跟在男子身后表情极为恭敬。
　　秦纲看着三人，知道是朝自己这里来的。心里想到“才刚刚用过晚饭，怎么又有人送来了，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断头酒’。那我得好好享用一番了。”秦纲这样想着，三人已走近了。黑衣男子让人狼留下火把饭菜，就将他们支开了。
　　“朕听说你很会喝酒啊！”黑衣男子抬起头，火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毫无暖意。
　　“蒙羲！”秦纲见蒙羲前来，一时血脉喷张，怒火中烧，挥起铁拳砸在牢笼上，力量之大竟将铁制牢笼打得嗡嗡作响。
　　蒙羲对秦纲的愤怒毫不理会，右手一甩，飞出一物直向秦纲。秦纲眼明手快转了个身稳稳接住，定睛一看却是一坛好酒。秦纲愣愣的看着蒙羲不知他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没有胆量陪朕喝酒。”蒙羲也提起一壶酒对秦纲道。
　　秦纲本不想与蒙羲饮酒，但转而一想，既然这是断头酒，有个人陪着喝也无妨，何况蒙羲言语中充满挑衅之意，若说不敢，岂不让他笑话，当下答道：“有何不敢！”说吧仰头就是一大口美酒。这酒味道香醇甜美，秦纲只尝一口就知道是宫廷中的陈年佳酿，临死前能喝到这样的美酒也弥补了人生不少遗憾。“好酒，好酒。”秦纲边喝边赞丝毫不理蒙羲。
　　“好，是条汉子！”见秦纲身处险境仍然神态自若，蒙羲不禁赞道，说罢也提酒豪饮。
　　两个酒壶所盛之酒并不多，也就四五斤的样子，不一会儿两人就将酒喝个精光。
　　“好酒，好酒啊！”秦纲意犹未尽的赞道，“只可惜少了点。”
　　“这可是宫廷四十年的陈酿——半步醉，你还想喝多少。”蒙羲见秦纲贪婪模样冷冷笑道。
　　“半步醉，我已喝了整整一壶了，却为何还不醉？”秦纲笑道，言语中充满挑衅，此刻他已明白蒙羲还不想杀他，放松许多。
　　“那你走半步试试。”蒙羲说着拿起一只烧鸡吃起来。
　　“半步？看纵使十步、百步却又何妨！”秦纲当真走了半步，不想脚还未落地头就晕了，心想这酒果然厉害，稍稍一动就有这么大的劲儿。但为了不让蒙羲笑话，硬是强压着酒劲儿，连走十步，得意道：“看，我已走了十步，为何还不醉？”
　　蒙羲自知秦纲计俩，并不理会独自吃菜。秦纲见蒙羲无动于衷，只好坐下向蒙羲要了份肉吃。两人就这么无所言语的将饭菜全都吃完，此时半步醉的酒劲儿也都上来了，秦纲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其实以前我……我挺佩服你……蒙羲的。”
　　蒙羲听秦纲这么一说抬头看了看他，没有答话。
　　“怎么，不信啊！”秦纲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十三年前，你为了朋友，只身一人杀入欣军大营，一战成名。我……我秦纲最佩服的就是重情重义的汉子，不止是我，凤舞堂所有的弟子对你都很是尊敬。那时你是多么受人威风，多么受人尊敬……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荣华，为了皇位，竟然弑父篡位，投靠人狼。是，你现在是皇帝了，荣华富贵是享用不尽了，可你又失去了所有人的尊敬，甚至为人所唾弃。我是真不知道这么做值吗？”
　　蒙羲安静的听秦纲说完，才口道：“你只是一介武夫又懂什么？这一切都只能怪天意。”蒙羲遥遥晃晃站起来，想必也有几分醉了，“都是天意弄人。天——他捉弄朕，既然让朕一出生便是凤凰骑士，却又为何让朕成为大朔皇族长子，让朕与这皇位无缘。既然让朕与皇位无缘，又为让朕雄才大略。你看看这大朔江山，一多半都是朕出生入死打下来的。那蒙昊黄口小儿有何功劳，为何就让他注定要做这大朔帝位。朕不……不服啊！”蒙羲忽然发怒将酒坛自摔得粉碎，“所以朕要改变这一切，如果这真的都是天意，朕就偏偏逆天而行，看他能把朕怎么样？”
　　听蒙羲说完，秦纲心底忽生出一丝怜悯之情，这蒙羲也是个被天意愚弄的可怜人，单又想即便如此也不能将天下苍生视如草芥，就厉声问道：“这就是你谋朝篡位的原因，这就是你诛杀同门的原因吗！”
　　“诛杀同门，不，除了紫凤，朕没有杀凤舞堂一人。”
　　“没杀他们。”得知同门并没有被害，秦纲自是欣喜，赶紧追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别急，时候到了，朕自会让你们相见。到时候你们可要为朕上演一场好戏！”蒙羲说完晃晃悠悠的走了。
　　“好戏，蒙羲你什么意思？”秦纲赶紧再次追问，但蒙羲已经远去没有回答。“好戏。”秦纲自言自语着，不知道蒙羲到底要耍什么花样。“算了，老子也懒得想。到时候管他耍什么花样，兵来将当，水来土掩就是了。”秦纲想罢躺下就睡着了。
　　蒙昊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并不黑暗，他坐起来，看到萧君如靠着桌子手倚着头睡着了，温暖的烛火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像是一朵红晕，甚是美丽。蒙昊看着萧君如动人模样，不禁想起幼时两人两小无猜的情形，感慨万分，解下身上外衣，走下床正要与萧君如披上，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萧君如也被这声音惊醒，目光刚好与蒙昊相对。四目交视不免有些尴尬，幸而上面打斗之声愈想，两人才从尴尬中解脱急急来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