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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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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她摘下耳机,愣愣看着对面少年走近,直到对方喊老师,抛弃已久的记忆忽然瞬间回笼,试探着开口:“伊岚?”
少年欢喜应答:“是我。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搬家了吗?”
她摇摇头,“不是,来出差而已。”
伊岚十分自然拉着身边的男孩在她对面位置坐下,邀功一样骄傲道:“我在外面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特地进来求证,想不到真的是老师。”
她这才注意到伊岚身边的男孩,恍惚一瞬,无他,实在是这个男孩太过好看了,眼睛大且明亮,肤白发黑,轮廓仍稚气未脱,却已初显风采。
男孩与她对视一眼,抿嘴微笑,乖巧喊:“老师好。”
她点头笑说:“你好。”
伊岚不大高兴她的注意力被分散,抢回话题把握权,和她聊了聊近况。
何桥问过他们是否吃了晚饭,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替他们一人点了一个套餐。
这场久别重逢结束于夜晚七点左右,伊岚和那个男孩走前想抢着买单,被她严厉拒绝,她情急之下握住伊岚从荷包抽钱的手腕,拿出卡给收银员。
伊岚与她交换联系方式后,红着耳尖和那个男孩走了。
她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下午遭到打断的音乐,转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发呆,久久无言。
伊岚是她大三时在补习班兼职授课的学生之一,他性格开朗活泼,跟任何人都可以打成一片,和她的关系尤其好。伊岚中考后随父母工作调动转学到邻市,而她忙着毕业工作,日渐繁忙,两人渐渐便断了联系,没想到时隔两年,大家竟然还会在街上偶遇。
这次的出差时间为期三天,遇到伊岚第二天她就坐上回z市的火车了。
一回去便立刻投入紧张忙碌的工作之中,看到手机上那条被淹没在最底下的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姐姐下午好。
姐姐?
何桥想了想,直接按键打字:请问你是哪位?
那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往抽屉一扔,埋头工作。
晚上她一边吃饭一边看报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瞄一眼,进来的是一条短信,来自于那个陌生的手机号:
——姐姐,我是唐筠蔓。
她含着筷子使劲回忆,确认印象中没有姓唐的女性朋友或生意伙伴,心安理得打字发送:
——抱歉,不认识。
那边这次回得很快:
——姐姐,我是伊岚的朋友。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对不起。
即便隔着屏幕她都感受到对方的羞愧和忐忑。
伊岚的朋友啊,那就还是孩子。那天陪伊岚出现的漂亮男孩的身影不期然撞入脑海里,她会心一笑,放下筷子。
——不要紧。你是和伊岚一起的那个男孩吧?
——姐姐,你记得我啊!
那边的语气变得雀跃起来。
——记得。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问伊岚要来的,听说姐姐的数学成绩特别好,伊岚以前倒数第二名拔到现在的名次姐姐功不可没,所以想请姐姐当我的家教。
——太夸张了,哪有那么好。我现在有别的工作,目前没有兼职打算,抱歉不能答应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一来一往聊了十几条短信,最终以何桥的晚安作为结束语,终结了唐筠蔓明显高昂的谈兴。
睡前何桥万分感慨,年轻人果然精力充沛,她一把老骨头是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这晚她睡得很沉,梦里罕见地出现了高中时代的教室同学。
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地理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讲课,手上粉笔在黑板上笔走龙蛇。
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后脑勺上洒满阳光的发丝,似乎隐约在数不清的发丝中看到了一根少年白。
窗台外细枝绿叶随风招展,簌簌作响,配合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极度有催眠效果。
她打了会瞌睡,猛地睁开眼,戳戳前面人。
前面的人不理会她,还把椅子往前挪。
她再戳戳,前面的人回头,眉眼冷淡,“干嘛?”
她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你有白头发。”
前面的人似乎白了她一眼,转回去接着听课。
醒来时,她坐起来发了许久愣,怎么会梦到他呢。
唐筠蔓的短信来得比闹钟还准时。
——姐姐早上好。
她顺手回:早上好。
回完随意将手机抛进沙发里。
出门时她摸出手机,屏幕上唐筠蔓的短信明晃晃的:
——听说今天有雨,姐姐出门记得备伞。
她飞速回以一句“谢谢。”在玄关换鞋看到角落柜子里的几把雨伞,毫不犹豫忽视,匆匆离开关门。
当天下午z市骤然下起倾盆大雨,她从楼下便利店买了伞,打车回家,仍不可避免打湿衣物鞋袜。
唐筠蔓的短信再度准时发来:
——我说的对吧。姐姐有没有带伞?
何桥擦着头发窝在沙发里看这条短信,莫名感到心虚,违心回:
——带了。
这两个字好似令唐筠蔓受到鼓舞,天天给她当起天气预报员,晴天提醒防晒,雨天提醒雨具,暖天注意暑热,冷天注意保暖。何桥不止一次明示暗示委婉谢绝他的好意,他却乐此不疲。
随着聊天渐久,何桥对他了解越深,知道他成绩优异,喜甜食辣椒,思想成熟的远超同龄人,又难免带着少年的跳脱调皮,总的来说是个受老师家长同学一致喜爱的优秀孩子。
仅此而已。
少数时候,唐筠蔓喋喋不休的短信为她带来一定困扰,尤其是工作压力巨大的月底,众多公式口吻的工作短信中夹杂好几条唐筠蔓的碎碎念,并不会让她感到些微放松,只能越加烦躁。
她把唐筠蔓所有不合时宜的短信一口气删掉,即使心知肚明自己在迁怒,看到画风变得明显一致的短信页面,仍是发自内心地舒畅了。
何桥冷了唐筠蔓一个星期。
前几天唐筠蔓的短信依旧不停,后几天他沉寂下来,停止了这种得不到回应的毫无意义的行为。
偶尔何桥拿起手机,难免会想起那个话多的漂亮少年,忍不住产生一丝丝淡得几不可见的歉意,转头抛到脑后,再生不起波澜。
周末晨芷邀何桥约会,何桥丢掉全部工作奔过去。
这是一家颇有小资情调的私人餐馆,灯光暧昧昏暗,一间间用藤竹隔开的小包厢为客人带来极隐蔽的私人空间。
最妙的是,把缠着花藤的竹帘挡下,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包括吸烟。
晨芷指尖夹了一支燃了半截的女士凉烟,看到她就笑,“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何桥在她对面坐下,顺走她面前的烟和打火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狠吸一口,整个人松懈了,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夹角里,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晨芷不满说:“喂,你听到我的话没?”
何桥懒洋洋用眼尾余光瞟她,言简意赅,“没。”
晨芷哼一声,见她距离半个月前的见面似乎又瘦了,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这个工作狂计较。
两人吃着饭,谈天说地。
晨芷听到她嘴里“漂亮的小弟弟”这一段,眼睛瞬间放光,贼亮贼亮的,缠着她从头到尾详细了解。
何桥说漏嘴了,透露出那个学生是伊岚,惹来晨芷意味深长的目光。
“伊岚,是大三第二个学期向你表白过的那个小孩吧?”
何桥惊悚,“你怎么知道?”
晨芷哼笑,“你忘了?他打电话给你告白时我在旁边清清楚楚听着。”
何桥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不耐烦挥手,“别提这些糟心事儿。”
晨芷自顾自地说:“我还记得你在同年级的男生里没有男生缘,反而特别受小朋友欢迎,你兼职时跟你表白的小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有一个好像是打扮得很像男生的女生?”
何桥瞪她,“闭嘴。”
晨芷讲得兴起,兴致勃勃撑桌子上靠近何桥,“对了,你知道我昨天在g市看见谁了吗?”
“谁?”
晨芷神秘兮兮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张观翌。”
何桥的神思瞬间飘离,眼神落在晨芷脸上,慢吞吞拉长音节,“哦。”
何桥平静到有些冷淡的反应让晨芷大感意外,不甘心地追问:“就这样?”
“你要怎样?”
晨芷失望,“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何桥承认得尤其爽快,“是。”
“现在完全不喜欢了?”
“也不是。”
晨芷的反应出人意料,不敢置信问:“不是吧?”她开玩笑的喂,毕竟怎么多年来,何桥对张观翌的消息冷漠到一定程度,要不是当年她围观过何桥是如何从纯粹爱美色到全身心沦陷的过程,她甚至都不会相信这两个人有什么超过普通同学之情的交集。
“我想睡他啊,高三毕业想到现在。”何桥轻描淡写说。
晨芷一口烟呛进气管,疯狂咳嗽,以烟代手指何桥,“你你你……咳……咳……”
何桥淡定倒水喂她,“别抖了,烟灰掉进菜了。”
晨芷掐灭烟头,用纸巾抹掉咳出的眼泪,灌两大杯白开水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沙哑声音问:“你说真的?”
何桥面色如常,“当然。”
晨芷上下打量她数眼,老怀大慰,“儿啊,你终于想通了。爱情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不要过分追求,只有□□才是最实在的,你想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和睡一个男人,哪个难度大?恋爱的最终结果不就是睡到一起么,我们直接省略前戏,睡他!”她狠叩桌面,“一了百了!”
何桥端起水杯,“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可是我要睡他。”
睡了那个她少女时期念念不忘的人。
晨芷竖起大拇指,“酷。”
何桥微微一笑,举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