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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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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昔日因为战争和动乱而破败不堪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生机。春日的阳光正浓,在城东处一个僻静的花园里,两个少女正在玩耍,闹够了,两人就紧挨着在长石凳上躺下,嘻嘻哈哈的说笑。
“小姐,你说天儿这么好,我们哪天溜出去到街上玩好不好?”
说话的是那个身量较高的少女,她的体型微胖,又很壮健。说话行动上,看起来都是个很有主意的人。相比之下,她旁边的女孩则有些娇小,矜持柔弱的样子十分附和官宦家小姐的身份。她的头上盖着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三只蝴蝶。从数量上就可以看出她是个很有超前意识的人,别的女孩在怀春的年龄都喜欢绣上成双成对的,只又她提前多绣了一只。只不过瘪脚的手艺让人分不出父母和孩子。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阻止他,也许她还会在上面绣满这个样子的蝴蝶,远看同蜂群没什么两样。
“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出去转转,这几年回到京城,除了三月三和元宵夜,爹娘从来不让我出门,把我圈到府里。整天不是念书识字就是纺线秀花。就连上个月姐姐生下皇子,爹爹也不肯带我进宫朝贺。只因为我是小姐,就不能像青锁你那样出去抛头露面。”
青锁听了也不吭声,低头皱眉想了一会,然后欢快的坐起身来:“小姐,有了!老爷因为你是喻家还未出阁的小姐所以不让你出门。那我们就不做小姐,我们换上男人的衣服样?”
“说起来容易,可是去哪找男人的衣服呢?爹爹的衣服是没法穿,你让我穿谁的呢?”青
当青锁说到女扮男装时,喻湘沅的确心动了一下,她的脑海中出现的是自己装成男装后风流俊俏的样子,就像潘安和卫介,定能迷倒一批官宦仕女们。可是在一想到家中根本就没有青年公子的衣服可穿,内心就失落不已,甚至暗暗怨恨青锁勾起了她美丽的想象,却没办法实把它变成现实。青
锁看到自己的小姐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小心翼翼的提了一个建议“小姐,家中虽然没有公子们的华服,但是却有小厮们的衣服。前两日阿酉回乡下的老家去了,他的衣服洗好了都在我这收着。要不我们明天换上他的衣服去街上转转怎么样?”
喻湘沅扯开脸上盖着的手帕仔细想了一会,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虽然不能在城中“招蜂引蝶”,“投桃抱李”,但是去街上转转,看看京都的美景也是很值得期待的。就也开心的坐了起来,拉着青锁回房间里去试衣服了。
第二天清晨,喻夫人引着家中的奴仆们去山中的寺里进香,家里只剩下喻老夫人,胡管家。青锁和湘沅见家中无人了。两个人就换上小厮的衣服从偏门偷偷溜了出去。从崇义里出来,喻湘沅就不停的拉扯她的头巾,头巾戴在她头上,总觉得有些别扭。青锁也上手帮忙撕扯,
两个少女嘻嘻哈哈的往城中最繁华的醉月楼走去。
“小姐,今天的广安城格外的热闹呢!”青锁看到身边拥拥攘攘的人群,总是担心她会和小姐走散了。“是啊!青锁,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多人,就是元宵夜也没见这么多人啊!”喻湘沅也被挤的晕头转向,脑袋上的头巾险些被挤掉了。
“呦,你们不知道啊!今天是萧绎王搬师回朝的日子。萧绎王打败了辽西国,一会就要带着军队进城了。大伙都是来看王师的风采的啊!”喻湘沅看着身边的人兴奋的表情只是撇了撇嘴,她自小不喜欢战争,就拉着青锁奋力的从人群中走出来,躲到一个偏僻的小巷里。
“青锁,这里的人太多了。我们去个清静点儿的地好不好?”
青锁看到小姐撅起的嘴巴,怕她因为人多会玩的不开心。连忙说:“好呀好呀!要不我们去城北的洛桥吧!那里景色秀丽,又人少安静。不过秘书省也在那里,就怕会遇到咱家老爷。”
“没事的,我穿成这样爹爹肯定认不出来我。在说爹爹一天到晚都在里面办公,我们肯定遇不到他的。”
说着喻湘沅就拉着青锁往城北走,任凭青锁带着自己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她们最后钻出小巷,看到近在咫尺的洛水时,喻湘沅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开心的跑到洛桥上,低头俯看缓缓流动动的河水。远处,柳树上酿出嫩绿的枝芽,垂到水面上微微的摆动。那天和风旭日,天朗气清。看到广安城里这般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喻湘沅开心的说不出话来,她攀住桥栏,仰头闭上眼,冥冥中她觉得万物都在奋力的生长,身边聚集着各种千姿百态的生命。
当她沉浸在灿烂的春光里时,她的头巾风吹掉了。她清醒过来后也顾不上太多,急忙呼喊青锁帮她捡头巾锁正在桥边的面食摊上买烧饼。看到眼前的状况后也和小姐一同扑去,当头巾到喻湘沅头上时,已经皱的不象样子,还沾满泥巴。
两个人嘻嘻笑笑的在那里拍打着帽子喻小姐抬起头,猛然看到眼前的店铺门面上写着妙解书屋。看到小姐在发愣,青锁就解释说“这里紧挨着秘书省,有不少的书屋。要不咱们进去看一眼?”喻湘沅点点头,两个人就迈步走了进去。掌柜的见进来的是两个青衣小厮,也不招呼,任他们在那里挑拣。
虽然出身诗礼之家,但喻湘沅对诗文歌赋却不怎么感兴趣,她喜欢看那些三坟五典,野史杂录之累的。她不仅爱看,还对那些志怪传说深信不疑。虽然经常遭到她那身为秘书丞父亲的呵斥,说是毁人心志。可是她缺却总是对那些爱不释手,总是让青锁给她偷偷买来。自己躲在小花园深处研读。
这次能亲自来,喻湘沅就在那仔细翻看。当她看到角落里放着的一本《尚书考灵曜》时,就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身后的青锁看到这场景,就摸了摸口袋。数数今天的钱带的够不够。
一边高声问到:“掌柜,那边的书卖不卖?”掌柜正忙着给书架掸灰,也不抬头,就说卖的卖的。
喻湘沅小心仔细的把书揣到怀里,就吩咐青锁给钱。当掌柜的看清她们买的书后,就连忙走出来作揖赔不是:“抱歉了两位小哥,这本书昨天已经有人要了,说是今天亲自来拿。”
青锁冷了脸,“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卖吗!怎么转眼间又说别人要了?这本书我们要了。”
青锁的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开口道:“掌柜,我今天来取书了。”声音儒雅温和。听到声音喻湘沅好奇的回过了头。看到身后的人时觉得内心一动。虽然见过一些王公贵族,但是都不及眼前人儒雅斯文。眼前人虽是中等身材,但身材却十分挺拔,一双眼睛温和明亮。看到眼
到眼前的布衣小厮出神的盯着自己,男子报以微微一笑。沅湘这才回过神来,脸泛起了红晕。
男子身后的两个侍从看到此情此景,就戏谑道:“咱家公子真是魅力大,连小小的书童看了都会脸红。”
“是啊!不知是谁家的娈童,长的如此明媚清丽。不知道的,定以为是女儿家。”
听到两人的戏弄,喻湘沅皱起了眉头,她握紧了刚从怀里掏出的古书,生气的瞪着后面的两个高大侍从。青锁听到她家小姐受了欺负,自然心中不满。“哪里来的臭奴才,竟敢对我家小…小公子出言不逊。趁我家主人还没发火,赶快给我们赔礼道歉!”
“你家公子?我只看到两个粗布葛衣的小童,哪来的主人?”说话的人虽然是一副书生的扮相,但言语犀利,气的青锁直跳脚。
因为刚才的失礼,再加上现在的受辱,喻湘沅内心早就忿恨的不得了。她索性刁蛮起来,她把手中的书递了过去,“公子,这本书虽然是你先要的,但买回去也只是充当充当脸面罢了。我家公子却是真心想喜爱读书。不如您就割爱,让给我家主人吧。”
男子也不生气,只是微笑反问到“谁说我是拿回去充门面的?难道中土的士子们向来都不读书,只是作为摆设?”
喻湘沅一时无言以对,脸都变白了。男人见她窘迫的样子,就偷笑了一下,然后变成谦逊的姿态对她说:“怎么办?书只有一份,可我们两个都想要如果你家主人不嫌弃,不如让我的侍从抄写一份送到尊府上。不知意下如何?”
喻湘沅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可自己是个女儿身,自然不能让对方把抄好的书送到自己家,所以她提议说:“如果公子不介意,不如我拿回家去,抄好后再给公子送去。这也免去了公子派人送书的麻烦。”说完就紧盯着对方。
面对眼前人期待的神色,男人只好点了点头。看到对方的回答如此符合自己的心意,喻湘沅就更加开心了。
“不知公子住在哪里?要我什么时候把书送过去呢?”
“我…”男人的回答突然变的犹豫起来,喻湘沅觉得有些奇怪,就咪起眼睛把男人偷偷打量了一翻。
“如果公子觉得不太方便,不如我们三月初三那天在羽津山上的凉亭那碰面,如何呢?”
“这个自然可以,只是我申时以后才有时间,不如就约在申时三刻吧!”
“好啊!那我代替我家公子,谢谢您的厚意了。”
“无需客气。”男子谦逊的点了下头,温柔的看着喻湘沅。这种境况让她觉得有些别扭,脸上不禁又泛红了,连忙拉着青锁走出了书店。
看着自己主人买下的书被别人揣跑了,两个侍从在身后窃窃私语。男人也不理他们,一直目送喻湘沅到洛桥上。直到涌过去一群人让他看不到目标后,才收回目光狠狠的盯着身后还在窃笑的两人。
“世子,您还真相信那两个小奴才会把书还回来啊?我敢打赌,等过节那天您一定等不着人。”说话的是长的较为粗壮的那个。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则出语反驳:“元武你错了,世子不是相信奴才,而是看上了她家的小姐。世子,我说的对吧?”
男子微微一笑:“来到中土这么多年,貌美的官宦小姐也见过不少,但是像今天这位清丽绝俗的,还是第一次。不知她换上女儿装后,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怎么,您今天见过他家小姐了,什么时候?”元武瞪着大眼睛探身问到。
元修见他一脸好奇的模样就用胳膊把元武的脑袋顶了回去。“我说你笨啊,你没看出来那两个小厮是女人扮的?耳朵上的耳洞十分明显。那个高大粗壮,说话粗鲁应该是丫鬟。另一个则柔弱娇艳,又时时透着股傲气,分明就是官家小姐。这次跟世子来中土,这么活泼有趣的中土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啊。”
“噢,是这个样子啊!咱家主子向来喜欢中原女人。不过这次这个又狡猾又聪明,跟草原上的狐狸崽子的。我看是将来准是个祸害精。”
“嘘,你说话注意点,她可是咱们主子中意的人,万一日后被她知道了,看不整你。”
“哼,这里就咱几个人,如果她知道也是你告诉的。”男人带着笑无奈的望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出去,任由他们在身后争论。
喻湘沅和青锁走到洛桥上时,身边的一群群的百姓向城北的大夏门赶去,她们被挤到了桥栏边。喻湘沅索性就不走了,她把手中的书递给青锁,踮起脚看大家在看什么。随着城门缓缓的打开,百姓们自动退到道路两边,向城门处张望。一人一马先出现在门口,
接着他身后出现了整齐的队伍。喻湘沅知道这就是班师回朝得征辽大军,只是没想到他们会从大夏门进城。虽然她听到战争就不太舒服,但是这次隶周的大军能大败辽西的铁骑,把他们赶往漠北的荒寒之地。她还是为自己国家的胜利感到高兴。辽西人向来凶残野蛮,经常会
南下抢掠隶周的百姓。
所以这次的胜利无疑会是举国上下欢腾庆贺的盛事。喻湘沅也就对征战回国的将士们格外的关心。
“这个带头的将军是谁啊?他的样子可真是威武。”
“听说是镇远将军凌沧浦,萧绎王的义子。这次打仗他的功劳可是最大。”喻湘沅听说是王爷的义子,就也把目光投向了那位将军。当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内心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刚从战场上回来,此人的面庞黝黑,但是眉毛底下的一双眼睛却十分锋利,微微抿起的唇角满是凝重的表情。
喻湘沅能感觉到此人身上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气。她不敢在看下去,就移开了目光,这时她又注意到了镇远将军身边的一个侍卫。此人个子不高,身形瘦长。白盔白甲。虽然目光一直看向前方,眼风却不停的扫向左右。
他的右手还一直按着腰间的佩剑。看起来这个应该是凌沧浦的护卫。喻湘沅觉得两个人过于沉重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凯旋归来的将军。正在她思索时,凌沧浦的马已经走到了人群前。
也许是感受到了马上人的身上寒气,人们乱攘攘的向后退去。喻湘沅本来就被挤到了桥边。看到退后的人群她也惊慌的往后挪动脚步,登上了桥边的高台。突然她的脚底一滑,身子向后仰去。还没等她攀住栏杆就落了下去。
听到有人落水了,人群就更加纷乱了。青锁见自家小姐掉入了河里。吓的钉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急忙跑下洛桥奔向河边。
听到骚乱声,凌沧浦勒住了马,转头问向身边的侍卫:“怎么了?”
“主人,好像有人落水了。”侍卫随即勒住马低头回答。
凌沧浦犀利的目光一扫,“那还不快去救。”
“是。”看到护卫跃身下马,跳下桥栏,代沧浦继续带领军队向皇宫走去。
等青锁跑到河边时,她家小姐已被人救了起来。看到小姐披散着头发躺在河滩不声不响,青锁以为小姐已经死了,趴到尸体上放声大哭起来。施救的人粗鲁推开她,然后大力按压着喻湘沅的胸部。因为入水时间短,喻湘沅很快就有了反应,吐了几口水就清醒了过来。
青锁看到自家小姐还活着,马上转悲为喜。搂着喻湘沅哭个不停。被青锁紧紧的抱着,喻湘沅差点没又晕过去,等她站起来找救命恩人时,早没了踪影。
等两人溜回家时,已经中午了。喻湘沅一身狼狈相,听到管家在花园里喊自己和青锁的名字,她急忙闪进房间去换衣服。
过了很长时间,青锁见小姐还没出来,就担心的走了进去。看到喻湘沅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床边沉思时,青锁松了口气。“小姐,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不出去吃饭?”
听到动静,喻湘沅转过来头,“青锁,我的墨晶丢了一串,如果被娘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
“啊?!”
青锁连忙扑过来检查喻湘沅的脚踝,果然左脚的那串墨晶不见了。
“娘说这两串墨晶是我出生时一个道士送的。说是我的东西。这十六年来我一直戴着它。”
如果被娘知道弄丢了一串,一定会骂我的。”
“小姐你别急,咱们仔细想想墨晶会丢在哪,花园,书店,桥上,还是…水里?”
“想不起来了。”喻湘沅撅着嘴摇了摇头。本来刚才因为今天冒险的经历心情大好。这会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青锁,你出去吧。和管家说我不吃饭了。我觉得太累了,想睡一会。”“哦,那要不要我把饭送到房间里?”看到小姐摇摇头,青锁只好沮丧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