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方》清石106

4、投师

　　少年走到梧川城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门紧闭，城外的田地里坐着一片片的难民。他们有的点起篝火，弄点吃的。有的则因为饥饿躺在地上呻吟。少年在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交谈，没有欢乐。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一个未知的夜晚和明日。也许有人就熬不过今夜的寒冷和饥饿，等不到明天的日出。到了明天，也许他的尸首，就成了一些人活命的食物，即使不被同类吃掉，也会被秃鹫们消灭的只剩白骨。
　　少年内心里太清楚这种情况了。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够了太多这样的情况。面对饥饿与死亡，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任何想法，除了今天傍晚。今天傍晚，他听到了一种召唤，一种来自死亡地狱的召唤。那召唤的声音里明确的告诉他，他要死，因为他生活的太沉重了。他要用死亡来摆脱自己这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现实生活。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虽然他们的尸骨一直同自己在一起，但他明白因为这肉身的阻隔，他永远无法与他们在一起，他想到了严肃但勇猛的父亲和溺爱自己的母亲。他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找到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他知道抛弃掉自己在世上的使命是不忠不孝，但他太想找到昔日那温暖的怀抱了。
　　他早已不想顾忌太多。因此他想要洪水把他带到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他已经一步步的向着解脱的天梯走了过去。他不再感觉麻木，而是怀着最美好的憧憬，但是这一切美好，却被一个小女孩打破了，他又回到了生的原点。
　　想到这些，少年早已泪流不止，夜晚的田野风很大，很冷。少年攥了攥怀里的蕃薯，早就凉了，但他心里却逐渐踏实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对夫妻，妻子已经饿的快要晕了过去，做丈夫的不断的呼唤着她。可是没有食物，丈夫只能淌下眼泪。当他抬起头时，恰好和少年的目光对上。
　　“小兄弟，能不能给点吃的。我的老婆快要饿死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蕃薯掰下半块递了过去，男人接过来后急忙塞到妻子的嘴里。因为口中有了食物的刺激，女人发了疯似的要整块吞下去，结果几次都卡在了喉咙里。少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就又把身上的水壶解下递了过去。
　　吃了东西，又喝了点水，女人晕晕乎乎的坐了起来。她在残存意识支配下，使劲盯着少年背上的口袋。少年只能无奈的对男人说“:口袋里没有吃的，只是我父母的遗骨。”
　　男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不解的问到:“为什么出来逃难，还要带着父母的遗骨？”
　　“我族人来自南方，父亲生前说过，等他死后要埋在南国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因为一直在逃难，也没能找块风水好的地方安葬他们。”
　　“如果你是因为担心没有风水先生，那你可以去城边上的栖霞山，那里有个静渊道长，人很好。你让他挑块好地把你父母安葬了吧！这样你也能安下心来。”
　　少年听后，吃了一惊。“这个静渊道长，可是来自京城？”
　　“应该是吧。听说这个道长以前住在京城边羽津山的道观里，两年前才搬到梧川这边。”
　　少年听后暗暗惊喜，应该是这个人没错。 “那他现在还在山上吗？”
　　“这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看看，到那里也没几天的路程。即使静渊道长不在，也还有其他的风水先生吗！”
　　这个静渊道长曾经在京城名躁一时，是皇宫中的贵客。但是后来又神秘失踪了。想不到他却来了这里。少年决定事不宜迟，他要找到这个人为父母安葬。于是他就收拾好东西连夜赶往男人指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