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part 8 “对不起” 避其锋芒 ...
-
电视里放着娱乐节目，窗外的太阳西沉，夜色一点一点将白天吞噬。
天黑了，下班回来的母亲一开门吓了一跳，王志听了动静转动了那张明灭在电视光线中的脸，视线在进门的人身上顿了顿，又转回电视。
“下班有点迟，”女人开了灯，在玄关换上拖鞋，进门来：“吃了吧。”
王志不作声，女人自顾走过去，看到电视里放着今年的选美大赛节目，选美小姐搔首弄姿与台下非富即贵的评委们调情，随手拿了遥控器换台，口中道：“看这些干嘛，又不是给你选妃。”
她歪倒在沙发上，看了新调的综艺节目，拿起茶几上的杯子递给王志，“给我倒杯水。”
王志沉默着端着杯子去厨房，客厅的女人远远问道，“你弟呢？”
“不知道。”饮水机的热水流入杯子，伴随接水声还有他冷淡的态度。
女人在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脖子，望向厨房：“你弟跟你一个学校你怎么会不知道？”
王志端着热水出来，女人接过水还想说，却被对面人黝黑的眼睛看的噤了声。
她下意识撇开脸不与自己的孩子对视，这双眼睛的神光自九年前便消失无踪，可她总觉得那其下还藏着暗火，像一座静静等待的活火山，不知何时会爆发焚毁一切。
一对母子相对无言，客厅里全是电视节目的声音，节目里主持人说着并不好笑的梗与节目嘉宾笑成一团，还配上后期的观众笑声。
王志拿来针线缝起裤子。
穿中山裤打架真不是明智之选，尤其用到连环踢高抬腿动作时。
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投下白茫茫的光，一辆车乘着一道道光驶来，在楼下停稳。
王淇奥穿着身新衣下车与车内坐着的人依依惜别，而后上楼偷摸摸拿钥匙开门。门一开，他浑身如果有毛都会炸起来。
只见正对大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有个人影端坐于沙发上，黑夜里一对儿眼珠子的反光直勾勾往这边看。
他不敢开灯，怕弄醒母亲，就悄咪咪换了鞋子走过去，“哥，大晚上的你在这吓鬼？”
王淇奥的亲哥，近来抽风成自然的王志见人回来了便收回视线，翻动了手中的书，“你们做了。”肯定句。
这一句直把王淇奥问得羞窘难当，他恼羞成怒道：“这好像跟你无关吧！”这人大晚上不开灯坐沙发上，手里还拿本书，是做什么法？
王志手指抚摸着书页上“达成主角幸福度百分百（95/100）”这行字。
两小时前，王淇奥一直维持在70的幸福度连蹦两级，跳到了95。
还差5分他就可以完成任务。
可按剧本这95分随时可能跌成负数，因为胡厌离不是好人，而王淇奥需要仰仗胡厌离的爱所带来的好处活着。
王淇奥不可能在得到甜头后结束与胡厌离的关系，反之作为这场关系的主导者，胡厌离可以对王淇奥做任何事。这是一个死结。
王志眉头紧锁，他最讨厌考虑这些情啊爱啊，要他是王淇奥直接把胡厌离一拳锤死，也省了许多事。
不不，他可是守法公民，滥用暴力是不对的。
四散的念头一收，王志端正态度，语出惊人：“你们别见面了。”避免悲剧的发生。
王淇奥脸色很难看，任谁被人用命令的语气干涉感情都不会高兴，他哈哈冷嘲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是没人爱的怪胎，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你会受伤。”王志态度认真。
“威胁我？”王淇奥不可置信道。
王志道，“我在陈述事实。”白皮书就是这么写的，已经发生的那部分证明剧情会像书上写的那样。
哪怕他赶上催化二人感情的英雄救美事件，并且把杂鱼一顿猛锤，可这两个人还是睡了。
“你以为你是谁？！”王淇奥一看王志那张司马脸就来气，自作主张的替别人决定人生，还打着为你好的幌子，真令人感到恶心。
“这么嫉妒我能得到厌离的爱？”他微眯眼凑近王志，故意道，“这副嫉妒的嘴脸可真难看。”
王志与王淇奥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古井无波，一个充满挑衅。他在考虑囚禁主角完成任务的可行性。
啧，幸福度这种东西真难办。
“你喜欢什么？”王志问。
王淇奥呆愣住，颇有一拳打进棉花之感。他本做好斗殴准备，甚至什么时候向母亲呼救都算好了时间，结果？？？
“我不想告诉你。”整理情绪，他脖子一梗道。
王志默默点头放过这个话题，提醒了一句：“小心胡厌离。”
王淇奥冷笑，“我更该小心你。”
王志不说话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
快到卧室门口时，身后那个人问：“所以你在客厅是为了等我？”
王志回头用眼神关爱他的智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可惜夜色太黑，王淇奥没接收住这一眼，兀自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兄弟爱中，沉默了一下道：“那个……下午的事谢谢你。”
“哦。”王志不动声色地说：“所有在A中地盘撒野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似乎被王志的可怕发言吓到，王淇奥强撑道，“哪怕如此，我也不会把厌离让给你！”
王志不想跟他说话，并关上了门。
王淇奥决定翘掉今天的课，幸运的是王志好似放弃早读计划，今天没有打扰他。
猛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到他床边，王淇奥揉揉眼睛在床上伸个懒腰，随手点开手机看看几点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被各种信息填满了，大多是同班好友的，短信里说他的哥哥被请去校长室，他母亲也被叫到学校。
狠狠掐了大腿，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连忙从手机里调出胡厌离的联系方式，今早胡厌离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好好休息，还说吩咐家里人做了热粥，中午会送到。
他不知道王志做了什么，但出事就找胡厌离已经成了习惯，他那么厉害，不找他找谁呢。
“宝贝儿，身体好些了吗？”手机一接通，胡厌离的声音传过来。
王淇奥吊着的那颗心顿时就稳当了，不管什么事交给厌离，厌离会摆平的。
“我哥哥被校长请家长了你知道吗？”
“哦，昨天那个暴力分子？”胡厌离在手机那头道，“他那么爱打人肯定得罪了不少人，而且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王淇奥莫名被这句话说的不舒服，“我在怎么讨厌他他也是我哥，在说因为这事儿我妈也被请到学校了。”
“你是担心伯母被牵连，放心，这次是小事。”胡厌离安慰道。
“小事？”王淇奥敏锐的察觉到，“你怎么知道是小事？”
“宝贝儿，你在怀疑我？”
“没…”王淇奥瞬间底气不足，“我太关心家里人了……”
“好了，我了解我家宝贝儿的心思，”胡厌离没在追究，直接在手机里给王淇奥透底，“据我所知，你家哥哥不知得罪了学校里谁家的少爷，顶多被记过，又不会退学。”
“厌离，”王淇奥咽了咽口水，“我记得你跟那些人是朋友，能不能……”
“我跟他们是朋友，可你也知道身为朋友干涉过多就做不成朋友了，再者他们手底下在你哥哥那里丢的脸面总不能一点都不让人找回来吧？”胡厌离道，“过会儿我家佣人就做好粥给你送过去，你现在要养好身体，别想东想西的思虑过重。”
王淇奥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他潜意识感觉某样东西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这种潜意识让他没多纠缠此事，与胡厌离腻歪了两句便结束通话。
高悬正中的太阳从西退回东，让我们把时间回到上午九点。
此时王志举着本书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身边的座位从第一节上课就开始空着。
今天陆仁没来，王志没多嘴问其他人同桌的踪迹，他现在脑子里都是任务。
昨天改变剧情的尝试失败了，那两人该滚的床单一次没少滚，看来要从其他地方入手。
有人从教室窗外走过，眼尖的学生齐齐噤声，装作用心听课的模样。
这人走到教室门口敲了敲大敞的门，打断任课老师的讲课，“王志你过来一下。”
来人班主任是也。
不用别人提醒，王志自觉放下书本瘫着脸走向班主任，他路过的同学纷纷对他行注目礼，就这么从教室前排到了门口，一语不发随班主任往楼下走。
走廊窗外的树木投下道道影子，他们踩过被树影切割得仿如黑白琴键的楼内走廊一直到办公楼校长室停下。
王志心下明了，校长就是校长。
班主任对他开了迄今为止第一次口，“王志，为什么叫你来相信你心里也有数了。”
王志点头，非常有数，他忍着激动对班主任就是一鞠躬，“谢谢老师。”他当上学生会会长后肯定积极配合班主任治理班级，就像过去那样。
班主任觉得王志心态不一般好，难不成上头有人？
王志昂首挺胸，恍如昨日重现，先礼貌敲了敲门，“校长，高二A班王志报到。”您亲爱的学生会长送货上门。
“进。”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一推门，呦呵，好些人在里面等着，还挺热闹。
定睛再看，人群中几颗卤蛋特别闪耀，正对门是校长那张熟悉的老脸，旁边是满脸傲慢戴着臂章的杀马特少年，靠近门的位置是自己身体的母亲。
王志心里一向有数，这情况明显不是任职现场，这是要三堂会审哇。
“我赚钱把你送这里念书，你就是来打架的？！”王母先发制人。
“打架要双方动手才能打得起来。”王志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
王母白眼一翻，噎得够呛。
第一轮，KO！
王志胜。
有人噗嗤笑出声，王志循声望去，是那个杀马特少年。这人见他看来送了个嘲讽的笑容，曼声道：“打架也分先来后到，分自卫反击。要不是我几个人朋友跟我说，我还不知我们学校出了个暴力狂，好端端欺负别校的学生，可真是给我们学校长脸。”几颗“卤蛋”站在他身后，脑门折射之光赋予他充分的舞台效果。
“卤蛋”们接触到他的目光整个人往杀马特后方缩了缩，又在下一刻挺起胸膛恶狠狠瞪视他。
王志死死盯住杀马特少年的臂章。
“你打了别人还有理？”王母看他这样暗自发苦，“还不快道歉！”她上前去扯儿子。
王志反应迅速地躲过她的靠近，扭头直视正座校长，“他是学生会长？”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微微一愣，虽奇怪于他驴头不对马嘴的问话，还是笑眯眯回到：“刘同学品学兼优家世不凡，他当学生会长当然众望所归。王同学，这次你单方面殴打别校学生犯了校规，本校治学严谨校风淳朴，你这事影响太恶劣了……”
王志看他嘴一张一合神思已不知飞往哪里。
“这次开学典礼我尽量长话短说，我知道你们想赶去食堂吃饭呢，就不耽误大家时间……”
跟眼前人有着同一张脸的人道，那个声音空荡飘渺。
“他是一时糊涂！”王母快速接口。
“为什么要学习啊，不止为了国家，还为了你们自己。学习，考试，可以说是不公平中最公平的一件事了…”那个模糊的人影不断说着。
“阿姨，您儿子再糊涂也不能打人对吧，我这几个朋友只想得到公道。”杀马特道。
“穷学生是人，富学生也是人，只要我在这个学校当校长一天就不搞特殊对待，有多少能力干多少事，旁门左道得到的必然会德不配位，到时候要有多少人遭殃…”
“大志，快道歉！”母亲说。
正座的校长笑了笑，“按校规规定，学生打架斗殴要给处分记过。”
脑海中的声音被这句话刺破，他大梦初醒。
“A中高等中学生守则第2条：凡在校学生在校内打架斗殴，轻者警告，重者一律记大过。”王志一字一句背出学生守则。
他在看白皮书剧情时就产生疑惑了，书中描写说是不像本校学生的几个人企图打劫二人，最后胡厌离英雄救美感情升温，成功与王淇奥上了三垒。
到了现场一看，王志发现这几人是原世界C中有名的混混学生。
几个临区C中的混混跑到A中打劫，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缘分。
“请问刘会长，雇人恐吓本校学生算不算违反校规？”王志向杀马特扭头。
杀马特有恃无恐，笑看向校长：“校长您觉得呢？”
“校规没有这条。”校长笑着盯住王志，眼神说不上友好。
“A中高等中学生守则第4条：在校学生不可与校外不良人士多有往来。”王志说。
“他们是我的朋友，C中遵纪守法的学生，被你殴打的未成年，不是不良人士。”杀马特胜券在握，“这件事如果走私，就按校规，如果走公，就按国法。殴打未成年可是重罪，我记得王同学已经成年了吧？”
王母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一切，深感一个无形的大坑挖在儿子前方，儿子还要义无反顾的跳。
“他们不是未成年。”王志记得很清楚。
杀马特一拍手，“卤蛋”群最后面走出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卤蛋”。
这颗“卤蛋”一直站在后方，被其他人挡得严严实实。
“昨天打劫的人没有他。”
“王同学，打了未成年还想抵赖？”杀马特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刷得抖开，“这里是医院开的证明。”
王志沉默了一瞬，道：“医院拍片子需要几天才出证明，刘会长可真是手眼通天。”
“我爸有朋友在医院工作自然方便些。”
“既然准备的如此充分，刘会长想要我如何做？”
“那要看你走公走私。”
“我们走私！”王母毫不犹豫的说，“几位同学的精神损失费和汤药费我会出，希望你们看在我儿子初犯饶了他这次！”
“是你说要走私，那好——”杀马特露出得逞的笑容，“先给我的朋友们道歉吧。”
“记得要磕头。”他补充。
“大志，道歉。”王母抓住他的胳膊，这次王志没有躲。
王志面无表情，没有挣扎和屈辱的神色，干净利落地对“卤蛋”们挨个磕头，五体投地，口词清晰的大声道：“对不起！”
王母跟着一起鞠躬，眼泪在眼眶不断打转。
“卤蛋”们在他跪下时都不自觉侧开身子，刘老大说要给他们出气让不知好歹的平民跪下磕头道歉，可王志这一跪完全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下跪根本对这人无关痛痒。
给最后一人道完歉，王志来到杀马特眼前，还是那副司马脸，“你的医院证明其实是一张白纸。”陈诉句。
杀马特脸色变了，他本想在离开校长室后揭开这点，以达到对王志更大的羞辱。
“它现在是白纸，不代表以后也是白纸。”杀马特暗含威胁道。
“我知道。”王志颔首，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怪胎。他在心里骂了句。
王志耳边锁链声不断回响，似乎有未知存在于虚空不停拖动铁链。
他踩着铁链声回到教室，此时是第三节课下课，教室里的人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包围圈外层的人注意到王志归来立马迎上来，王志以为来人要问班主任叫人的事，然而对方一张口却是他那个同桌。
“陆仁被帮派绑架了！”
说这句话的人神情恐惧中参杂兴奋。
虚空中的铁链声愈发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part 8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