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缺》7梦

7、就这样

　　由不得你，简单的四个字再次将顾星遥打入谷底，鱼死网破？她拿什么和秦江寒拼？又还剩什么能与秦江寒斗下去？无论怎么反抗，最终吃亏的都是她自己。
　　秦江寒冷硬的面孔和话语萦绕在顾星遥脑海中，迟迟不肯散去。她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江寒的时候，好像是在一个饭局上。那个时候江荷在，江荷指着秦江寒对她说：“这是我表哥，秦江寒。”
　　顾星遥当时只是淡然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再没有说话，饭桌上还有其他人，顾星遥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些什么。
　　如果没有最初的相识，他们就不会有现在的牵扯，秦江寒牌狗皮膏药更不会粘在她的生活中，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还没等把狗皮膏药撕下来，秦江寒的爸妈再一次登门找上了顾星遥。
　　看着刘奶奶十分热情把秦爸秦妈请到了她家，笑成了一朵带褶的花儿，顾星遥心里一阵无力。
　　“星遥啊，秦先生和秦太太来看你了，你快请人坐下呀。”刘奶奶把顾星遥家当成了自己家般，又是给秦爸秦妈倒水，又是热切说话的，倒显得一旁顾星遥这个主人格外的没有礼貌。
　　顾星遥深吸了口气，朝两人淡淡一笑，她虽然讨厌秦江寒，但是对秦江寒的爸妈并没有任何偏见。毕竟还是长辈，总不能失了礼。
　　秦妈温柔地看着顾星遥，又眼含期盼地看了眼顾星遥并不明显的孕肚，柔声说：“顾小姐，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刘奶奶在一旁听了，忙说：“小情侣有点摩擦或者误会很正常的嘛，说出来一起解决不就好了吗？”
　　他们根本就没有误会，顾星遥在心里把她和秦江寒的关系理的非常清楚，他们不是情侣，也不存在什么误会和摩擦。但是这么说出来，好像别人根本都不信。不知道秦江寒到底跟他的爸妈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爸妈会坚持认为自己应该嫁给秦江寒？
　　“叔叔、阿姨，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他的。”
　　秦妈一听有些急了，刚要开口问为什么，只听门口有人开门进来，几人一起转头望去，原来是顾星远放学回来了。
　　顾星远一进门就发现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挪着步子来到顾星遥身边，好奇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秦爸秦妈。
　　秦妈笑着说：“你是小远吧？长的真俊，跟你姐姐也挺像。”
　　顾星远小心翼翼地暼了眼顾星遥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异常，这才朝两人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说：“阿姨、叔叔您们好，我是顾星远。”
　　秦爸秦妈一听，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对面前这个乖巧俊秀的少年也多了些好感。他们来之前，也从自家儿子口中听说了一些顾星遥的家庭情况，一个姑娘家独自拉扯着弟弟长大，真是非常不容易，也难怪自家儿子如此执着，还说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顾星遥娶回家。
　　刘奶奶把顾星远拉到自己身边说：“这是你姐姐男朋友的爸妈，来跟你姐讨论结婚大事的。”
　　顾星远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姐姐的男朋友？是秦大哥吗？”
　　“小远！”顾星遥呵斥了一声，“回房写作业去！”
　　顾星远缩了缩肩膀，只好拎着书包走了，还不忘回头看顾星遥，眼里有些莫名的期待。
　　顾星遥扶额叹气，刘奶奶自知多了嘴，让顾星遥生气了，便乖乖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秦妈微微一笑，她刚才可把顾星远的小眼神给看清楚了，心里此时也有了考量，于是说：“顾小姐，我们江寒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这个孩子，也想要孩子的妈妈。我们知道你一直拒绝的原因，也表示能够理解，只是你觉得以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真的能够撑起一个家吗？”
　　顾星遥怔愣了下。
　　秦妈接着说：“你一个人带着弟弟确实不容易，同是女人，我问自然能够了解一个女人的不容易，你需要一个肩膀，一个依靠。我们江寒虽然不是财大气粗的富二代，好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公司，在这座城市发展得还算可以。如果你嫁给江寒，我敢肯定，江寒会把你弟弟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对待，会让他上最好的学校，以后的学业绝不是问题，我们也会对你们姐弟视如己出。”
　　顾星遥沉默，如果她和秦江寒是真正的情侣，彼此相爱着，那么秦爸秦妈说出来的条件，顾星遥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她最大的软肋就是顾星远，她想给顾星远最好的，想让他好好学习，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不为生活而忧愁。可是有时候，当真正地面临到困难，顾星遥也不能确保，以她的能力能否做到这些。
　　顾星遥曾经也没打算过结婚，她觉得自己有顾星远就够了，只要能和顾星远好好的生活，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又能怎么样？然而，命运的安排实在给了她太大的意外，她一个不小心踏错了一步，至此她人生的计划都被打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顾星遥觉得分外疲惫和厌倦，她无奈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和秦江寒的情况。”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了。这种丑事知道了又能怎样？如果能够拒绝秦江寒，能够打消他过分的念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叔叔、阿姨，我和秦江寒从没有确立过什么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而这个孩子……”说到这里，顾星遥又止不住地悔恨，“我和秦江寒都喝醉了，恰巧住在同一家酒店同一层楼，不小心碰到一起的。”
　　这么狗血的剧情本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会有，谁又能想到会真实上演？
　　顾星遥眉头紧蹙，声音也变得低落起来：“我可以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结婚，但是我绝不会选择一个不爱我的人。”
　　饶是秦爸秦妈认定了眼前的就是儿媳妇，听到这番话也不禁一愣，心中也微微开始动摇。
　　“那个……星遥，你为什么总说江寒不爱你？不爱你为什么要娶你呢？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孩子，江寒就要投入一份婚姻中，以我对我儿子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做。”
　　顾星遥垂着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永远理解不了秦江寒的想法。”
　　秦妈微微一笑说：“你不了解我了解，他既然选择了你，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顾星遥：“……”
　　见她沉默不语，秦妈站起身来笑着说：“顾小姐，其实婚姻就是一场赌注，赌对了你就是赢家，赌错了……那又有何妨？再来一局就是了。”说完，秦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不会强迫你，作为秦江寒的父母，我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获得幸福，也但愿我们的出现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顾星遥摇摇头：“没有困扰，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秦爸这时也难得笑了一下，开口说：“好了，话已经说得太多，剩下的时间就让顾小姐自己考虑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于是顾星遥将两人送走，一旁的刘奶奶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跟着一起走了。
　　屋里霎时又安静下来，顾星遥瘫坐在沙发上，脑子比浆糊还乱。
　　“姐……”耳边忽然传来顾星远的声音，顾星遥转头看去，发现顾星远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紧张兮兮地望过来。
　　“过来说话。”顾星遥朝他招了招手，顾星远便听过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一会儿，顾星远终于忍不住问：“姐，你不想嫁给秦大哥吗？”
　　顾星遥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为什么要我嫁给他？世上的男人又不止他一个。”
　　顾星遥着急地说：“可是你都怀了小外甥了，为什么又不跟他在一起呢？你们也真是奇怪。”
　　听到这话，顾星遥反而扑哧笑了，她反问：“你这小脑瓜才叫奇怪，你秦大哥喜欢我吗？爱我吗？如果单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就要娶我，这种没有感情的婚姻，我拿来做什么？”
　　“呃……”顾星远纠结地皱起了眉头，又说：“可是我觉得秦大哥挺喜欢你的。”
　　上次姐姐被车撞到，他分明看到秦大哥紧张又担心的样子，如果换成其他人，就算好心把人送去医院，也不会像秦大哥那么着急吧？还有之后，秦大哥听到姐姐怀孕的消息，虽然很震惊，但是当时顾星远觉得秦大哥浑身都透露出一种惊喜的意味。
　　顾星遥微微有些怔愣，片刻后又嘲讽地笑出了声，她望着窗外渐渐淡去的晚霞，心中生出无限空洞的茫然。
　　日头缓缓落下，暗夜如往常般铺布而来，整座城市也进入了黑暗。一盏盏灯光亮了起来，将寂寥冷漠的黑夜衬出了几分暖意。
　　璀璨的万家灯火中，映出喜怒哀乐不同的脸庞和表情，是热闹是孤单，是喜庆是悲伤，无论哪一种，都是人生赐予的片段。逃不过，躲不过，唯有撑起勇气去面对去迎接。毕竟日子还要往下过，人生也得接着走下去。
　　顾星遥如死尸般地躺在床上，睁大的双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熬了一夜，也想了整整一夜，天刚亮时，她摸出床头的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那头的人好像还没睡醒，发出的声音带着惺忪与慵懒，“你好，我是秦江寒。”
　　顾星遥抬手捂住眼睛，紧绷的神经在闭眼的时候也没有放松下来，她对着秦江寒，想通了的答案却又艰难开口。
　　“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是想好了吗？”秦江寒问。
　　顾星遥露出讥讽的笑，开口说：“秦江寒，你爱我吗？”
　　那头是一片沉默。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滑落至耳窝，顾星遥没忍住颤了颤，却又轻笑出声说：“你分明不爱我，却又要娶我，真是可笑。”
　　秦江寒举着手机的手顿住，透过手机的屏幕，他仿佛能看见顾星遥撑着眼泪满是倔强的脸。爱吗？如果因为上过一次床就爱上一个人的话，秦江寒绝对不会相信，可是他的脑海深处又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手。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却丝毫不觉得会后悔，甚至当顾星遥抗拒的时候，这种心思反而变得更加深切。
　　见秦江寒没有说话，顾星遥惨然一笑，声音疲惫又虚弱，她说：“结吧，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
　　从认识秦江寒到现在，秦江寒一步步地紧逼，顾星遥只好一步步地后退。她没有精力和耐心与秦江寒周旋，本以为妥协过一次就能得到安宁，没想到临到最后，她却把整个人都搭了进去。
　　说完这句话后，顾星遥眼眶一酸，她为自己觉得可悲可叹，但是命运的轴轮就这么滚滚而来，她根本就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