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三两银子

2、初相见

　　“不愧是苏大人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
　　“小小年纪就一表人才了啊。”
　　“少年英雄呀！”
　　…………
　　苏煜跟在作宰相的父亲身边，一路走来，尽见恭维殷勤的嘴脸。苏煜年纪虽轻，也不过是第一次来参见宫宴。可到底跟着父亲出入过不少交际场合，这些早是司空见惯了。脸上风轻云淡，彬彬有礼，心里实则厌烦得不行。趁着宫宴气氛热起来，众人推杯换盏之际，便假托身体不适跑了出来。
　　避开喧闹的御花园，苏煜寻着宫里偏僻无人的路径走。此时宫宴正是热闹，宫人们急着上菜忙着倒酒，多半都集中在御花园里了。平日里，那些侍卫即便不愿守在冷宫废院也没什么法子，如今难得赶上了热闹，便都离了岗去偷懒。苏煜走得路越偏，见到的人越少。
　　享受着难得的清净，苏煜也不辨方向，由着小路七拐八拐。正拐过一个小亭子，猝不及防另一个岔路跑过来个孩子，同苏煜撞了个满怀，水果点心骨碌碌滚了一地。
　　一地狼藉，苏煜却一眼便看穿，“呵，哪来的偷儿？”
　　孩子明显也是没料到会撞见人，一瞬便怔住了。大眼睛滴溜滴溜转，转过恐惧转过慌乱，打量了苏煜半天，忽地跪了下来。
　　“大人息怒，冲撞了大人是小的的错。大人高抬贵手，放小的一码，小的不是偷儿。”
　　孩子声音糯糯，叫苏煜蓦地想起娘亲做的云片糕。糯米做的薄薄一块，软软的甜甜的，陡然便生了逗弄的心思。他咳了咳，“哦？不是偷儿？可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这一地糕点，难不成是从我袖子里掉出来的？”
　　苏煜虽不过十几岁，但自幼跟从官居高位的父亲，严肃起来倒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孩子有些被苏煜的严肃吓到了，顿了一瞬，才再度开口，“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是御膳房里处理杂物的。平日里手脚笨，只干些拾柴烧火的活。今日宫宴人手实是不够，这才叫小的来帮忙运送糕点水果之类的。没想到，还是笨手笨脚的，冒犯到了大人。”
　　一番话了，既说清了自己的职务，又讲明了方才为何莽撞，有条有理。苏煜打量着这个小脸脏脏的孩子，倒还真像是烧柴火的小宫人才有的脏模样。只是苏煜没想到这么小个黑米团子，倒如此机灵。
　　让他更想捏了。
　　“姑且算你不是偷儿，可你这一身脏兮兮的，把我，咳……本官的衣服都抓脏了。”苏煜确实素来爱洁，但还没到这般挑剔的地步。可作为为难小孩的点子，苏煜倒觉得有点意思，“所以说，你要如何赔？”
　　小孩声音糯糯的本就软，此时一听苏煜的话，染上了哭音，更是软了，“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可小的连个宫人都算不得，月银实在少得可怜，怎么赔得起……大人您就发发慈悲心，放小的一码。您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小的不过小蚂蚁一只，怎么值得大人您浪费这许多时间呢？”
　　若不是绷着脸，苏煜怕是要笑出声来了。这团子倒是有意思的紧，照他的话说，若他还在这里同他继续纠缠，不就是小肚鸡肠没肚量了么？好啊，那我今天偏就小心眼一次，看你如何应对。
　　“罢，本官也不想同你再讲了。这样，既然是你的脏手碰脏了衣服，反正也是双莽撞无用的手，剁下手指来赔，本官便既往不咎。”
　　小孩看着终于是真怕了，手指蜷了蜷，悄悄往袖子里缩，“大人息怒啊，小人，小人这手还是挺有用的！小人会用木头刻各种玩意，大人出题，小人刻稀奇玩意赔您好不好？保准是有意思，大人您没见过的那种稀奇玩意！”
　　“哦？那好。你便随意刻一个给我瞧瞧吧。若真像你说得那般稀奇，便不要你手指了。”
　　“嗯嗯嗯！”小孩舒了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小刀和一小块木头，麻利地刻起来。
　　苏煜看小孩变戏法似的掏出木头小刀，笑了笑，“你还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小孩一笔一笔用足力气，刻得认真，但仍反应极快得应答道，“小人给御膳房烧火，平日里接触到好多木头，闲来无事就刻一刻。不敢说刻得多好，但能保证绝对稀奇。”苏煜估算着出来的时间，想着小孩刻完怕是就该回去了，也不知道，这团子要刻多久。正在苏煜估算的空当，小孩啊了一声，刻好了。一半掩在袖子里，一半露出来给苏煜看。苏煜走近了瞧，露出来的部分好像是动物的腿。这动物是很奇特，似是有五条腿。
　　“你刻了什么？”
　　小孩狡黠一笑，把袖子稍稍提高些，“大人您再仔细看看，这是兔子。”
　　“兔子？”
　　“对呀，大人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没见过这种奇异兔子吗？这种兔子只在金山上才有，稀奇着呢！”
　　苏煜想了想，倒从没听说过金山上有什么奇特兔子。而且小孩这木刻兔子一半还掩在袖子里，根本看不全样子，“呵，可不要骗本官。”
　　“哎呀大人，我哪敢啊！”
　　“那你把一半掩在袖子里做什么。”
　　小孩努力抬高手，却好像提不起来似的，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回大人，这兔子稀奇得很，小的怕吓到大人。此外，小的手有残疾，举不高。恐怕得麻烦大人您蹲下身来。”
　　苏煜被勾起了兴趣，估计到小孩有鬼把戏，索性便俯下身来，看看他要做什么。
　　小孩见他俯下身来，一点一点撩开袖子。苏煜聚精会神盯着小孩手里的兔子，想看看小孩要使什么把戏。还差一些兔子就要现全轮廓了，小孩却突然加快速度，一把扯开袖子。苏煜一惊，不等反应，小孩却噌地起身，一头撞在苏煜的胸口。苏煜本就俯着身子，猝不及防被这样一撞，直接便被撞倒在地。小孩还顺势一把将兔子丢过来砸他，就近在地上抓了两个苹果逃之夭夭。
　　苏煜忙起身要追，可小孩东藏西拐，明显对这宫中小径熟悉得不得了，一会就跑没了影。
　　就算能跟得上，出来了这么久，苏煜也没法子再继续追了。瞧着手里这所谓的兔子，小脑袋是个兔子样，耳朵却和猫儿一样短，五条腿，尾巴圆圆一团倒还有点可爱。只是整体拿起来看，苏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奇怪的兔子，啊，确实是稀奇玩意，这根本就是胡乱刻啊。
　　循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折回去，苏煜整整衣服，把兔子塞进了袖子里。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理我一下，单机好可怜啊[哭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