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苏灿安

1、人间喜剧

　　A市在五月份又到了梅雨季节，从早到晚，连绵不绝的雨下得天气灰暗，人心烦躁。A大附属医院里面的患者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减少，相反候诊大厅仍旧被挤得水泄不通。因为找不到位置坐，骆栀只好站在角落里避开人群。
　　十分钟之前刚刚拨打了第三个电话给闫静学姐，估计她太忙了没听到，骆栀只好等着她看到未接电话能够主动联系她了。接近二十分钟之后，她终于接到了她的电话：“骆栀，你直接上3楼312房间找我。”骆栀还没应声，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骆栀坐着自动扶梯上了三楼，这一层基本都是妇产科门诊，到处都是挺着肚子来做产检的孕妇，她赶紧顺着墙上的指示牌找到了312房间。房门倒是虚掩着没关，里面两个孕妇以及好几名家属还围着闫静问个不停，丝毫没有走的意思。骆栀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旁边的产妇以为她要插队，正准备严辞告诫，就听见里面中气十足地一声：“骆栀，你进来。”她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进去了。
　　“坐吧”。闫静送走了两位病人，关上了门还忙着整理手里的病历，脸上带些笑容地问：“说吧，有什么隐疾？”
　　“借您吉言。”骆栀对她也没有什么拘束：“最近那个有点不调，两个月没来了。”
　　“工作压力大吗？”
　　“这阵子赶项目，加班比较厉害。”
　　“注意点身体啊，现在年纪轻的人病是越来越多了。”骆栀连连称是，看着她在电脑上开单子，打印出来后签上大名把单子扔给她：“你的情况我也清楚，其他检查就不用做了，吃点中成药调调身子，注意休息。”
　　骆栀接了单子，想想门口排成长队的产妇，也就没打算耽误她时间：“知道了，那你先忙，改天一起吃饭。”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叫号，又抬起头来冲走到门口的骆栀喊：“注意身体！你把20号叫进来。”利落的短发外加一副黑框眼镜，真像极了灭绝师太。
　　骆栀轻轻带上门，“20号医生喊你进去。”坐在凳子上的孕妇连忙站起来，她身旁的老公背着大包小包，赶紧扶着她进了门。
　　还没走出多远骆栀就听见了隔壁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好几个孕妇都忍不住用手蒙上了耳朵，以免被噪音影响。骆栀心里暗想：“哪家的熊孩子？”不由得好奇往声源处看了一眼，就看见了陈衍。
　　他手里拿着几张单子，穿着一如既往的干净斯文。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牵着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哭得像个泪人。女人在一旁严厉地教训道：“哭什么，小男子汉还怕这点痛！”
　　他也看见骆栀了，朝她站着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骆栀说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慌慌张张地赶紧转头，下了扶梯。她之前听闫静开玩笑似地说了几个隔壁亲子鉴定室的案例：无非就是妻子生的孩子不是丈夫的，取了结果之后气不过，非得拉着妻子来这边理论。闫静看多了这样的场面，脸上只有无所谓的笑容：“要我说啊，我们医院这设计就是不合理。亲子鉴定实验室就应该放到北门那个角落去，免得吵死人。”
　　转身的那一刻，骆栀心情复杂，脑海里突然涌现出四个字：“人间喜剧。”她忘了自己在哪里读到过这句话，但觉得很符合现在的情景。也许是因为她和陈衍曾经有过的交集；也许是因为后来不欢而散留在中间的尴尬气氛还没褪去；也许是因为在“亲子鉴定”门口遇上了他。
　　骆栀还记得当时自己在电话那头假装轻松地说：“那我们以后可就是漂洋过海的距离了。”她不知道陈衍在那头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倒是显得淡然：“也没那么远。”
　　东拉西扯了几句，到挂电话骆栀也没有问出那句：“那你希望我留在H市吗？”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问的，她始终是要回来的。他回答了又能怎么样呢。
　　这样的阴雨天，不适合见到旧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