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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

      长生。
      活到后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白发苍苍,皱纹满脸,笑起来的没有门牙。
      我老了。
      我还没有过完就老了。

      我坐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
      “你见过……”熟悉的音容让我失了神,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
      我伸出我枯槁的手想要让他握住。
      他向后面闪躲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我的手。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真得成了怪物。
      这个怪物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以至于看什么都是血蒙蒙一片。
      菁菁觉得大概是睡多了,睡傻了。
      她说我那天突然发了疯一样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一动不动,然后都不跟她说话。
      要不是我和莫鱼还有飞言是不是搭个腔,她真以为我是不是一个木头雕像。
      我整理着我所有的东西,我不想说我所见到的。
      无论心里有什么我总是挂在面子上的,所以,菁菁也不敢离我太远。

      我被照顾着,直到有一天,我再一次清醒过来。
      菁菁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看上去颇为疲惫。
      “你去哪里了?”我问她。
      看着她渐渐消失的笑容,我知道我问错了话。
      家徒四壁,估计也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这个时候,我还可以骗谁呢?
      “你又在哪里?”我问她。

      当我的愿望成了真实的,我还会不会难过呢?
      菁菁,应该是晶晶。
      “你睡了很久。”她坐在我边上,手里纳着鞋底。我们在那颗叫不出名字的树下乘着凉。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是怕这种树的。
      那拐角的树下有一座存放石灰的小房间,据说,那里死过人的。
      肥厚的花一到开得最灿烂的时候就会散发出它特有的味道,浓而烈,遮盖了腐烂地味道。
      以至于当我做梦的时候,那里都是令我害怕和逃避的。
      晶晶有一茬没一茬地和我聊着天。
      昨天谁家丢了一只鸡,前天谁家少了一只鸭,村口大树被火烧死了,还有谁家的孩子死掉了……
      孩子……死掉了?
      就是那个外来人的孩子,说是没钱治就死了。
      什么病。
      那个孩子我记得,穿过一件红色的袄子。
      不知道。

      她就是晶晶,就是那个温良淑德的女人,可是此刻,我却那么得希望在我身边的是菁菁,大概是菁菁活出了我曾经希望那个灵魂活出的样子吧。
      “我想出去走走。”那一天,我看着正在织毛衣的晶晶。
      她不刁钻恶蛮,神神叨叨,我也就不能疯疯癫癫了。
      所以我很认真地告诉她,我想出去走走。
      离开这里,离开她,也离开所有的平静。
      我不该平静的,不是吗?
      她用毛衣针搔了搔头,同样认真地看着我:“不再回来吗?”
      “不回来了。”我偏过头。
      她不问我为什么,仿佛我惯常不在一样:“要准备什么吗?”
      我看着这个女人:“如果,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能认出我吗?”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你知道吗?你找了我们很多次,下一次换我们找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谁知道呢?
      人一旦养成了习惯,想要改掉都难。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意起细节来。
      你会想着,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然后,没有办法不深究这些细节,在想尽一切方法来挖更多的细节。

      对了,我原来想要干什么来着。
      对,挖坟取棺。那就继续走吧。

      晶晶没有送我,可能是怕我哭吧。我站在门口,看着忙得一刻也不愿意停下了的人,狠狠心,转身走了。

      近乡情怯,我突然有点害怕了,倒不是害怕地方,而是害怕下一瞬就看见一道张扬的红色。

      我递给插身而过的小乞丐一个红色的果子。
      他吃得满嘴通红,像极了一个茹毛饮血的小鬼。
      他的眼睛是极好看的冰蓝色,干净透彻,和旁边的那些完全不同。
      人有且只有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们往往不会随意给一个看起来像一滴河水那般普通的人。他们会以为自己这东西是多么的宝贝,是只有多麽与众不同的人才配得起的。
      我问他,他的名字。他说:他忘了。
      我问他,他的住址。他说:他忘了。
      我问他:我的名字。他说:大姐姐。

      一个岁至耄耋的老人,怎么还能被称谓姐姐。
      他的眼睛中仿佛有整个天空,而这个天空洒满了明媚的阳光,让人不忍心去说那不远处的云霾。
      飞烟吧。我看着那片天空,轻轻地说着。
      他笑了,眉眼弯弯地,很可爱呢。

      我和他并肩走在那条荒芜的小路上。
      他总是在笑,像一个精致的人偶,早已没有了其他表情。
      也许,他遇到一件让他每天想想就会开心的事情。
      我看着他看着我笑得时候的眉眼,突然捏了捏他宛如小松鼠一样鼓囊囊的脸颊。
      “我要走了。”我知道他会难过,却还是要告诉他。
      我不想骗他。
      我骗过他一次,趁着他睡着,趁着夜色正浓的时候。
      当我实在不忍心回来的时候,听见的是他撕心裂肺地哭泣声,看见的是他满脸的眼泪水。
      我的心会疼的。
      他出奇地平静,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仿佛没有了光亮,失去了焦点。
      “我不会回来了。”我告诉他。
      他沉默地点点头。仿佛在那一夜,他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你不哭吗?”我感觉自己要哭了。
      “不哭,大姐姐,我来找你。”他低着头,长发遮住表情,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等你,等我们一起老。”我重复那个承诺,就好像它一定会成功一样。

      “阿洛。”我看着水里的那颗脑袋,随便起了一个名字。
      他很奇怪地看着我。
      “阿洛。”我再一次喊起这个名字。
      每个人的随意不过是思维里面有这么一颗种子,你是不是真得随意,追根溯源,不过是你让自己随意了。
      也许,我真得认识一个叫阿洛的人,也说不定呢。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还有些青涩:“你喊错人了。”
      “阿洛。”我固执地喊着这个名字。
      “我不是阿洛。”声音温柔,他把手里的鱼递给我,“你拿去烤了吃吧。”
      我看着他,摇摇头。
      那个我认识的阿洛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带着那条鱼继续行走在路上。
      阿洛和我同路,他去见他的未婚妻。
      “你的妻子一定很美吧。”我问他,“你一定很喜欢她把。”
      他笑了,脸颊上有一边陷了一个酒窝。
      “你相信来生吗?”我看着他,微微仰起头。
      “不相信。”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只是觉得,等来生再改,不如这一世就直接做好。”
      “如果……”我突然词穷了。
      “如果什么?”他问我。
      我看着远处跑过来的少女,摇摇头:“没有如果了。”

      如果可以,长眠不醒。

      我终究是走到了尽头,那里只有一块烂木板。
      我躺在了上面,仰头看见的墓顶。
      斑驳脱落的顶上画,书写着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人走过了长长久久的时光,最后,她问自己:
      你还要走下去吗?
      走下去吧,为什么不走下去。
      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走下去……

      那时,
      雕栏画柱,我沿着九曲回廊慢慢地走着。
      “王爷?”我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钓鱼。”他没有回头,“你看这些鱼为什么会上钩?”
      我没有回答,而是丢了些饵料。
      水面因为鱼争夺饵料而翻腾了起来。
      “因为它们贪,贪那一口,生怕没有。”他的鱼趣被我搅和了,转过头来看我,“你贪不贪?”
      我吗?“我不贪。”我看着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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