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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上中天 (三) ...

  •   和一条巨蟒在水里大战确实挺吃亏,源稚生很快就觉得呼吸困难,头部缺氧而且开始发蒙,如果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们俩都会成为这畜生的晚餐。源稚生低咒一声,咬紧牙关,用双腿锁紧蛇身!也不知他哪里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只见他双手扣死蛇头,往一个方向拼命一拧,“咔擦”一声,竟硬生生把人的脑袋般大小的蛇首给拧了下来!一时间鲜血四溅,水面晕开一片腥红,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源稚生只觉得双眼滚烫,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屏息强行压下,勉强稳住了身子,把几近昏厥的源稚女从蛇的尸体里挖出来。在水中有浮力,加上源稚女本来就消瘦,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岸边挪动。

      出了水面,没了浮力的支持,俩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细碎的小石块把人硌得慌,衣服又像咸菜一样贴在身上,十分难受,源稚生干脆坐起来三把五除二把它揭下来扔到一边,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刚才的那场恶战没少磕磕碰碰,原本堪称完美的身体现在已经找不出几处没伤口的地方了,手掌更是血肉模糊。头发上,脸上,衣裤上,身上,都沾染上了暗红或者乌黑的血,刚才用力过度估计拉伤了肌肉,双臂隐隐酸痛还使不上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看起来真是不能再狼狈了。

      掌心全是淌着血的伤口,只能用手背去拍了拍源稚女的脸,却没有反应!侧过脑袋把耳朵贴到胸口去听他的心跳,很乱,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弟弟的心跳!

      处于意识边缘的源稚女慢慢恢复神智,眼睛费力地睁开合上好几回才看清眼前的东西,发现自己被摁在地上,哥哥贴在自己的胸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抬起脖子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却连吐了好几口污水,失力躺回地上,左肩已经被染成鲜红,流血不止。

      源稚生把刚才扔在一边的上衣撕成条状,简单快速地包扎两手的伤口,堵住出血口,然后用把包里干净的布条拿出来,撕开左袖,去上游取清水把他左肩的伤口清理干净,仔细地包扎伤口。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源稚女还是疼得倒抽冷气,美好的面容因剧烈疼痛而变得扭曲。

      “哥哥……”

      “不要乱动。”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

      “……不是的哥哥……你看着我……”

      源稚生下意识看过去。

      四目相接,源稚女的瞳孔剧烈收缩,触电般被迫移开视线!

      “……怎么回事?”

      心有余悸的源稚女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惊恐道:“哥哥的眼睛……”

      源稚生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骤然一紧!转身看着已经恢复清澈的水面,倒影的双眼在金色和黑色之间切换,一时是威严骇人的黄金瞳,一时是清亮冷冽的墨瞳。他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隐隐作痛的头,再看,颜色又恢复了正常,水中少年有一对再常见不过的墨色瞳孔。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下来,直至月明星稀,树影婆娑,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虫鸣,若是不仔细听还好,可偏偏周围除了虫叫什么声音也没有,听久了就让人觉得这些该死的虫子未免太过聒噪!

      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在这样的夜色中行走,奔跑,呐喊,仰望遥远的星空,幻想着长大之后的事。欢乐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月华似练,头顶上盘旋着惊起的飞鸟,身旁萦绕着不知归处的萤火虫,从眼前掠过的那抹微光总是让人觉得惊艳到难以忘怀。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欢喜,让人留恋,让人想据为己有。源稚女把萤火虫拢在手中,想看清是怎样一个小东西竟能散发出这样漂亮迷人的微光。不料,它似乎受了惊吓,又或者受了伤,光渐渐变得暗淡,直至完全熄灭。

      在月光下一看,它只是一只黑乎乎的丑陋的虫子。他一脸失望,把它抛回草丛里去。这只丑陋的虫子在飞向天空的那一瞬间重新点亮微光,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只夜间精灵,轻盈地点过草尖,扶摇而上,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再美好的东西,失去自由的同时也失去它迷人的光彩。太过美好的东西,似乎注定会消失不见。

      就像那时的萤火虫,那时的少年,那片夜空,那时的理想幼稚和青涩热情,都不会再回来了,都过去了。

      背上的小脑袋动了动,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哥哥。”

      “别乱动。”

      “……刚才,我是晕过去了吗?”

      源稚生不说话,只顾着走路。他前面背着两个包,腰间横捆着那段桃木,背着源稚女,光线很暗,山路也很崎岖,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如履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源稚女又问:“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听到“没用”这两个字时,源稚生下意识就“嗯”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想收回已经不可能了,只能暗自唾弃自己。

      可能是没料到哥哥居然想都没想就回答“嗯”,源稚女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他脖子上。

      源稚生原本就光裸着上身,破烂得不成德性的上衣已经扔了,就算没破他也不会穿的,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真特么难受。如果可以他也想把裤子也脱了,不过这样下去估计会名声不保。权衡二者轻重,最终决定还是名声比较重要。

      泪水刚滑过的地方都是伤口,又痒又涩,风一吹又凉嗖嗖的。对于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的源稚生来说,这简直是一大酷刑,不由得心生烦躁。

      回头一声低喝,“别哭了!”

      源稚女一愣,马上止住了泪水,但还是忍不住抽噎。

      接下来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直到回到小镇,走在熟悉的路上时这尴尬的沉默还在继续。

      镇上的人们作息时间都很规律,这个时间点大多都已经休息了,只有稀疏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路上的没有行人,路边的照明灯很昏暗,夜风阵阵,卷起地上的落叶,扫过墙角“嚓嚓”作响。 一只不知谁家的黑猫在夜里活动,快步从他们身边踱过去,消失在黑暗的小巷子里。

      身上的衣服或者裤子已经干了,蒸发带走的热量让身体变得冰凉。源稚女趴在哥哥温热宽厚的背上,不敢乱动,小声地说:“辉夜姬在看着我们呢。”

      辉夜姬指的是月亮。《竹取物语》中记载,一个老爷爷去看竹子时发现一株竹子在发光,他就把那株竹子砍开,发现里面有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取名为辉夜姬。女孩长大后很多达官贵人来提亲,女孩提出许多苛刻的要求。但是,最后辉夜姬还是回到月亮上去了。从此辉夜姬便是他们的月亮女神。

      源稚生一听这莫名的话就有点不爽,心想:你哥我背你这么久,你不关心我累不累,反倒趴那把月亮看了个够!

      “哥哥又是这样啊,你说话的时候作为弟弟我必须得听着,可是我说话的时候哥哥有没有在听呢?”源稚女轻轻地说,他的声音不加修饰就已经很容易打动人了,更何况此时是在刻意为之?
      源稚生看上去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其实内心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深情诉说,唯一的听众却毫无动容之色。演员大受打击,叹了一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吐出的气息温热如丝,像一根羽毛不经意地轻轻撩过敏感的耳后,又像一缕柔软的发丝缓缓掠过脖颈细嫩的皮肤。一刹那触电般的感觉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就连指尖都微微发麻,胸口突然一阵呼吸不畅。

      “下巴放下去。”

      源稚女一顿,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乖乖把自己的下巴从哥哥肩上移开了。

      再次换了个之势后,源稚生不但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觉得不妙了。

      他们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眼睫毛都特么长到逆天。

      纤长细腻的睫毛来回撩拨,温热的呼吸抚过背部的肌肤,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人焦灼不已,口干舌燥,比起刚才的折磨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源稚生双拳紧握,几乎抓狂。

      就当他在继续背和把人放下之间徘徊时,罪魁祸首终于把脑袋抬了起来,指着前方说:“哥哥你看,我们到家了。”

       慢慢走近那座陈旧却熟悉的房子时,发现门环上绞着的铁丝还在。也就是说,没有人或者其他东西动过这扇门,养父当然也没有回来过。由于这个酒鬼经常夜不归宿,他们也没有多想,只当他又到别的地方酗酒去了。要是他回来了,也是发酒疯,看到他们兄弟俩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地回来,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

      源稚生把他放下,解下腰间的东西,开门,把东西搬进去。打开电闸,橘黄色的灯闪了差不多半分钟才亮起来。墙上老旧的挂钟发出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链条划过已经钝化的齿轮,沙哑夹杂着尖锐。

      洗澡,换掉衣服,再次处理自己和弟弟的伤口,擦掉地上的血迹,把沾了血的衣物洗干净,破损太厉害的就扔掉……折腾了很久才爬上床休息,由于太累,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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