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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上中天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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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运气还不错,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好几棵松树,红褐色鳞状表皮已经有部分开裂处,溢出丰富的松脂,原本透明的黏状液体在暴露在空气中后慢慢变成了微黄色,有些还结成了晶体。
源稚生拔出短刀,找了个合适的部位很有技巧地划了几刀,刀口处缓缓溢出近球状的透明液体,沾了些在食指与大拇指捻了捻。从松脂的颜色,含油量以及所含杂质来看,确是优等的松脂。开口有点小,松脂流的很慢,源稚生手起刀落又划了几道,这下松脂流得就快多了,马上取了足量装进瓶子里。
“拿好。”源稚生把装满松脂的小玻璃瓶放到源稚女手上。
看着玻璃瓶里透出来的迷人微光,源稚女惊叹:“好漂亮。”
源稚生皱了皱眉,淡淡地说:“它看起来就像鼻涕一样。”说完还用外套的衣角擦了擦左手上的黏状物,擦完后脸色更难看了,有点不想要这件外套了,尽管他外套不多。
心细如稚女,忍着笑说:“哥哥,这次取材我都没帮什么忙,回去洗脏衣服什么的就交给我好了。”
源稚生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路速度不慢,也许他习惯了走这么快,又或许他赶时间。源稚女把玻璃瓶子放到书包里,跟了上去。
越到林子深处,生物的种类就越多,颜色艳丽奇形怪状的东西越多,很多东西都叫不出名字。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敢凑上去细看。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一直以来都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个小林子也不例外,这些表面看起来美丽无害而且诱人的东西,其实都不简单。它们有的靠美丽的外表吸引猎物,把困住猎物后毫不犹豫一口吞噬,有的利用保护色隐藏起来,保全自身,在众多危险中存活下来。
“哥哥需要什么样的木材啊?”
“桃木。”
“之前我们有看到啊……不合适吗?”
“嗯。太嫩了,容易变形。”
“只是一个学校展销会作品,真需要像专业造剑者的要求那样高吗?”
源稚生停下来,略微严肃地看着他:“……如果粗制滥造,还不如不要。”
哥哥确实有很严重的强迫症。
“啊,刚才好像也看到过一棵比较老的桃树,看起来很坚硬呢,也不合适吗?”
源稚生从来没发现弟弟也有中二病的潜质,无奈亮出手中的短刀,淡淡地回答:“那棵树枝干都很粗壮,质地坚硬。我们最锋利的就是这把短刀,如果从刚才开始割,一直割到天黑,估计就可以了。”
源稚女脸上的表情有点小委屈,闭上嘴,再也不说话了,只是像尾巴一样跟在哥哥后面。
他们在薄雾中穿梭,不久衣服就几乎被水浸透,头发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流淌。水流到源稚女的眼睛里,这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揉了揉眼睛,才感觉好多了。
“这棵可以。”源稚生停在一棵桃树下,回头对弟弟说。
他一回头,源稚女的注意力全被他的眼睛所吸引,他双眼的睫毛又长密,是很好看的类型,此时挂满了细小的水珠,看起来既像染白了睫毛,又像洒满了亮片。配上他严肃的表情,总之看起来莫名有些搞笑。
源稚女“噗”地笑出声来,伸手拨掉那些破坏画风水珠。源稚生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也没躲开。
“这棵树的枝干看起来也不细嘛,哥哥是打算割到天黑吗?”源稚女揶揄道。
源稚生面不改色:“如果是你来动手,确实需要割到天黑。”
“……”
“要是加上你自己找到合适的树的时间,估计得到明天。”
“……”
腹黑的哥哥就这么不留情面地委婉地表达出了他对弟弟武力甚至智力上的嫌弃和碾压,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他的嘴和他手上那把刀一样锋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一不吐槽则已,一吐槽就是一个惊吓。
其实他也没说错什么,可以说,他说的都是实话。但源稚女还是有点不高兴,因为自己一直想要的是哥哥的认可,而不是哥哥的嫌弃。
源稚生挑了一段适合的枝干,手起刀落砍了十几分钟,终于把它砍断了。除去多余的枝叶,留下一米长左右笔直的枝干。从包里取出绳索,捆绑后背在身上,把书包背在前面。源稚女把他包里拿过来背上,他没反对,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逞强或者装逼都是划不来的,节省体力,尽快出去才是真的。
“我们回去吧。”
“你要的花籽还没找好。”
“回去的路上可以找啊。”
“那我们走吧。”
源稚生仰起头,努力看清太阳的方位,低头仔细地找植物微弱的影子,但发现干扰太多了,根本无法判断时间。林子里比外面要暗一些,只要天色稍暗,里面看着就觉得有些可怖。“我们得尽快出去。”
“嗯,我也想快点走。这里让我觉得太难受了。”又闷又热的空气让源稚女感到有些头昏脑涨。
他们跟着记号走,很快找到了出口,出了林子,发现已经日薄西山,这天眼看马上就要黑了。
休息的地方有条河,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的细沙。河面倒映着两个风华少年,一个眼含清光,一个明眸如星。源稚女蹲下来洗了洗脸,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脸色苍白如纸,不禁苦笑。忽然水底沙石的微光让他眼前一亮,忍不住伸手去淘。捞上来后发现沙中有很多晶莹剔透的小颗粒,散发着美丽的光。他掏出包里的松脂,看了看沙,又看了看松脂的颜色,明亮的眼睛一转,似乎有了什么好的想法,点了点头,淘了几把沙子放到木盒子里,和玻璃瓶一起放进书包里。
“哥哥,把刀给我一下。”
源稚生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递了过去。
拔刀出鞘,这把短刀刀身细长,刀刃薄而利,是良品。刚才拿它又是刮松脂又是砍树的,刀身和刀柄的连接出粘了不少脏东西,连刀鞘也是脏得不行,已经完全看不出它原来的面目了。源稚女小心翼翼地清洗着短刀,手上的动作认真而仔细。
捆绑桃木的绳索似乎有点松了,感觉要掉下来的样子,让人背得很不舒服。源稚生把它放下来,耐心地解开原来打的结,想重新把它绑好。
水生植物丛中一阵异动,一个黑影突然破水而出!直击源稚女的面门,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防备!
源稚女只觉得左肩一麻,还没来得呼救,就被掠入河中!腿边也有异物随之袭来,将自己缠了个死紧!
那是一条至少长达七米的大蟒蛇,无毒,体重大概有一百到一百二十斤,力量大得惊人,水陆两栖,咬住猎物后会迅速用身体将猎物缠紧勒死,然后吞噬入腹,一次能吃下与自己体力相当甚至比自己体积还大的猎物!
源稚生脸色惨白,扔下绳索,扯开书包。抽出另一把短刀,跃入水中,扒住蛇身就刺!无奈这把短刀远不及源稚女手中那把锋利坚硬,蛇鳞又滑又硬,连刺了几刀,根本刺不进去,更别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了!
受了刺激的大蟒在水中一顿狂搅,将近又一个人的深度的河水立马变得一片浑浊,人蛇难辨,分不清哪里是蛇哪里是稚女。
连呛了好几口水的源稚女口鼻刺痛,头脑缺氧,沉重的蛇身带着他压入河底,混乱中手上的短刀早已被甩得不知所踪。他刚想喊“哥哥”,一张嘴就被灌满了污水,呛得几乎晕过去,紧紧扒着蛇头的手渐渐失力。
源稚生看着水花四溅的水面,急了,潜入水中,发现无法使人蛇分离后,肆无忌惮地顺着蛇身往上摸,触到蛇头后扣紧它的上下颚,使劲儿往两边掰,过于用力使得他的脖颈和双手都青筋暴起!
原本紧闭的牙关被慢慢打开,源稚女的肩头滑了出去。
被激怒的大蟒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滚动倒腾!有那么一瞬间,源稚女被甩出水面,但蛇尾并没有完全松开,刚吸了一口气马上又被狠狠地拍入水中!这一拍几乎把他的心肺震裂了。
天旋地转中紧扣着巨颚的双手指节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愤怒的巨蟒似乎想一口吞掉眼前这个胆敢和它抢猎物的杀气腾腾的少年,一人一蛇就这么对峙着,在水中缠得难解难分。
在死亡面前,为了求生,人类会迸发出超乎想象的潜能,用尽一切办法从死亡中逃脱,更何况是原本就不能算是人的源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