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安氏浅小疯

8、第8章

　　接下来的几天也很开心地过去了，一切就像是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也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越是这样想越无法忽略心里的那块疙瘩。在陪妈妈和小沫阿姨去购物的时候，白汾璨拎着包靠在商店门上，貌似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我会忍不住猜想，他会想些什么。

　　玩得很尽兴当然也很累，返程的飞机上所有人都处于昏睡状态。老爸刚交了稿，也抱着笔记本睡的一脸幸福。我和白粉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非常默契地坐在相隔最远的位子。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醒过来，看看飞机窗外的云海，白白的一团一团。打个哈欠，眯眯眼睛打算继续睡，却瞥到了座位那边的小沫阿姨。
　　她没有睡，飞机昏黄的灯光下随手翻着一本文摘。这个时候，她正转过头在看她的儿子。白汾璨安静地睡着，没有表情，看上去很陌生。她盯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文摘，很久很久地摸着他的头发，又帮他拉好毯子，拍拍他的手，回过头来继续看书。
　　就在小沫阿姨回头的一瞬间，我分明看见她眼睛里快要满出来的悲伤的神色，不由心内一震。
　　马上闭上眼睛装睡的我，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那个场景还有阿姨眼里一瞬闪现的神色，再也没有睡着过。

　　白粉菜，他究竟有过一个怎样的家庭？直到出飞机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我还在想着这样的问题。总觉得，心里很难过。

　　刚刚到家两个小时，门铃就响了。璐哥戴着一顶鸭舌帽，站在门口笑得一脸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没有用错。才几天不见，这厮就把自己晒成了一块琥珀，锃光瓦亮的脑门上写着两个硕大的字：甩卖。
　　不过现在看见这只黄金昆虫，我还真的是突然觉得，很开心。
　　黄金昆虫踢了鞋子进来，捏捏我的胳膊大腿说：“好像壮了一点。”
　　！！！！！虚荣心得到了空前满足。我豪迈地而不无感慨拍拍璐哥的肩膀：“果然还是兄弟好！”
　　“废话，那当然了。璐哥从小就罩你。喂，你的，把胖胖的游戏光盘借我。”
　　“开玩笑！不行，我还没玩通关。”掉头往房间里走。
　　“借我嘛！肌肉男！Muscle man！”
　　我喷怒地进屋关门：“搞半天是为了胖胖的光盘才夸我！去你的，借你让胖胖知道了下次再也不借我东西了。”
　　璐哥有借无还，众所周知。
　　门被踢了两下，又传来她的声音：“啧啧，小气鬼，我去找白粉菜借，他肯定有。”
　　然后门外没了声音。

　　唉，什么兄弟啊，都是浮云。
　　不想上网，不想练琴，看书吧看书吧。我随手摸到一本红楼梦就翻起来。
　　这天下午我创造了奇迹，那本我一看10行必入睡的红楼梦被我啃进去了百来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抛却七情六欲，修得大乘佛法吗？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曹先生，你讲得太好了呜啊！

　　不过我清闲的日子还没过上两天，老妈跑来告诉我说：“明天要恢复上钢琴课啦！”
　　“……”我从游戏界面上转过视线可怜巴巴地看她，“能不能再缓几天。这两天有活动啊……”
　　“做梦。我建议你今天就先练练，这么久没碰了，小心明天老师操断你的手。”老妈靠在旁边剥着指甲，说完还特诡异地笑了一下。
　　我手抖了一下，按错了一个键。界面上哗哗哗红光四射，啊啊啊啊是人物被打的声音，接着又是哔的一声……好了，被杀了。
　　“妈，你注意文明用语啊……”
　　“唉，好久没有看见杜老师了，还是一样的帅呢！”
　　……所以我学钢琴到底是为了钢琴还是为了让老妈一饱眼福呢？
　　我面带无数黑线从城邦再次出发。

　　小杜老师年方二十六，未婚，身高184cm，体重不详，剪清爽的短发，喜欢穿黑色的西装加花衬衫，不打领带。名副其实的大帅哥一枚，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带贼光，看起来相当奸诈，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有时候会戴眼镜，气质就温柔很多。

　　今天，小杜老师穿了一件蓝紫色的花衬衫，棕色大头皮鞋，没有戴眼镜。

　　一看见我，他就笑眯眯地说：“小鹦鹉长高不少噢~”
　　“老师……虽然看见你我也很开心，因为很久没见了，虽然你说我长高了我更是开心，但是你能不能不要高兴得笑成这样。”
　　他摸摸脸：“嗯？难道长笑纹了？”
　　“不是啦不是啦。你笑起来有多吓人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是大家害羞。”
　　“啊哈哈哈，啊哈，是吗？”害羞个头啊。
　　“今天给你带了点心噢。练习够努力的话，就奖励给你。”
　　“交了新女朋友？”我坐下摸摸琴键，也有一些想念钢琴课啊。
　　“嗯，很贤惠呢~！”他也坐下，托着下巴突然就很温柔地笑起来。

　　这个时候，隐隐约约似乎好像传来了爪子刨门的声音。
　　黑线，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个女人听见小杜老师交女朋友的事情疯掉了……
　　“嗯？什么？”小杜老师打算起身。我当然拉住他：“没什么没什么。邻居家的小猫来玩。”
　　“噢。那我们开始吧！……”

　　每天上钢琴课，玩玩游戏看看书，被璐哥骚扰，偶尔和男生们出去打打篮球。一晃就是一个多月。因为没有刻意去找，所以一直没怎么见白粉菜。又或者说，是因为刻意回避了？
　　总之，一个多月没有见，心态放宽了很多。觉得我们还是很普通的朋友。
　　遇到的几次都是打了个招呼，谁也没有邀请对方一起玩。

　　倒是这一次璐哥召集大家去踢足球，我们都去了。
　　我看到他，很不甘心地觉得他好像又高了一点。不过，开玩笑，才一个多月，谁能蹿这么快？暗骂自己疯掉了，走上前去。
　　璐哥笑我，怎么钢琴弹了几天又白斩鸡回来了。我泪眼以对，顺便饱以老拳。
　　不过我们没有闲谈很久，很快大家都到齐了，比赛也就开始了。

　　我自我感觉踢球技术是增进了不少，可是还是在拖队伍后腿。白粉菜很小心地在处处掩护照顾我，我有点郁闷。
　　还真当爷爷吃素的？我无视他的挥手，固执地自己带球跑上去。
　　也没几个人盯我嘛！他们都猜我肯定把球传了吗？哼，小看人。
　　哪知对方来铲了一下，我没躲开，咚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

　　吐吐嘴里的草，面颊火辣辣地痛。我觉得很没面子地不想站起来。耳边爆发起璐哥惊天动地的笑声。
　　把我绊倒的那个男生很不好意思地蹲下来问我：“喂，兄弟，你没事吗？”
　　我摇摇头。

　　“没事怎么不站起来？”
　　……是白粉菜。
　　“老子爱躺着。”我翻个白眼，虽然也许他看不见。
　　耳边又响起一些细细碎碎的笑声。
　　哼，笑笑笑，笑死你们。我一个挺身，想蹦起来，没想到膝盖被擦伤，这一个动作差点痛死我。
　　“痛噢。”抱着膝盖蹲下，眼眶瞬间热了。
　　“唉。我带这个家伙回家，你们接着玩吧。”白粉菜半蹲下来伸手要扶我。
　　我把手递过去，埋着脸，觉得自己几辈子的老脸and男人的尊严被丢光了。

　　相对无言地走了一段，我决定打破沉默。
　　“白粉菜，你的头发剪了？”变短了看上去更精神。
　　“不会吧，你才发现啊？”他笑起来，“好悲伤，居然完全被无视了。”
　　“怎么可能啦！”开玩笑，你这个大灯泡一杵，其他人都被映衬得黯然无光才是，“一眼就看到了，只不过刚才想起来问而已。”
　　“剪了好，六根清净。”他还是笑。
　　我不由干咳一声，跟我看红楼梦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说起来，”他顿了一下，扶我上了一级楼梯，“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军训了啊。”
　　“啊！对啊！我都快忘记了！”
　　“要不要你妈去医院弄张证明躲过军训？”
　　……“喂！你看不起我？！”
　　他一把按住就要蹦起来的我：“你膝盖上有伤，还乱蹦。——没办法，谁叫我才认识你没多久，就亲眼见证了那么多次人间惨剧。”
　　“……是意外，意外而已！我才不会错过军训。据说军训能让人突然长高好几公分。”

　　白粉菜转头看天，轻笑一声。
　　“叫你不要看不起我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啊。”
　　“那你还笑？你丫就是看不起我！——靠！痛！”
　　“都叫你别乱蹦了。”
　　………………
　　…………

　　后来有一次白汾璨很认真地告诉我：“真的不是看不起你，是因为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好吧，承认吧，其实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