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顾念念

5、005

　　天气不是很好，似乎刚下过阵雨，车站外面湿漉漉的，偶有积水。于念下了车，才发现车站镶嵌在郁郁葱葱的大山之中，像一颗宝石，精美别致。

　　“都跟我来。”民警是两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分别打量了岳铭和眼镜男，“好端端的打什么架？”
　　眼镜男似乎是本地人，用方言跟民警说了些什么。
　　民警听了，转身对岳铭说：“他说他受伤了，要去医院检查。”
　　“去呗。”岳铭哂笑，“好像我拦着他了似的。”

　　于念戴着口罩，跟岳铭上了警车。

　　翠绿色的大山，在阳光之下生机勃勃，这给看惯了一马平川的于念带来了些许视觉冲击。然而，山虽大，路却是很好走的，弯曲的柏油路，并不颠簸。

　　半个小时后，到达榕江县城。

　　其实打架这种事，对于警察来说是件小事，处理办法就是调解。岳铭这边到没什么关系，就是眼镜男十分难缠。

　　“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都要给齐。”眼镜男说着看向于念，“不给我就把这件事捅给媒体，让大家看看大牌是怎么欺负人的。”
　　“去吧，”于念说，“谢谢给我热点让我上头条。”
　　“你……”眼镜男气急，想再说点什么，可一触及到岳铭的眼神，又不敢太过放肆。。

　　民警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事情原委，也查验过于念的身份。不过，对于中年男人来说，明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反正他们又不经常看电视，也不追星，所以便将于念当平常人对待。

　　这样也好，省去很多麻烦。

　　“我不管，”眼镜男又说，“没两万块这事别想解决。”
　　“合适点啊！”民警提醒眼镜男，“医生都说了，这是外伤，一瓶正红花油就能搞定的事儿。”
　　“我精神还损失了呢？”眼镜男又说，“精神损失能查得出来吗？”

　　人大抵如此，一处吃了亏，总要在另一处寻回来。

　　“检查的费用我已经付了。”岳铭开口，“正红花油的钱我也给，至于其他，请做鉴定。”
　　眼镜男跳脚：“你牛逼，你还讲不讲理儿？”
　　民警敲了敲桌子：“安静！”

　　钱不是给不起，只是岳铭就没打算给。僵持不下，民警也只能劝劝。大概十几分钟后，岳铭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于念坐在一边，总觉得岳铭不一样了。往日里他是副总，是上司，行事从来都是理智的，可是现在，他像普通人一般，倔强起来连警察也劝不住。

　　我就是不给钱，你能怎么着？

　　于念默默笑了一下，忽然觉得眼镜男带来的不是麻烦，而是惊喜。

　　几分钟后，岳铭从厕所回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僵持。

　　不过，这轮僵持并不是太久。不一会儿有个女民警推开门，对里面的警察说：“老薛，有电话。”
　　那个叫老薛的民警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老薛走了进来，这次他认真的看了一岳铭一眼，好像在观察什么。几秒之后，他又回过头去，对眼镜男说：“给你两瓶正红花油的钱，三十块，要就拿着，不要就滚。”
　　眼镜男一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你还可以选着继续赖皮”老薛又说，“但我们会根据医生给的证明告你一个敲诈罪。届时坐几天牢，也算是体验生活。”
　　方才和稀泥的警察瞬间就有了立场，眼镜男有些熬不住了。

　　支支吾吾说了几句，眼镜男终于软了下来。

　　最后，岳铭赔了三十块钱。

　　出来的时候，那个叫老薛的警察又跟岳铭聊了一会儿，于念隔得有点远，并未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过可以看到，岳铭递给老薛一支烟。

　　再然后，这事就算了了。

　　公安局外面是一条并不怎么热闹的小街，几家零零碎碎的店铺，几个卖小吃的摊子。或许是天气太热，有的小商贩已经打起了盹儿。于念左右看了一下，问：“现在怎么办？”
　　原本该在车站下车的，可这儿会儿被拉到公安局。于念已经分不清楚方向了。
　　不过岳铭似乎早就安排好了：“等。”
　　于念看着他：“等什么？”
　　岳铭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点燃：“我已经给肖岸那小子打过电话了，他会到这儿来接我们。”

　　肖岸，就是岳铭那个玩摄影的朋友。

　　于念点点头，站在树荫底下。

　　高山树多，又下过大雨，所以虽是炎炎夏季，可这个小县城并没有上海那么燥热。唯一不同的是，这儿的时间似乎很慢，人们走路慢，做事也很慢，与大都市里高节奏的生活形成了巨大反差。
　　岳铭把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于念忍不住问道：“你在这儿除了肖岸还有朋友？”

　　原本和眼镜男僵持不下，警察也只是和稀泥，可岳铭上了次厕所以后，警察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度大转弯。用头发丝想想都知道，岳铭肯定做了点什么。

　　果然，岳铭说道：“我不认识这个县的什么人，不过，我认识几个市里面的。”

　　做生意，总有朋友遍布大江南北。

　　“好吧，”于念说，“你厉害。”

　　等得无聊，于念准备拿出手机看会儿新闻，可刚连上网络，便见一辆越野车缓缓而来。于念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会被积水溅到。哪想到越野车竟然靠边停了下来，就在面前。

　　然后，一个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双运动鞋，简单的白色T恤，眉间还带着几分英气，年轻又干净。从车上下来，那人对着岳铭叫到：“老岳！”
　　岳铭转过身来，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你是爬过来的吗？”
　　肖岸一笑，道：“山路难走，你这个生活优越的人懂个屁。”

　　岳铭打开车门，把行李放了进去，然后招呼于念：“这人就是肖岸。”
　　于念上前，把口罩取下：“你好，我叫于念。”
　　肖岸看着于念，也笑：“不愧是大明星，真漂亮。”
　　于念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她还未开口，岳铭就对肖岸道：“看来油嘴滑舌的毛病你是改不了了。”
　　肖岸一耸肩：“上车。”

　　上了车后，于念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印象里，玩摄影的人不是文质彬彬就是胡子拉碴，最不济，也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可像肖岸这样干净清爽的，还真不多见。

　　“你这破车还不坏？”或许是老友相见，岳铭语气都变得轻快了。
　　“开玩笑，”肖岸说，“这可是陆地巡洋舰。”

　　肖岸经常大江南北的跑，而且去的地方大多很偏僻，所以这车陪伴他走了很多路。于念坐在车后座上，听他俩聊天。

　　“你说你一来就进公安局，”肖岸调侃，“破坏力够强啊！只差拿着砍刀嗨翻全场了。”
　　“这还不是学你的？”岳铭说，“你当年比还猛吧？”
　　岳铭和肖岸是发小，一起上的小学中学，当年的肖岸，可比岳铭厉害多了。
　　“那是当年。”肖岸又说，“我现在沉稳得很！”

　　其实在于念眼里，岳铭也很沉稳。工作中，他能分清厉害，妥善处理；对待下属，他时而严格，时而亲切，总之，所有的事情都条条有理，是一个完全不会脱轨的人。而现在，在这异地他乡，在他的发小面前，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

　　“不过我没想到你也来了。”肖岸又说，“这些年你一直很忙，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我到上海，可你却去了广州。你说你这么拼有意思吗？”
　　“我还想说你呢，”岳铭说，“你那相机就有那么好玩么？”

　　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见解，可他们仍旧是朋友。即使长时间未见，也不会有任何的生疏。

　　“去哪儿？”岳铭靠在座椅上，显得有些慵懒，“这就要带着我们到留守儿童中间其乐融融了？”
　　肖岸：“虽然我没那么急，但你要这么要求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岳铭：“滚……”

　　榕江县，苗族居多。于念拍戏的时候也去过某些苗寨，可几乎全是已经开发过的景点，人工痕迹略重。而这个地方，街上的苗族奶奶，随处可见的符文，都散发出不一样的味道。

　　岳铭扭头看向于念，见她虽有疲惫，可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不知怎的，岳铭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路途遥远，又遇麻烦，委屈她了。

　　或许是感受到岳铭的目光，于念把头转了过来。

　　四目正好相对。

　　“饿了吗？”岳铭问，“先吃点东西？”
　　于念点点头。
　　“想吃什么？”岳铭又问。
　　于念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不过这儿是少数民族地区，应该有一些特别的美食吧？”

　　正在开车的肖岸听了，插.进话来：“这话说得没错。异地他乡，有些美食在上海可是吃不到的。”

　　肖岸说着方向盘一转，驶向另外一条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