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记事》千秋须臾

2、玉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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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成钱脑中百转千回，走马灯似的过着所有看过的恐怖片角色，等觉得终于可以淡定的面对那个要转身的东西时，其实也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
　　对面的东西一边转身还一边嘟囔，“竟真有此等怪人，亲一玉石千次，莫不是有何怪癖。啊呀，恶心至极……”，说完还震了震两个阔大的衣袖，仿佛上面真的黏着什么污物。
　　成钱不得不承认，这个东西有着青年男声中少有的那种磁性声音，轻佻又贵气，就像专业的配音演员。随意披散的黑发像动物的皮毛泛着娇贵的光泽，垂在胸前挡住它的耳朵与一部分脸颊。所以成钱注意到了它的鼻子，像雕刻大师精心琢磨出的角度与线条，挺拔流畅。然后是飞扬的眼尾，成钱猜测那是丹凤眼或者狐狸眼。眉毛的宽度像被仔细测算过，宽一分太莽，窄一分太柔，浑然天成，斜飞入鬓。朱唇，墨瞳，一双狐狸眼，还有看不到瑕疵的雪白皮肤，艳丽，然后完美的诡异。
　　但成钱却对它生不出好感，任谁换做当事人，听了它的那句话都不会开心。于是成钱在它转过身时说，“如果觉得恶心，还请尽快离开，刚好你也妨碍到了我，恶心坏了可没人负责。”
　　成钱还是斟酌了用词的，因为她怕万一这个东西的脾气不怎么好，可能会有点麻烦。成钱有一瞬想过，说不定这就是自己幻想了很多遍的玉灵？但成钱想想自己的玉又看看对面的东西，她肯定，就算是化灵，她的那块绿白相间的玉也不可能化出个红衣黑发的灵，依附在玉上的鬼倒差不多。
　　那“鬼”低下头看着成钱，足有二十厘米的身高差，成钱不想抬头看它，于是只能翻着眼与它对视，露出下眼白来。那“鬼”稍稍瞪大眼睛，眉毛便也跟着上扬，歪着头，发丝下坠漏出左耳，阳光擦过它的耳垂，将上面的一颗红痣映的几乎透明。像是思考什么，它认真的看了成钱须臾，凑近一步，眯起眼睛在成钱的右肩头深吸了一口气。
　　成钱皱眉把头偏到左边。然后听到那“鬼”说，“吾不去，吾独偏爱汝之道貌岸然之姿。”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倒真像是某种变态在精神极度愉悦时发出的声音。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拂过成钱的脖颈。呵呵，到底谁更像变态，成钱想。也许它是只妖怪，它不走是不是要吃了我，成钱又想。虽然它说古文，但它听得懂白话，成钱确定。
　　它退后一步，指了指成钱胸口的猴子，把手拢进衣袖一派雍容的说，“况汝乃此石之主，吾自当与汝一道，故无所去。吾名胡非，胡作非为也。”
　　“呵呵，我知道了，那您可以离开了吗？我这小窝装不下您这大神，我区区一个凡人就更不劳您挂心了。”成钱挂着三分假笑，听它这么说，在心底更加肯定了这妖怪要趁机弄死我然后吃我的想法。
　　胡非听她这么说，挑高左侧的眉毛，说“汝虽欲不言，吾亦知汝即承乾。汝何不问吾从此石出，何故也？”说的时候语气笃定，脸上含着若有似无的期待，与窃喜？
　　成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它为什么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从石头里出来，反正它肯定不是孙悟空第二，最后也不想听这妖怪说文绉绉的话。
　　“那你与这玉什么关系。”成钱只是觉得那妖怪满脸期待，没人捧个场太尴尬了，虽然丝毫听不出好奇。“还有，你能说人话吗？”
　　胡非的眼珠像月下的湖泊，漆黑如墨却有光华流转，狡黠的转了半圈，说，“我是这玉的玉灵啊，古玉化灵，不是寻常之事吗。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
　　古玉化灵，是哪个国家的寻常事，我倒想看看……成钱在心里默默吐槽。
　　可看着胡非得意又满含期待的神情，一时竟让成钱不忍拒绝，成钱沉默了一瞬，“哦，为什么知道。”
　　“你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都是你不知道的事，不过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你，”他向前倾身，低头在成钱耳边压着声音说，“做我的新娘~”
　　说完倒是老实的直起身站定。成钱觉得这个叫胡非的妖怪有点意思，吃人还要找个由头。口头调戏嘛，谁不会。她看着它，勾起嘴角说了一句“做你可以，试试吗？”
　　胡非的表情突然僵住，而后愕然道“你你你……你认真的吗？”
　　“我的语气不够认真？”成钱面无表情的说，但胡非就是觉得这表情叫严肃。
　　“我可是很传统的，你得先跟我写婚书禀天地，我方能答应你！”胡非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没准儿可行。
　　“……”成钱一时竟无话可接，她没想到剧情会是这种走向。要怎么圆下去才好？

　　成钱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跟胡非解释“我不是故意要调戏你，是你先调戏我，我才礼尚往来配合你来着。”然后把洗好的两串葡萄装盘，端去卧室，放在小书桌上。
　　而胡非坚持说“我明明是一片赤心，真诚的说出每一个字，你却如此轻浮待我。我本将心向明月，嘤嘤嘤……”一边嘤还一边不客气的往自己嘴里塞葡萄。
　　“也许你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小妖怪，没有足够的力量直接吃了我，所以要留下来等待时机。也许你只能吃一个自愿做你媳妇儿的人，所以你变出一副无可挑剔的躯体。”反正成钱对妖怪的话是一点儿也不信的，塞了颗葡萄含糊的说到，“况且妖怪吃人，很合理啊。”说完把皮吐到了垃圾桶里。
　　成钱看了眼垃圾桶，妖怪吃葡萄是不是都这样，既不吐皮也不吐籽。

　　胡非立刻抓住了重点，“这身体不是变出来的，我本就生得这个样子，完美无缺，哼哼~”
　　成钱睨了它一眼，很无语，但却无法反驳。
　　“噢，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与人类不太一样的具有智慧的生命体。”
　　成钱吃着葡萄划两下手机敷衍的点点头，“噢噢。”
　　胡非再接再厉道，“我也不吃人！”成钱抬头看了它一眼，眼神里充满质疑。胡非立刻补充一句“其实是很久不吃了，只吃过一次，真的！”
　　“不吃人心，你会不会老？”成钱突然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人心？不老？这样的捷径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胡非一脸认真的回答。
　　看来电影情节果然不可信啊，成钱想。

　　“总之石头在我在。”胡非吃掉了最后一颗葡萄，抛弃了脸皮如是说。
　　“那我现在就下去扔不可回收垃圾桶里。”成钱把葡萄梗扔进纸篓。
　　“噫！不能啊，这可是你从小戴到大的玉啊！你的喜悦与痛苦都与它分享啊！你可是亲了它一千次啊！”胡非大惊，瞄了眼丝毫看不出不舍的成钱，“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样冷酷无情……”
　　“我是啊。”成钱把水果盘拿到厨房用水冲了冲，收进了碗柜。
　　“你就当养个宠物，好不好，我比宠物能干多了。”胡非扒在厨房门框上可怜兮兮的说。
　　“宠物会拉屎，很麻烦。”成钱关上柜门，看着黏在门框上的胡非说道。
　　“承乾！你不要太过分！”胡非怒目，从门框上弹起站直。“我会用马桶的，而且我吃的少，实在不行，不吃也可以……”
　　这只妖怪很有表演天赋，成钱想。

　　就这样，成钱多了一只宠物，胡非少了一个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