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行》柳格

12、做梦

　　秋分过了，第二天又有任务，又是一个大商人，掌握了全国半数的矿山与制造的大商人。路经庆州。有主顾花了能买下整座庆州城的大价钱，买这个商人的死。
　　阿飞想起来很久之前听到的那个关于英雄刺王的故事，战火纷争的年代里面，想行刺王的刺客很多，于是王悬赏，能杀了这些刺客的英雄可以近王十步。于是英雄与那些刺客达成了协议，他杀了他们，他背负着他们刺王的理想，获得了近王十步的权利。
　　可最后，他被王说服了。王说，如今各国纷争，战火连连，我要统一天下，变成同一个国家，这样便不会再有战争。我的战，正是为了天下，为了不战。
　　于是英雄被说服了，他成全了王的梦想，死于乱箭之下。

　　于是阿飞作了噩梦，他杀了千鹤，杀了云峰，杀了白扬帆，杀了月伯，也杀了沈婉兮。他提着鲜血淋淋的剑站在青棠的面前说，这些人都是细作，我杀了他们，现在我要来杀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要亲手杀了你。而这些死去的人，他们做了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成全我的理想，现在他们死了，我也要你死。
　　但是青棠说，你错了，我杀的那些人，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百姓更好的活下去。你看枕流，你看虚空，你看你的出云龙家，你看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派，那些有名望的长老在私底下做了多少令人不齿的龌龊事情，你看那些奸商那些贪官污吏，侵吞了多少老百姓的资产。我不仅要杀这些人，如果可能，我还要杀了那个被蒙蔽了眼睛的皇帝。你看那腐朽的朝廷，让多少地方民不聊生。我的杀，是为了不杀。是为了更多人的生。
　　于是阿飞被说服了，他成全了青棠的梦想，死在了乱箭之下。

　　阿飞满身是汗的从床上惊起，陷入深深的后怕，是这样吗？所有的杀，是为了不杀？是为了生？
　　细细回想一下，在这许多年中，被青棠杀掉的人，的确有一些传闻。
　　被灭门的皖南宋家，其家人都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会传染，消瘦，在三年之内全身皮肤溃烂流脓，最后形销骨立，狂奔不止，呼号而死。当初只有几个人得了这种病，最后发展到全族以及整个村子。于是被屠村，整个村庄被付之一炬。这场灾祸才没有蔓延。
　　还有那个叫做漱石的与枕流似孪生的门派，如同蝗虫般的迁徙，每到一处必定将当地的环境变得及其恶劣，却美其名曰“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在困难中磨练”，于是他们将树木砍伐，将草地焚烧，将平地变成土丘，将低洼之处变成泽国，所经之处必定满目疮痍。却至死没有悔改。
　　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出云龙家，他也是知道的，为了培养出有天分的孩子，他们从各处买来大量女子与不同的男人□□，怀孕，生子，没有天分的孩子全部被焚死。而那些女子，若经了三四胎还无所出的运气稍好可以放出山去，若是一旦生过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必定是生了一胎又一胎，多少人死于难产，出血和感染。
　　还有那个叫做什么贾什么的一品大员，若不是他死了，他主审的那起案子不知道要庇护多少真正的贪官污吏，而把多少真正正气清白的官员牵扯进去。他的死，确实让不少老百姓拍手称快。头痛的只有那些高官们，青棠于他们来说，好像头顶上用头发丝拴住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
　　这次任务的这个商人，掌握了全国大部的铁器制造，据说是勾结了番邦小国私售军火，并挑拨各个小国之间发动战争以谋取暴利。
　　而虚空和枕流，不知道做过些什么事情。还有那么多扳着指头数不过来的官员，或多或少的，总有一些巨贪。细细想来，虽然青棠嗜血好杀，但却是没有戕害或平民百姓，也没有滥杀无辜。对青棠咬牙切齿的，似乎真的就只有被青棠侵犯了利益的帮派和那些贪官奸商们，他们的武林，江湖上的大多数派系与青棠还是相安无事的。老百姓们对于青棠，似乎也从未担心过有一天这个集团会杀上门来，似乎还有人说，如果青棠能杀了谁谁，谁谁就好了。

　　所有的杀，是为了生，是为了天下苍生，似乎确有其事。
　　阿飞已经失去了判断力了，越想，越觉得青棠所有的所作所为，确实如梦中的他所说，是为了不杀，是为了生。
　　而他，真的要杀掉那个皇帝吗？
　　在阿飞的心目中，这个皇帝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了，是他发自内心崇拜的人，14岁登基，立刻平定了边疆之乱，之后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将这个经历了一百多年战火的国家变得国富民强，至少眼前的太平盛世不是假的，虽然这底下仍有很多蛀虫，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污糟。阿飞还年轻，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国家一直是如此昌平，但是他听老人说过，在二十年前，在这个英明神武的皇帝还没登基之前，这个国家的惨状，民不聊生，饿殍满地。是他平战争，修水利，治农业，鼓励工商，才使得这个国家站立起来，可以傲视群雄。但是人非圣贤，这几年，确实有腐朽的迹象。有那么多的贪官污吏在皇帝面前粉饰太平，歌功颂德，中饱私囊，各自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皇帝，似乎有些沉醉于声色犬马，荒疏了国家的管理。
　　这样的一个皇帝，要杀吗？杀了他，还有更加好的人来做皇帝吗？难道是青棠自己吗？他是想取而代之这个皇帝，才有那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吗？

　　想的头痛了，阿飞决定，还是不要再想了。沉沉睡去。
　　而睡在隔壁房间的沈婉兮却万分纳闷，为什么这个人一整晚，都在碎碎念，杀，不杀。杀，不杀。不就是一个奸商吗？为什么这么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