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行》柳格

1、初遇

　　第一次遇见沈婉兮的时候，阿飞在杀人。
　　那是一个富豪的儿子，坐在桌边饕餮，不是肥猪胜似肥猪的身材，满脸横肉堆积，只剩下眼睛和嘴巴的裂缝，似乎鼻孔都要隐没在肥厚的上嘴唇中，鼓胀的脂肪将皮肤撑得惨白。烛影摇曳，阿飞发现他屁股上的横肉从椅子两侧垂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奇怪的影子。这个全身懒肉的家伙一张嘴巴倒是动得奇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满桌的甜点一扫而空。
　　阿飞躲在书柜后面的阴影里看得瞠目结舌，几乎忘了下手。
　　要不是那肥猪吃完了之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阿飞大概要发呆到天亮了。

　　意念……凝结……从鼻尖发出，用眼神控制，目送那一缕游丝前进，前进，向前进，穿过书柜上那本蒙了尘的《吕氏春秋》，绕过小方几上面景泰蓝的花瓶，又在满桌的碗碗碟碟上打了个转，穿入他的眉心，在脑中那么一搅。
　　就像双手伸入温润的豆腐脑中抓了一下，有种裂帛般的细小爆炸，柔软而又易脆，之后湿滑的液体渗透出来，在指缝间萦绕——几乎要产生某种快感。
　　大功告成！
　　肥猪一头栽倒在桌面上，桌上的所有物什一同跳跃起了半尺，又同时脆生生的落下，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随之袭来。阿飞甚至觉得面前的书柜都跟着晃了两晃。

　　“当”的一声，一团绿色的东西掠过了阿飞的眼前，蹭过他汗津津的鼻尖，滑过他微隆的小腹，砸在阿飞的脚面上。
　　肥猪扑出的气流这时才抵达，书柜旁的烛火连摇曳的机会都没有，毫无牵挂的灭了。
　　一团漆黑。
　　脚下的绿色团状物动了两动，有人的体温，软软的，初步估计，这是个女的。
　　刚才的念力太过于集中，阿飞的双眼迟迟不能对焦，当他眼中的世界终于抛却了重重的虚影，显现出清晰的轮廓时，阿飞借着窗外五月初三的一弯新月，终于看清了脚下这团东西。

　　不止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
　　她正在用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一手扶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喊“老娘的腰要断了！！”
　　阿飞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得一动不动的闭起眼睛。将散在身体四周的气隐在窗外透进的丝丝凉风中，感受这位不知是敌是友的女子的气场。阿飞很有自信，像他这锅底般的肤色，在风高月黑的夜里，又是逆光，一般人是看不到他的。
　　可是阿飞忽略了，身后，是一堵雪白的墙壁。

　　那女子终于停止揉腰，（再揉下去就算不是摔断的也该揉断了吧，阿飞暗自想着）站起身来。
　　阿飞忽然觉得面前一阵清香，眯着眼睛看看，女子瞪着一双硕大的眼睛，双手掐腰，正在研究他的鼻尖，“挖噢，你居然用鼻尖发射你的云龙丝，真是好帅啊！”
　　阿飞闭上眼睛。
　　“喂，夸你那！怎么没点反应？！”
　　阿飞睁开眼睛。不过不是自愿的，是那女子葱白般的手指撑开的。
　　“喂喂喂，这里不安全，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阿飞一动不动，把自己装成一副人体标本。
　　“喂！你再不出声我可要喊人了啊！我可是你的新搭档。啊……，快来人呀，杀人啦！”
　　阿飞快疯了，蓦的抬起双臂，推开那女人，唔，似乎手感有点软。阿飞来不及细想他到底碰到了什么部位，两脚一蹬，一纵身跳出了窗外。
　　可是阿飞又犯了一个错误，他摆的那个即使从手可摘星辰的高楼上跳下来也不会摔死只能饿死的Pose还没来得及伸展成最美的姿势，就重重的迎上了青石地面。铺展成一个非常不优美的大字形。
　　这里是一楼。阿飞终于想起来。

　　“谢一飞！你等等我啊！”
　　阿飞惊诧着这个女子何以知道他的名字，忽然感觉到腰上一沉，似乎有一只脚或者两只脚泰山压顶一样踏了上来，阿飞没能仔细体会，也体会不到了。
　　“我会死的”他想着，一脸撞向地面。隐隐约约中似乎闻到青石地面上隔夜的马尿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刚才似乎沉寂了许久的蟋蟀，蚱蜢，纺织娘忽然之间异口同声地猛烈唱起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