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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古镜 ...

  •   白泽牵着小九,缓步走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整个山谷内除了风吹桃树的沙沙声,就只有他们二人的说话声。

      “相公!你说这么多桃树,里面得藏着多少虫子?”

      “……”

      “相公!你怕虫子么?那种比手指还长,青绿青绿的毛毛虫!”

      “……”

      “相公你怎么不说话?”

      “……”

      小九不停的说着,像是要把此刻激动的心情全都用言语表达出来一般,轻软的声音化开在风中。直到随着白泽停在一间屋前。

      “娘子,到了。”白泽一手推开门,随着嘎吱的声响,一股陈旧的味道,混杂着木头散发出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惹得小九打了个喷嚏。赶忙掩住鼻子,迈步跟着白泽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东西却放置的极整齐,很有白泽一贯的风格,只不过案上柜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是很久没打扫过的状态。

      “这里我也大半年未曾来过了。”白泽有些尴尬,拉着小九径直的走到了案边,书案上放着许多卷画轴,规整的摞在一起,白泽抽出其中一卷,动作轻柔的拂去上面灰尘,慢慢将画轴展开。

      小九凑过去看,画上的人一席男袍,眉眼之间是媚气十足,正叼着毛笔杆,双手指着下巴,坐姿十分的不雅,像是想着什么坏主意似的。

      看了良久,小九才反应过来,画上的人竟然是她,可是又有几分违和。

      “相公,这是……我?”带着些不确定的看向白泽。

      白泽攥着画轴的手一紧,苦笑着,话里有显而易见的沮丧,“是为夫技拙,画不出娘子的风姿。”说罢便收起了画轴。

      这幅画他反反复复修改了许多遍,在那段日子里时常拿出来看看,慰藉相思之苦。本以为画的足够像了,可是在会说会笑的她面前还是显得如此的苍白,他只画出了她的形,却画不出她的神。

      真是可笑又可悲,嘴上说着喜欢她,只一幅画便能看出来了,那时候的他对她用心甚少。

      小九见白泽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随手拿起一卷画轴,却是一卷残破不堪的,画纸都已经泛黄了,边缘还有火烧过的痕迹,似乎一碰就能化成灰似的。

      略微皱眉,将画轴展开来仔细看,却是一怔。

      画上的男子是白泽,不过却是另一幅模样,画中的他盘膝坐着,手上正摆弄着那根玉骨笛。一双桃花眼不带任何情感,一向爱笑的唇紧紧地抿着,凌厉严肃了许多。

      小九不禁摇头,也不知这是谁画的,与白泽的气质半点也不像。视线转至右上角题的一首诗,字迹潦草,小九勉勉强强才能辨认出是什么字。

      百年屈指梦渐凉,襟袖依约泪——

      还没看完,画卷便被白泽抽走了,他的面色有些慌张,急急的卷好画轴,将那卷破烂的画粗暴的塞在案下。

      小九有些错愕,皱眉怨道:“方才那画上的诗,我还没看完呢,你就这么拿走了。”说完伸手想去拿那画轴。

      “看它作甚,为夫不比这画要好看么?”白泽干脆使起了小性子,整个人弯着身,两只手臂搭着小九肩膀垂下,让她不能动弹。

      小九噗嗤一笑,原来她相公竟吃起了一幅画的醋。这个神仙般的人儿耍赖起来也是这般的仙风道骨,好看的打紧。

      “相公自然要比这画好看上千百倍,我看的新奇的是,这画上的人比起相公可是要冷淡许多。”小九一下下摩擦着他的手,揶揄道:“这画上的莫不是相公的兄弟?”

      “不然怎会如此相像。”

      白泽眸光微闪,显然不想谈及这个问题,便拂了灰尘,坐在案前将小九抱在怀里,摊开纸,将墨研开了,执笔沾取了些墨汁,便将毛笔递给了小九。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然。

      “这桃林的祈福与寻常地方的祈福不同,需要将心愿写在纸上折好,穿过红绳系在树上,便会有神明实现你的心愿。”白泽一本正经的说着,时而偷瞄瞄小九的表情。

      也不知道临时编出来的故事能不能让这小家伙相信。

      然而,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毫不犹豫的就信了。

      抓着笔就要写下心愿,却猛地回头,对着白泽道:“你先出去,这心愿可不能给人看过去了。”

      “有什么是为夫看不得的?恩?”白泽眯眼,掐了一下小九的脸以示不满。

      “就是不能看。”小九一爪子拍开在她脸上肆虐的手,奋力抵抗。最后还是白泽摇头叹息起身离去了。

      临走时还幽怨的说了一句,“当真是,娘子也有事瞒着我了。”

      对着白泽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看着他走远了,才将视线移回案上。雪白的宣纸,铺得平整,没有一点褶皱,小九举着笔,却不知道写什么好。

      若说心愿的话……

      小九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句‘想和相公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脸一红,赶忙甩甩头,既然都在流星雨那天许过了,再许这个愿望岂不是吃亏?她现在可谓是什么都不缺,衣食住行有自家相公包揽着,用不着她操心。

      翻来覆去的想了想,最后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希望相公的隐疾尽快好起来。

      落下最后一笔后,还嫌不满足,小九红着脸又添了一行小字,拿在手里看了看,吹干了墨,工整的折好,捏着纸起身,刚走到房门口,却被一个闪光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极偏僻的墙角,一面古香古色镜子正静静躺在地上。

      氤氲朦胧的镜面,正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小九俯身,轻轻拿在手上,镜面不似黄铜,反而与她在现代见过的水银镜面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上面附着着一层水汽,摆弄了一会儿小九才发现这镜子的诡异之处。

      这面镜子,照不出人脸……

      将镜子扶正了在眼前,小九心跳陡然加快,原本该映照出她脸的镜面空无一物,丝毫没有半点变化。

      小九吞了吞口水,四下望望,莫名的觉得屋中气温也下降了几分,压下心中的怪异的感觉,刚想将镜子放回原处,只见那镜面的水汽逐渐散开,形成一道道波纹,缓缓的,显现出了镜中的场景。

      陡峭的山崖,郁郁葱葱的树林,崖边一块半风化了的石碑,一抹白影笔挺的立在石碑旁,说不尽的苍凉。

      是白泽。

      小九一眼就认出来了,情不自禁的将那面镜子重新拿到面前,仔细的看着。

      就像是在放电影一般,镜中忽然出现了她的身影,拽着白泽的衣袖,拼命摇着头,神情焦急,最后张开双臂干脆挡住他身前,似乎在阻拦着他做什么事情。

      接着画面一转,四周尸横遍野,她横着刀,满身是血的踩在尸体上,眼神已经涣散了,却还是站的笔挺,对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一团乌黑,体型很大,让人看不清楚,那东西稍微一动,整个镜面便像是被遮盖住了一般,一片漆黑。

      古怪场景让小九皱眉不已,还想再看下去,却见那镜子画面陡然一便,变成了她的脸,吓得小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那张祈福纸也飘落在了地上。

      镜中她的脸离得极进,似乎是手拿着镜子,满脸惊惶的圆睁着眼睛,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什么。

      小九盯着那画面看了许久,才从画面中她的唇语里看出了他说的话。

      “不能让白泽知道,千万不能!他会死!”

      自己看着自己的感觉真的有点微妙,尤其是镜中的自己还试图向她传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愣怔间,那面镜子已经恢复了原状,水汽一点一点重新聚拢回了镜面。

      一把将镜子抛开,强忍下惊惧的感觉,一抹额上,竟然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半天才平静下来,捡起地上的祈福纸,动作依旧有几分慌张,可是总算能站起身子了,微颤着手推开门——

      微风拂面,吹乱了发丝,阳光照在身上带暖意,有些刺眼,小九用手遮在头顶,眯着眼睛看去,左手边不远处处,白泽正站在桃树下,手攀着桃花枝,衣袂轻摆,温润如玉,却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白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头,朝着小九笑了笑,眼波荡漾,风雅绝伦。

      小九微微侧头,房中摆设依旧,那面镜子被她随手一抛,不知甩到哪里去了,方才的一切像是没发生过似的,除了,在她脑海里深深映刻下的几幅画面……

      大步跑向白泽,似乎这样就能平复心中的空洞一般,扑进白泽的怀里。

      “慢些,小心摔着!”白泽那好听的声音传来,伴着一股微涩却好闻的药香。

      “相公,我写好了。”小九将折好的纸递给白泽,有些心思不宁,不知道如何处理方才的事情。

      若那镜中自己所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告诉白泽,岂不是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他带来危险?

      若是恶作剧,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下定了心思,心虚的垂下眼帘不敢看白泽。

      白泽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段红线,捏住一端,软软的红线立刻变得坚硬无比,竟戳破了纸张的一角。白泽将红线穿过,抬手系在了身后的桃花枝上,牢牢地打了个结。

      “相公,这便能实现了么?”小九垫着脚看着头顶随风飘扬的纸条,问道。

      白泽微笑颔首,眼睛却执着的盯着那张纸条,似乎想从缝隙中看到什么字。

      “不许用法术偷看!”小九咬着唇将白泽拽离了那棵树下。若是他知道自己写的心愿是……她就更没脸见人了。

      白泽则是一脸怨念,频频回头看那张纸,心中暗念叨着总有一天能看见里面的内容。

      山谷中相较于外界,还是要暖上许多的,小九坐在树下摘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搭在桃枝上,朝着白泽撒娇道:“相公,我想听小曲儿,快吹给我听。”

      “小家伙,竟敢使唤你相公。”白泽坐在小九身旁,瞥她一眼,伸出修长的指尖轻戳她额头,显然还在介怀那张纸。却还是手一翻,唤出了那把玉笛,横在嘴边。

      笛声似嗔似吟,悠扬飘荡,绵延回响在山谷之中,漫天花瓣纷飞,小九不懂音律,可还是觉得好听,嘴角带笑的枕在了白泽腿上,痴痴的看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一曲毕,白泽轻收了最后一个音,低头却发觉小九侧躺在他腿上已经睡熟了,看了一眼日头,大约是申时末了,悄无声息的收了笛子,弯起唇角,将她发上的簪子拆了下来,生怕她睡熟了一个不小心被戳到。

      大抵是今日起的有些早,小九睡得很熟,微张着嘴。白泽手指卷着小九的发,一圈又一圈,又想起她曾说起过,这段时日睡得都不是很安稳,日日做梦却又记不起,大抵上是因为他每晚都会帮着她修复内丹裂痕的缘故吧。

      一片花瓣打着旋儿的落在了她脸上,惹得小九十分不舒服的皱了皱眉。白泽动作轻缓的拿下花瓣,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

      这段时日是人间的春节,同时也是上界的点卯会,上至三清四御,下到土地灶神,只要是受到人界香火供奉的,便要去往上界点卯。他虽然算得上的上界之人,却并未受到供奉,这点卯会去与不去,也是没什么影响的。

      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点卯时间虽短,可是也足够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消失一段时间了,比如那恶心人的小倌!

      白泽把玩着簪子,想到了今早在酒楼里的那个一直在窗外偷窥的小畜生,心情便更好了。

      尽管看吧,反正怀里的小家伙,从以前到现在,眼里都只有他。

      眯眼又瞟向不远处那棵树上的心愿纸,心中痒得慌,他只要勾勾手指头,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看见里面的内容。

      可是……

      “不许用法术偷看!”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小九皱着鼻子威胁的话语。

      罢了罢了!

      眼中闪过一道光,不许他用法术偷看也好,改日他便光明正大的来看。

      于是这只白泽便心满意足的玩着自家娘子的发,一动不的坐了个把时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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