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短篇合集》兵荒马乱求生叽

28、骨灰

　　“白玉堂，百年之后，你我化作两堆骨灰，葬在各不相干的墓里。或许墓碑相邻，如同一切偶然所成。如此，可会悔？”

　　——————万般皆成空，惟情难舍始终

　　“当初倒是我天真了。”展昭捧着那个盒子，很轻。
　　这么一个盒子，那么轻，怎么就装下那个人的一辈子了呢？
　　白玉堂这个人，这一辈子那么精彩。
　　他为济贫敢散千金，他为友人赴汤蹈火。他活得恣意，这方江湖困不住一个白玉堂。
　　他这么个人…
　　“他怎么说的？”
　　“白五爷说，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这个盒子送回来，把这个盒子葬了，也就罢了。”

　　“当初，我以为还有很久，来得及慢慢等到你我百年。”
　　送信儿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偌大的前厅里只剩了展昭一个人，慢慢收紧了手，抱紧了盒子。
　　“当初我也以为，最不济，你也留予我一捧骨灰。”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顶上的盖子。
　　一个盒子，堪堪放了些散碎的物件。
　　一只白玉的杯子，杯口处破了个小小的棱角。
　　第一次去白府，喝的是从树下挖出来的梅子酒。用了两个白玉杯。那时白府后院的梅花悠悠地落了一地，两个人坐着，倒也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人突然欺近，心里一乱，手里的杯子磕在桌上，破出了小小的棱角。
　　那人却只是抬手从发间摘下了一瓣梅花。拾起杯子在指间转了两圈，便亲自去换了个杯子。
　　这只杯子的去处，之前展昭是不知道的。
　　想着那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暗地里却把那只酒杯细细放置，或许偶尔拿出把玩。
　　白玉杯子旁是一支簪子。再普通不过的料子和做工，在以前这是展昭的簪子。
　　那时查案归来已是深夜，两人都已疲惫不堪。白府在城郊，展昭留那人宿了一夜。第二日洗漱之时，白玉堂的束发的簪子四处翻找不着，便用了展昭的一支旧簪。当时那人既没有嫌弃也无甚欢喜。
　　后来簪子在开封府的一处猫窝找着了。当时想着许是猫儿顽皮，叼了去玩。现在想来，白玉的簪子倒不是猫仔能叼得动的。
　　白玉堂的簪子是找了回来，但是展昭的簪子却是没还回来，说是下人一个没留神儿丢了。本来一支簪子没什关系，可白玉堂硬是寻了一支样式差不多的送了回来。到后来，那只“丢了”的簪子渐渐地经常出现在白玉堂发上，和展昭发上的倒像是一对儿。
　　白玉堂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却只是为了这么一对簪子。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细细追究起来，一点点的，承载了和那人认识后的回忆。靠着这些，竟是可以拼凑个大概的。
　　白玉堂，白玉堂，你这个人…
　　展昭郑重地合上了盖子，铺了纸，笔尖在纸上略微顿了顿，而后一气写了下去。
　　白玉堂，如果这盒子里是你的这一辈子，那么这里面缺了一部分。

　　“公孙先生，走吧。”
　　一座新墓地，墓碑上并着两个人的名字，黑碑白字。
　　“大人，展侍卫他…”一时倒是哽住了，“展侍卫他，他怎么就跟着去了呢？”
　　“人已经去了，公孙先生。”人已经去了，不管那时候如何心情，都已经没了用处。
　　“去了，都去了。等等，大人。稍等片刻。”公孙先生恍惚着拿出张纸信。摊开了，开头有个墨点，像是走了神下笔重了留下的。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又看了一眼，然后借着还没熄的烛火点着了。
　　一点点地被火舌舔干净了。

　　余之遇泽琰，幸也。
　　惟愿余之尸骨，焚为灰，置之于此盒，共葬之于一墓。
　　小子任性为之，愿大人成全。

　　白玉堂，你知道你这盒子里少了什么吗？
　　你这些岁月，再加上一个我，这才是你的一辈子，完完整整的。
　　我帮你添上。你且等一等，等捧上了这盒子，你再过那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