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短篇合集》兵荒马乱求生叽

18、覆水

　　“你负我。你怎忍心？嗯？”红衣青年站在雪地上，身后是一片红绸交错。青年还是那副他喜欢的眉眼，只是多了几分空洞。倔强的青年微低了头，额发遮住了眼睫，声音透着苦渗着凉，像是雪水熬出了黄连：“对，倒是我忘了，他们早说过了，自古帝王无情深。只是那时我不愿信罢了。是吗，皇上？是吧，赵祯。”那人蓦地抬头，嘴角的笑太陌生，诡异地扭曲着的，是恨。
　　“昭！”床上的人猛然起身。怔怔地，良久，轻叹出声，又是这个梦。多少个夜晚，梦境仿佛束缚进了青年的笑里，却是那般的笑。“你就是我命中的劫数。”低低的呢喃，慢慢的散在大殿的每个角落，和从前的一起，成灰堆积。
　　三年前，展昭被遣往塞北一带办公。不久，皇上将大婚的消息便传遍了大江南北。展昭回来的那日，正值大婚。不知其中纠葛的，只知道展昭于此次公事中重伤，辞官归隐。官家的说辞总无端带着一丝沧桑，然而当时的展昭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而自是有知道内情的，除了叹一句孽缘，也并无什么用处。该发生的，正在发生着，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赵祯自醒来便不能入睡，在榻上待到天边泛了白。便起身去了御书房，奴才们已经习惯了帝王的早起，一切都有条不紊。
　　离早朝还有段时间，坐在书桌后，随手翻了翻以前的画作，却翻到了一抹红。展昭。几年前，他偷偷摹的那人，趴在桌上，神情柔和，睡意正浓。那些日子，刚刚登上皇位的赵祯颇受一些大家的“青睐”，刺客是家常便饭的。那人不放心，坚持自己连值了几次夜班。如若不是自己强行命他睡一会儿，且又调了大半的禁卫军看守，那人恐怕还会强撑下去。也是那晚，赵祯吻了那个青年，却不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而是赵祯。帝王不会如做贼一般去亲吻一个睡梦中的人，帝王也不能喜欢一个男子。而自此以后，互通情愫的两人却连吻都不再有过。展昭拘着那些礼节，自是不会有逾矩之举。至于赵祯，他则是不敢的。能给的不多，拿的便也不能多。赵祯是帝王，自私的帝王。让他不去招惹那人，他不甘心。想方设法拉着那人入了深渊，好像自己随时能脱身，却陷得最深。除了不敢，赵祯亦觉得，再多，对那个青年就是折辱。
　　“皇上，皇上...”一旁的近侍轻声提醒赵祯，“南宫大人求见。”
　　“宣。”
　　“皇上...”
　　“不必多礼了，”接过茶，“他最近怎么样了？”
　　“展大人他...和一个江湖人走得很近。”措辞委婉，南宫没有说他看见那个穿一身白衣，俊美到邪肆的人是怎样拥抱着展昭，怎样亲吻，怎样宠溺。怎样挑衅般地冲暗中的暗卫投来警示的眼神。展昭知道他们的存在，然而那个人却容不下他们。
　　“嗯？”手中的茶盅一斜，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南宫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他不多说，帝王自是知道的，若只是普通朋友，他自是不会特意来禀告的。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转身正要退下。“南宫...”
　　“皇上请吩咐。”
　　“这个，你拿去无人处烧了。还有...以后便不用再去他那儿了。”
　　“是。”从帝王手中接过那张画卷。画卷上的脸再熟悉不过。
　　“去吧。”
　　“臣告退。”
　　看着南宫退出御书房，“陈公公...”
　　“奴才在。”
　　“昨儿朕看寝宫倒是落了很多灰的样子...”
　　“奴才该死，定是一个没注意让那些下作东西偷了懒。奴才定要打断他们的狗腿。”
　　“罢了，”垂目轻抿了一口茶水，“今儿让他们好好打扫，今晚我便去庞妃那儿吧。若是我明儿还看着...”
　　“皇上放心，定然不会。”
　　“恩，起来吧。时辰差不多了，上朝吧。”
　　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盅，依然是挺直的脊背，依然是一个帝王该有的仪态。从此，他便只是帝王。再也没人叫他一声‘赵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