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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阿幺只是单纯的想要以自己的力所能及来帮助大牛叔一家,阿满问他的问题,他其实是有考虑过的。四两银子是不少的数目,他一早就想好了,这么多的银钱只能是从爹娘那边留下来的,谁也没可能给他这么多的钱。要说是他自己赚来的,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毕竟大牛叔去一趟北城也就只赚个几十文的钱。

      他没有想过,他的一个谎言有可能扩展到他承受不了收拾不了的地步。阿满的假设是有些夸张,可却不是不可能。

      是啊,如果有人要说,他爹娘留了他这么多银子,可那时候大家照顾他,他身无分文,也没可能拿些什么东西回报大家。可是一旦他将这五两银子说成是他爹娘留给他的银钱,让人联想起旧事,那他成什么了?

      阿幺有些后怕,幸好阿满阻止了他,他还没将这个谎撒出去。他隔着裤袋,摸着兜里的碎银子,感觉到了碎银棱角上的冷刺。“那我该怎么说?”阿幺望着阿满,满眼迷惑。

      他一直都觉得阿满的脑子是坏的,如今却又觉得她好似有些聪明。阿幺等着她的回答,自己也在心里头盘算。

      他显然不可以说这些钱是自己赚的。一旦他说了是自己赚的,必定会有人来打听他怎么赚的这么多钱。虽然他昨天对林贵的指责做出一副听不懂听不到的模样,可是他知道阿满和他做了不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昨天坐了大牛叔的车回家的路上,大牛叔问起时他都没有说究竟赚了多少钱,如今却说是昨天自己赚得的,更显得他满嘴谎言。

      阿幺发现这件事情上,他完全想不出能够完好解决的方式。他从来没有觉得,原来做一件自己觉得善意满满的事情这么难,也从来没有觉得要说好一句话这么难。

      他彷徨无措地看着阿满,像昨天捧在阿满手上的那只受了惊的小兔子。阿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件事情,她让阿幺单纯简单的世界起了涟漪,而这或许是阿幺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有着他从未料想过的恶意。

      阿满揉了揉阿幺的头,问:“百夫长的月饷有多少?”

      这话问得突兀,阿幺愣了片刻才答:“我不知道。”林贵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事儿。

      阿满扬了眉眼,弯下腰凑近阿幺的脸庞,轻言慢语的问:“百夫长应该有很多百夫长的朋友,还可以认识更多的人。要是林贵帮忙借来的,你说会不会比较容易相信?”

      阿幺黑眸一亮,登时起了神彩:“对哦,这一点我却忘了,要是林贵帮忙周旋借来的,就不会有那么多疑问了。”

      阿满从腰间摸了摸,摸出一粒碎银,是昨天她用兔子换了赏银后,她当着阿幺面拿走的那粒。“你袋里的文钱不要动了,我们俩个总归还得吃饭的,也不能饿死。这粒呢,是你这几年省吃俭用包括从林贵那里抠出来的一些贴补存上的。这样能不能讲得过去?”

      阿幺抿着唇,重重点了个头。他向阿满郑重许诺道:“要是你下次挣了钱,我们就去吃大白米饭。”

      阿满眉眼上扬,一向清冷的容色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在笑,又似乎不是。反正阿满多半有些怪,这么些日子的相处,阿幺已经习惯不去深究她种种神情背后掩藏的意思,反正他也猜不出来想不到。

      阿幺正待转身,阿满按了他的肩膀开口道:“还没说完。”

      “?”阿幺皱眉向她。还没说完?

      阿满道:“刚才的那句话能讲得过去,可你不能将这粒碎银直接交给大牛婶。”

      “为什么?”阿幺不解。

      “你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该是文钱,而不应该是这样的碎银子。”阿满交待他道,“你先去军营找林贵,这事情借了他的名头,最好能先告诉他。然后你再去钱庄将碎银换成文钱。”

      阿幺没有注意到,阿满说的是最好而不是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在今天告诉林贵。他挎着他那只因补丁而显得花色繁复的布兜蹲在军营外头大半天,也没有将林贵等出来,瞧着天色渐沉,便赶紧赶忙的跑去将碎银换了文钱回来。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风呼呼地刮起来,已经没有了日头当空时的和煦温暖,而是冷飕飕地刺人。

      阿幺原本是想将银钱带过去大牛叔家再回来的,咬咬牙打了个哆嗦,还是决定回家加件夹棉的袄子再出来。

      虽然手脚短了老长一截,但总比靠一件薄衫撑着好。勉强扛一扛要是生了病,他的手上可再没有多余的瞧大夫的钱。

      阿满瞧他挎包有些沉,知道是换好了文钱,跟着后头问:“找着林贵了吗?”

      阿幺摇头,边套上件袄子系着黑漆的扣子道:“没。”

      阿满也不意外。林贵不过是个百夫长,在军营里面这职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最小。寻常时候若不是碰着假日,守门的兵士按着军中的纪律,多半也是不会将话递进去让他出来的。

      阿满是存了侥幸,想着让阿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恰好碰着个愿意捎话递信的人。毕竟他们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林贵这么个百夫长算是个“小官”了。

      阿满想要林贵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情,而以林贵的热心肠,他必定会去衙门那头帮忙打听个究竟。阿满觉得,以林贵的敏锐,必然也会和她一样认为大牛叔被带走的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种古怪。因他卖的草料有问题,客栈里头的一个客家的马被毒死了,所以才会被找到头上。可是,过来的衙差却说,如果能拿出十两银子赎人,大牛叔就能毫发不损安然无恙的回来。若是拿不出,那可就惨了,苦役流徙是跑不了的。

      阿满对于大梁的刑法不算太熟悉,却也不陌生。流徙这种事情,非得是害人性命或祸乱朝纲才有可能判得这么重,流徙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丢命是早晚的事。而苦役这事儿,是得等人到了流徙的地方,再派些累死人不偿命的活计,目的自然还是要磨人。

      当然,也有没犯那么严重的事情被判了流徙的。但那样的案子,多般是牵涉到上千两不止的银钱,犯事的人实在没法赔,原告又一定紧咬不放,绝不接受被告之人每月还上一些。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是没有人去为被告之人做保,原告又有些势力且紧紧相逼,衙门便会索性将人判了流徙,反正这种被告多半一辈子也还不起该赔的银子,干脆就算是以命抵命。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小老百姓一旦被人咬上,几乎就没了出入。

      只是衙差伸手来要的是十两,可又说要是给不出来等着的就是苦役流徙,着实有些奇怪。

      要不,就是大牛叔毒死的那匹马价值千金,衙差伸手要钱,给了十两也不过是进了私人的钱袋,到时候捞不出人来,这些平头老百姓还能去寻衙差的麻烦?如果这样,给不给钱,苦役流徙都是躲不过的。

      也或许,大牛叔犯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给了十两的确能出来。可如果是这样,给不给钱,等着大牛叔的都不可能是流徙他乡。

      但有件更奇怪的事情,阿满不得不考虑进来。阿幺去换文钱的时候,顺便去市场里问了问,一匹最寻常的马可是要足足三十五两的。这跟衙差伸手来要的十两有了巨大的差别,十两银子是多,但死命去凑也有可能凑得到。可如果衙差开口要的是三十五两,那么今天阿满绝不可能用那么一句话就将大牛婶哄起来,大牛婶一定绝望之极的谁也劝不了。

      三十五两,这是一个足以令人绝望的数字,他们这样的人家砸锅卖铁借凑求告都没办法凑出来。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也在这里。

      毒死一匹马,如果衙门寻到证据笃定是大牛叔的责任,那么就算是客家愿意接受赔偿,最低也该是赔三十五两。但衙差报出的却是一个远远低于最低赔偿价钱的,让人听过之后还能心存希翼,不至于绝望的价钱。那便几乎证明了,事情必定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事到如今,阿满几乎可以肯定,大牛叔的控告必定不轻,而那些衙差不过是想要赚上一笔,私吞赎款。

      这种事情在地方上并不少见,阿满上一世瞧得多自然会想得多。她知道如今想要忠告阿幺这银子送过去很可能半点用处都没有已经不可能,以阿幺对大牛叔一家的感情,她一旦说出这句话,阿幺必定会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再次炸毛。

      而且,银子可以再赚。如果大牛叔必定不能囫囵回家,阿满也不想让阿幺心中不安。像阿幺这么单纯的孩子,让他尽些力,即使结局并不如意,也好过他日日深陷于自责内疚的漩涡里。

      所以她什么也不说,等着阿幺穿戴好,就递了碗温热的豆汤饭去给他垫肚子。

      阿幺呼噜噜扒拉着稀稀的豆汤饭,边抽空跟阿满道:“那些兵营里的人也真是的,懒得要死。不帮忙去找林贵也就算了,居然还跟我说营里的百夫长他都认识,却没有一个叫林贵的,你说好笑不?”

      阿满听着他的话缓缓沉下眼眸。半晌后,终回了他一句:“嗯,好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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