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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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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慢点。”阿花在左林贵在右,搀着大牛叔上了牛车。两个小的在车上用麦秆垫好了一角让了开,林贵踏上车搭了大牛叔一把,将人扶到那垫好的角落去。
等都弄好了,林贵拍拍手跳下了车。
阿幺揉揉鼻子道:“我就不坐了,让阿满坐吧。”说着就用胳膊肘攘阿满。
阿满自身的情况自身知道,这几天奔波她脚上的水泡几乎全烂了,走起来不仅疼得厉害,连腿脖子都开始发虚发软。好在重生的十几二十天,她一直在有意识的训练自己。要不是有着之前一番咬牙磨练,估计这些天就是想要奔波都奔波不起来的。
而今事情解决了,阿满心里头也略松快了。如今有牛车坐,她自然是不谦让。虽然明里的功劳都是林贵一个人的,可阿幺是知道的,这些事情也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不过是挂了林贵的名头,因为这样说服起大牛婶和阿花更快更好些。
所以一听阿幺让自己坐车她半点都不扭捏,一骨碌就坐了上去,连让都没有让。
阿花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的皱,看了看无所谓林贵和阿幺,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牛婶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此刻见着大牛叔出来直接哭成了泪人。其实大牛叔也没受什么伤,听说在里头还吃了几顿白米汤,虽然是稀成白水那样的糊糊,可终究还是吃上了几粒屈指可数的白米。他在家可是成日的吃豆汤和野菜呢。
先前大牛叔被搀着走,不过是因为许多天没见得日头,又整日被拘在那里动弹不得,因此眼眯着一时间不辩方向,双脚发软打着趔趄根本使不上劲。不过府吏亲自来送的时候也说了,这些不碍什么事,等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大牛婶这是喜极而泣,估计这几日也没睡上个好觉,如今见着自家男人放出来了,反倒是没了之前过来衙门时候的那股子劲。再让她下地走肯定是不能了,估计待会儿平复下心情是会睡倒在车上的。
另外那两个小的,走几步还行,要一路走到南城是肯定不成的。阿花也没想过让弟弟妹妹下来走了。
就这样,一个牛车上足足做了三个大人外加两个小孩子。再要上去人,估计这牛就是拉得动,那也比自个儿走路要慢的。
阿花有了计较,便没上去牛车,只在一旁跟着走,看那牛走得慢些就扬扬鞭子作势赶一赶。她从小走惯了路不觉得什么,因此瞧着打着哈欠一派闲适的阿满更不开心。林贵和阿幺跟着牛车在旁边打哈哈,时不时两个人还互相搡对方几圈,瞧着很是开心的模样。
阿花撇撇嘴,翻了阿满一眼。说着姑娘脑子坏了,这几天瞧着却又不太像。可是人家阿幺才不过九十岁的孩子,她都已经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姑娘了,却怎么好意思不让阿幺坐。
阿满知道阿花在瞟她,却没多搭理。直爽人就是这点不好,眼珠子都要翻上天了都不自知,这是生怕自己看不到。可惜,她早就练就一副厚脸皮,也一早就已经学会了如何漠视别人的异样目光。
她将自己的视线锁定在阿幺和林贵的身上,听他们插科打挥的说着话,像是在听又像是放空了思绪没在听。
“哎呦,刚才特意去瞧了眼,在给那冯捕头打板子呢。哦,不,不能叫冯捕头了,要叫冯山才是。”阿幺笑嘻嘻道。
冯捕头将整个衙门的人攀扯出来之后,不待府台惊怒,就有好些人跳出来叱骂他含血喷人,明明是自己收了钱居然胡乱攀咬别人。一时间堂上热闹至极,咒骂地挥拳地反告地,说这么的都有。等到府台大人的惊堂木一拍,众人四下散去,就见冯捕头鼻青脸肿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府台迅速了解了此案,道是冯捕头诈人钱财,剥了捕头的职务,更且判了十大板子,当即便要执行。
因堂上阿花,还有观堂的有几个姑娘家,于是府台令人清了内场外场再执行刑。阿幺说的就是那冯山被打板子的时候,他扒着门缝看到的情景。
打板子这事情,阿满熟悉的很。她能从板子下落到皮肤的声音里,分辨出那是着实打的板子还是放了水的板子。她听着墙内的声音,一板下去扑哧闷响,皮肉撕裂的声音隐隐的纠于其中,足以让阿满的耳朵清晰分辨。
这十板要是落在别人身上,或许是要丢命的。可那冯山看起来硬实得很,这十板子该是会让他落了大半条命,但却不至于致死,至少不会在行刑的当场死掉。
阿满不是怜悯,她心里其实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只不过觉得自己这回将这人命拿得比想象中的更轻易。
他们没等冯山行完刑,府吏那边就有了消息。说是老大人出面调停,告大牛叔的那人居然真的愿意销案了。
价值千两的马,定然是匹好马。大梁国土虽广,却也没几处产好马的地方。这些良种的马匹都是商人们从中州那边引来的,因此在大梁的国土上显得格外珍贵。而一匹死了好马的人居然愿意销案?
阿满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话就连阿幺都唬不过去,别说林贵了。
林贵抓着府吏刨根究底,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来告的不是客商本人,却是客栈的老板。也不知是怎么的,客栈老板得知自家客人的良驹莫名其妙的死了,不第一时间与客商商量着怎么办,却第一时间报了衙门说定是那卖草料的人毒死了客人家的马。
客栈老板主动报案,定然是想将自己的责任撇得清清楚楚,另外还将所有事情都推在了卖草料的人身上,这也是方便衙门及时准确的抓住那替罪羊。果然得了报案的衙门就派人去抓大牛叔,后头接着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么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了。
只是令大家郁闷的是,原来那被毒死的马的主人却并没有坚持让人赔偿。听那府吏说的话,原本老大人是准备要展开唇枪舌剑来说服那马主人的,可还没说两句,马主人却主动说既然马已经死了,抓了的又是这么苦的人家,就是赔也赔不出什么,便是拿命来赔对他而言也不值当。便当做是做了场善事,索性就算了。
还真是大方,大方得不一般。
价值千金的马,一句话说算了就算了?
就连那客栈老板都吓得不得了赶紧来报案,又赶紧跟衙门提供线索让他们逮了大牛叔来,不就是因为害怕这逾千两的赔偿转嫁到他这客栈的身上。
千两是什么概念啊,就是上一辈子自己还是唐家大小姐的时候,她也会多看几眼的。
阿满的双腿垂在牛车外头,牛车缓慢前行,她的脚边跟着牛车的摇晃微动。
“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人,”阿满突然道,“府吏出来的时候,我见着个人低着头出来,一闪身就进了旁边的窄巷不见了。”
“你见着谁呀?”阿幺好奇道。阿满是他拣回来的,能认识几个人他可心知肚明着。阿满这家伙又不经常来北城,南城的人都还没认全呢,居然还能在北场找着个认识的人?
阿满道:“那天赔礼道歉的人,后头有个跟班。我瞧着的人,就是他。”
阿幺不明白阿满突然提起这个人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又拿眼睛瞅她。
林贵默了半晌,听出了阿满的意思,于是低声对阿幺道:“我们是今日最后一堂,后头都是排了期的案子需决断。今日就大牛叔这案子压着等判,若是阿满没有看错人,那么那个人必然不是被告就是死了马的客主了。”
阿幺边想边道:“那些人一身打扮看着像是来往的生意人,该不是客栈老板才对。”
林贵便接了他的话头道:“那他们就只能是死了马的客主了。”
“可是他不该是客主。”阿满淡淡提了这一句。
林贵瞧着她平静无澜的眸子里满是笃定。
如果阿满没有看错,那人就只是个跟班。他不可能是千金之马的真正主人,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收拾残局?
林贵想来想去觉得这事情处处透着奇怪,却又想不太明白。总不可能是那日阿满他们诳人银子,人却记恨上了以为大牛叔是他们一伙的,于是设计害了大牛叔一把。他们没了一匹千金之马,大牛叔也没受什么折磨,正常人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那些人应有万分着急之事急需脱身才会主动对阿满的诓骗进行赔偿,所以他们该不会无聊至此弄一出这样的乌龙大戏。
林贵认真的想,如果阿满没有看错,那为什么会有人不要赔偿,甚至连相应代价的判罚都没有提出来?
来告的是客栈老板,那是不是说,如果客栈老板来告之前先同他们有所商议的话,他们有可能直接私了了此事,根本就不会上到衙门来呢?
不合理,绝对不合理。
千两银子,能够一个家庭多少年的嚼用,就是再有钱的人,也该要讨个说法不是,可他们为什么什么也不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不是他们急着要走,却不慎被拖住。所以只好留了一个人下来处理此事,尽量不露太大马脚。
不知想到什么,林贵蹙起眉敛起目。
真的,很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