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殇》淡若水

4、相见 伊桐百无

　　伊桐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离余勉离京已经半月有余了，听闻航路水路已经开禁，商物也逐渐运入沿岸各郡和京城，暴乱得到平息，主要是老百姓现在又开始安稳渡日了。自己自从上次见过父皇之后，就没有再进过德宣殿，一来是知道最近肯定政事繁忙，二是自己去了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已成定局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刺激父皇的好。这期间伊梧来过几次，虽然她也隐隐觉得上次的事件有不妥，但并未联想到那么多。到底是养在深宫中，从小保护得比较好，而性格和长成基本完全遗传了母后，单纯，对，就是单纯，心里除了装着小儿女的那点情爱，其他便无忧了。伊桐眯起眼睛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太阳，有点耀眼呢，在碧蓝如洗的天空里，它是主宰，可也总有被乌云遮蔽的时候吧。
　　王启进到落桐殿，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伊桐趴在那，半仰着头盯着天看。门口的婢女正要通报，王启摆了摆手，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是想眼睛被刺盲吗？”随着声音响起，一只手掌挡在了伊桐眼前。
　　“你来我这越来越嚣张了，通报都省了呢。”伊桐懒懒地趴了回去。
　　王启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告诉她他来是想求证的么，唉。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跑我这来有什么事？”伊桐没有动，依然趴在那。
　　“看你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符你平日里的作风呢？为什么事情烦心么？”
　　这次伊桐总算挪动了一下，把身子从窗棂上撑了起来。
　　“小启子，我们去放纸鸢吧。”
　　王启看着转过身来的她，是十四岁少女都有的样子吧。平日里总是活力充沛，有用不完的力气和说不完的话，唇畔总是挂着明媚笑容，眼睛漆黑如墨，看定人的时候似要看进人的心里去，看到人的灵魂最深处，然后笑着对你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现在她浅浅的梨窝不见了，眼神也黯淡了。而自己站在这里，缺是无能为力，甚至不能开口去问她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心微微地疼痛起来。
　　伊桐看着王启，他是知道的了吧，对着自己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大家担心了呢。“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怕王丞相回去抡鞭子抽你啊？”
　　王启笑了，“既然二公主有令，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伊桐和王启并排躺在琉璃屋顶上，纸鸢的线系在伊桐褪了鞋袜的脚趾上。
　　“还是这么随心所欲，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公主的样子了。”王启看着她的脚架在另一只脚上，脚趾晃来晃去。
　　伊桐只是默不作声，王启心下叹了口气，难得她不反驳自己的话。
　　天高云淡，两人躺在春日午后的暖阳里，那么安静，风吹过去，除了和空气摩擦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一切的纷争或欢笑此刻都消失了；天地间仿若只剩下他们，还有那只飘的好远好远的纸鸢。
　　伊桐坐起来，俯身把系在脚趾上的线解开了，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松开了手。王启抬头去看，那纸鸢乘着风远远地飞去了，最后终化作一个白点，消失于视线之中。伊桐呆呆地望着纸鸢消失的方向，突然开口：“小启子，你说它会飘到哪里去呢？”
　　“去它想去的地方。”
　　伊桐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不像我自己？”
　　“姑娘家大了，总有心事的。”
　　“你知道了吧，海昌的事。”
　　“嗯。”
　　“有时候我会很庆幸自己生于帝王之家，因为有很宠爱我的父母，还有姐姐和你们；有时候我又痛恨自己生于帝王之家，因为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你是我，你会怎么选择呢？”
　　“不知道，也许会逃跑吧。”
　　一直看着的背影转过身来，看住他，嘴角泛起了笑涡：“这可不像小启子会说的话哦！”
　　眼神那么明亮，虽然背着光，可是王启还是觉得深陷在那一片明亮里，一点点沉下去，“不如我雇个武林高手，带你远走高飞？”
　　“哈哈，小启子，你怎么不说找个武林高手去刺杀海昌的君主呢？”
　　王启的眼神暗了下去，是啊，问题的症结其实不在于愿意不愿意选择，而在于能不能选择。
　　伊桐低头看在斜阳里闪烁着微亮光泽的琉璃瓦片上自己投下的阴影，和自己的心事一般，无人可查，也无关紧要。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不能选择，那就只能迎头而上了，自己不是答应过姐姐的么，要让她安心嫁作人妇，过普通女人的幸福生活。想到此，心下释然几分。随即起身拍拍王启，“小启子，走吧，听说今天萧大哥班师回朝，我想去看看他。一年多不见，也不知道被晒成煤球没有。”
　　王启也起身，“正好，我也许久没见萧兄了，同去。”
　　两人顺着梯子下了屋顶，这梯子还是当初伊桐吵着工匠硬要给她做的，因为灏帝不允许她习武，身无轻功，但偏偏喜欢站的高高的看这个皇城，看皇城外的浩京城和更远的地方。所以专门架了梯子供她爬屋顶用。
　　脚落了地，伊桐整了整衣裙，大步往德宣殿的方向走去，王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努力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