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所谓那点心事 我小时候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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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陌不知道这一刻，自己为什么会看向那个人。
那些被提起的名字，离自己那样远，却也曾那样近。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在那些孤独长大的年岁里，曾有一个状似不经意路过他宫殿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习武御马的男人。
他是他的开蒙先生，是良师，是益友，是那些不曾有父亲关怀的童年里，唯一令他感受过温暖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当今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钟翼。
当那段遥远的记忆在众人轻描淡写间被勾起时，他心里其实是不忿的……尽管他也听过无数关于佞臣钟翼弄权玩术祸害朝堂的事情，可不管朝堂上的摄政王究竟是佞臣还是忠良，至少在他心中，那个叫钟翼的男人，胸有城府，心怀天下。
当众人眼里或怒或憎时，萧陌却看见了那样一双泛着氤氲水汽的眼睛……她的目光飘零摇曳，有种无法言喻的痛楚，在她的眼底绽出一朵鲜血淋漓的花。
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神情？
是巧合，还是……
半晌萧陌合上眼睛，心底沉沉一叹。
温云离的目光缓缓从萧陌脸上收回，睫毛濡湿，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抹去，眼里的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像窗沿的落雪，泛着微冷的光。
心里忽然觉得空茫。
总以为已经释怀了，可当他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迎着萧陌隐痛的双眸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从未放下过。
他在心底嘲弄自己：温云离，你不是对自己说过从此不会再难过了吗？可方才那一瞬涌起的刺痛，又算什么呢？
温云离缓缓的长舒一口气，终于平复下了心绪，伸手进书袋里去掏书本，突然有什么东西呲溜一下从手边滑过去，触感冰凉光滑，蓦地让人毛骨悚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背猛然一痛，骇的他扬手就将书袋一齐甩了出去。
书袋飞出的一瞬，一条红色的细长影子就从他书袋中飞窜而去。
有人立刻惊恐叫道：“蛇！有蛇啊！”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开来，那蛇影从门缝溜出去转瞬就不见了。
温修抬头一看自家公子面色惨白的可怕，眉头紧锁，手背上有黑血直流，急声叫起来：“公子你受伤了！”
“子卿被蛇咬伤了！”隔壁孟初寒一瞧见他手背上的血，撒腿就朝外跑：“你等着！我这去找于大夫来！”
在座的都是富家子弟，胆小的惊魂未定不敢上前，胆大的却又不懂医道，帮不上忙，众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温云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干等着孟初寒把大夫找来。
此时的温云离当真是水火煎熬，被咬伤的地方已失去了知觉，身体一会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烤，一会又像是被扔进冰河里泡，冷热交替，痛苦不堪。
萧烈看着温云离那张殷红小嘴此刻竟已泛起了骇人的乌青，心里竟一阵莫名的恐慌，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脚踹上赵邺的屁股，压低了声音恨恨道：“我让你去捉几只蚂蚱来吓吓他，谁给你的狗胆换成蛇的？！”
这一脚踢的实在太狠了，赵邺的屁股顿时就开了花，一贯张扬的小脸上此刻也被吓得血色尽失，怯怯道：“我、我以为被蛇咬一口没什么要紧的啊……”
“混账东西！”萧烈怒骂了一句，顾不得教训这个罪魁祸首，扭头就朝温云离大步走去。
一个玄色身影突然就挡住了萧烈的脚步，径直走到温云离面前蹲了下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抽出腰间的匕首飞快在他手背伤口处划了两道裂口，低下头用力的吮吸一口，将黑血吐在地上，反复几次，温云离手背上渗出的血液才渐渐转了红。
萧陌握住他的手腕放平在桌面上，嗓音低沉道：“不要乱动，等大夫来。”
他的声音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令温云离本已有些昏沉的大脑立时清晰了几分。
“……好。”她哑着嗓子回答。
萧烈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不一会国子监的于大夫就背着药箱被孟初寒一路拖着跑进来，一眼就瞧见怒气冲冲的萧世子，连忙躬身请安：“臣见过世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暴躁的世子殿下一脚踹在屁股上：“见什么见！还不赶紧救人——”
“是是是……”可怜的于大夫平日没少受世子殿下的欺负，此刻更不敢触他霉头，连忙半跪在温云离跟前，将脉一把，便对萧烈道：“殿下，我需得把小侯爷送进内堂才好诊治……”
萧烈蹙了蹙眉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就见半跪在地上的萧陌突然双臂揽过温云离的脊背和小腿，轻巧地就将他抱了起来，匆匆就跟着于大夫进了内室。
萧烈愣愣的看着萧陌离开的背影，突然浓眉一扭，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桌案，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内堂。
于大夫处理了伤口，又喂了两颗解毒丸，温云离僵青的小脸就开始逐渐缓和下来。
身后响起一个沉冷的声音：“情况如何？”
于大夫方才一时情急没看清送温云离进来的人，这才认出来人，急忙跪地磕头：“四殿下万安……”
萧陌沉着脸挥了挥手，于大夫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见萧陌皱眉看着榻上面色青白的温云离，沉声问道：“他怎么样？”
于大夫连忙道：“毒性不强，殿下又及时吸出了毒血……小侯爷只消休息一晚，待余毒散掉也就无碍了。”
萧陌点了点头。
于大夫想了想又道：“殿下方才替小侯爷吸了毒血，恐对贵体不妥，还是让微臣替您看看吧……”
萧陌面无表情的伸出手，于大夫号了脉，让他服用了一枚解毒丸。
“小侯爷身体羸弱，微臣担心情况会有反复，今晚微臣会留在此处照顾小侯爷。”
“嗯。”
萧陌颔首，见温云离看起来已无大碍，抬脚便打算离开，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口——
“……不要走。”
……
烛台上火光毕剥，炭盆烧的极旺，橙红的光蔼照在榻上那人的侧颊上，令原本苍白的面色泛出一抹淡淡的红晕，优美柔软的眼角弧线勾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平日生动万分的小脸此刻只剩下浮云般的柔软安详。
萧陌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心底无涯宁静。
温云离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只是昏迷中还仍旧攥着萧陌的一方袖角，那样柔软无力的手，却几乎用尽了全力，在柔滑的锦缎上攥出一片褶皱。
身边有温暖的气息，沁入他冰凉的皮肤，令她不自觉想循着温暖靠近。
梦里她又爬上那棵梅花树，折了一段开得极盛的红梅，悄悄放进少年案前的长颈瓷瓶中，想要给那人一个惊喜。
她就站在窗下的板凳上扒着窗框偷偷看他。
少年眉目疏朗，身姿如剑，端坐在案前读兵法。他读的好认真，头也不肯抬，更不会注意到案前花瓶中被人悄悄放下的红梅……她趴在窗上掂着脚尖看啊看啊，那人总也不放下书本，气的她只好捡了石子丢在他桌头。
少年终于被惊动，抬了眼，漆黑的瞳眸中无波无澜，却映的楚天澄澈荡人心神。她缩在墙角偷偷一觑，见他凝着那束红梅目光微诧间眼角有笑，殷红的梅花将他的面庞衬得神容柔和，少年一瞬抬眼，撞入她惊惶似鹿的双眸。
那一年他窗外院中的一树红梅，开得那般生动，远胜她家中花园姹紫嫣红。
梦中的画面骤然一转，转到那一年长阶之下大雪纷飞，她跪在父亲门外，父亲的身影亦如儿时那般高大，可眼底却不再有温柔之意。
她问父亲，为什么？
——为家，为国。
——为父亲和钟氏一族当年铸下的滔天大错。
那一夜格外的漫长，漫长到她流干了眼泪，呼吸落在寒冷的风中化作鼻尖湿湿凉凉的水汽，像是被打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挣扎不得。
年少时的一霎情动，终归被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
温云离的脸颊轻轻靠上萧陌的手心，冰凉的皮肤贴住他温热的掌心，萧陌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见她眼角隐约有泪光。
“对不起……”
萧陌的手，突然不动了。
他凝着她的脸颊，额角黏着被汗水濡湿的发丝，他缓缓抬手，拂开它，就像拂去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珠，温柔而小心。
他想起那些年在行宫时，也曾有一个小姑娘，在他被病痛折磨的黑暗里用一只手温柔而细致的拂去他额角的细汗，彻夜彻夜的握着他的手，守在床前，在那些黑暗而冰冷的迷梦中，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长渊哥哥……
他有些迷离的看着榻上那个人的面容，那样像她，那样像那个总是喜欢偷偷跟在他身后，轻声唤他长渊哥哥的小姑娘。
可那个小姑娘，早就已经不在了。
那些迷离而遥远的记忆，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仿若大梦一场。
他手指轻轻一颤，触上少年绸缎般光滑的脸颊……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你是她……
那该有多好？
……温云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所谓那点心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