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心甘情愿 你这把火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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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厢两人吵得如火如荼，这一厢温云离被萧陌牵着手腕，飞快的穿过人群，掠过小巷，转上了另一条大道。
“等……等等……”
温云离被萧陌一路拽着，腿短实在跟不上他的步伐，此刻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俯身大口喘着气。
萧陌回头看她，原本微白的脸颊上此刻已浮起一阵红润，额角的鬓发微微凌乱，全然不像是那个人前拼命装着矜持得体，风流倜傥的临安侯温云离，倒还恢复了几分儿时的模样。
“殿、殿下……穆果公主和使臣们还在那边，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在意的到底是穆果，还是萧烈？”
温云离觉得每次萧陌和萧烈这对表兄弟提起彼此时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敌意，但她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此刻面对萧陌一张冷脸，她只得讪讪一笑，尴尬道：“殿下刚才也说了，毕竟微臣如今供职礼部，陪同外宾是分内之事，至于荣亲王殿下，碰见他实在是巧合……”
“本王答应来此是卖你一个人情。”萧陌冷冷的瞥她一眼，手掌朝下一伸便握住她的手心，将她牵了起来，默默地顺着人群缓步走着，
温云离惊讶的看着那被袍袖覆住的两只手，下意识就抬眼看向他。
“现在，该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
温云离心头一跳……还人情？他要她怎么还？
“就由你来陪本王，逛完这灯会。”
……
温云离跟着萧陌，穿过长长的街道，看着街边喧闹的摊贩们叫卖着摊前的东西，还有阿婆推着装满糕点的车子慢悠悠的从街边走过，四五个孩童提着手中的兔子灯笼从他们身边跑过，欢快的笑声很快就融进嘈杂的人群之中。
温云离跟在萧陌身边默默无声的走着，心里微波浮动，四肢百骸都好像充满了暖意。曾几何时她也曾期待过会有一日，与他这样，仅仅是肩并肩地行走在喧闹的人流中，也是好的。
夜空中群星闪烁，在河面上倒映出一片星海，各种各样的花灯漂浮在河面上，不知哪里传来的丝竹声盈盈绕耳，将夜色渲染的迷离一片。
身边的萧陌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爷？”
温云离侧首看去，只见萧陌的目光凝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红色的花灯被挂在梨树之上，随风轻轻摇曳，发出好看的光晕。
“我记得，从前曾送过你一盏花灯。”
温云离微怔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萧陌会突然提起这个，不由轻声答道：“是，我……记得。”
萧陌薄唇微抿，低声道：“那盏灯，现在何处？”
温云离眼里掠过一丝异色，只轻声道：“时日太久，我……我也不太记得了。”
“扔了吗？”
她民乐一下唇，昧着心思道：“……也许吧。”
不知道为什么，温云离觉得这一刻萧陌眼中的光一瞬暗了下来。
他是失望了吧？
温云离垂首在心底叹了口气，跟在萧陌身后慢悠悠的朝前走去。他领着她转了几个弯，穿过一条小巷，往侯府的方向而去。此时夜色静谧，远离喧嚣，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声传来，她一直低着头跟着他，全然没注意到萧陌突然顿下的脚步，一头撞上了他的脊背。
“唔……”温云离揉着额头，一边抬头看向他，却见萧陌眼中已变为一片警惕的冷色。
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伸手一带，便将她拉到墙边站好，手心已蓦然握住腰间的长剑。
温云离心头一跳，就听萧陌突然沉喝一声：“什么人！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寒光破空袭来，萧陌的眸光已骤然发冷，腰间长剑出鞘，一瞬挡开了那黑衣人手中的刀。几个黑影飞快的掠过墙头，直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扑来，温云离悚然一惊——这些人竟都是持刀在身的蒙面黑衣人！是冲着谁来的？
领头那人眸光闪过一道厉色，左右看了其他人一眼，“给我上！”
萧陌眸光一紧，纵身上前去，与那几人斗在一处。那几个黑衣人刀刀凶狠，却并非朝着萧陌而去，反倒将目标对准了温云离，两个黑衣人抽身而出时就反向她扑来——温云离雪玉般的脸上刹那间浮上一片厉色，冷声一喝：“阿澜！”
一道黑影疾飞而来，立时便插身入几人之间，掌风凌厉掀起一团暴烈气场，令几个黑衣人根本无法抽身而退。有温澜相助，不多时所有黑衣人便被掀翻在地，一股血腥气味顿时溢满了整条小巷。
萧陌握着沾血的剑站在原地，温云离立刻上前握住他的胳膊，拧眉问道：“你受伤了？”
萧陌看她一眼，示意不要紧，再抬头时便看见温澜正要挥手斩杀最后一个黑衣人，立刻喝道：“留活口！”
温澜手腕一顿，却没想到那黑衣人眸光一闪，身体已委顿下去。
“是死士。”
温云离盯着那黑衣人嘴角渗出的鲜血，心头不由沉了下去。
黑衣人的目标是她。
那么出手的人就是……
“何人会出手杀你。”
萧陌长眉一拧，她脸上溅了鲜血，看起来狼狈不已。方才那黑衣人对她出手的一瞬，他的心差点就要蹦出胸口。
她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就算遭人眼红，也全不到出动死士来刺杀她的地步。
温云离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难道是楚王？
如果是楚王，那么温云离究竟做了什么，会令他恼火至此？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这些念头闪电般划过萧陌的脑海，一时间令他心乱如麻。再抬头时却见温云离方才还温润的双眸间已浮上冷冷寒色，就连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前所未有的冷漠讥讽：
“身在官场，自然会有人想要云离这条小命了。”
“……”
温云离上前，轻握住萧陌受伤的手臂，隐隐月色下，一道血痕隐然，有血腥气微微传来。他是在刚才此刻意欲扑向自己的时候替她挡下的。温云离心下忍痛，随手扯下衣摆上的丝绸，替他包扎。
萧陌侧首看着她，她指尖微凉，像冰一样的温度，却灼的他心口微疼。明明他们离的这样近，却好像隔着天南海北般遥远。
温云离没有注意到他眸底的黯然，唇角扯出一点苦笑，轻轻道：“殿下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那些刺客是冲我来的……”
萧陌凝着她，道：“我不会看着你伤于他人之手。”
“殿下不知道这样做也会伤害到殿下自己吗？”她打好最后一个结，抬眸迎向他。
萧陌沉默下去，他知道温云离是在提醒自己，半晌他薄唇轻抿，沉声道：
“总是我心甘情愿。”
心尖的震颤让温云离一霎失了神。她眼底闪过一抹苦痛之色，又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她朝后退了一步，谦恭俯身，轻声道：
“今日还要多谢殿下出手相救，但有一言云离却不得不说——”她的声音低地像是要随风而去：“如今我与殿下身份悬殊，立场不同。殿下也该远离云离才是，否则引火烧身，可就绝非智者所为了。”
“你一定要如此？”
温云离唇角一挑，“殿下刚才也看见了，这便是朝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萧陌看着温云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巷口，他站定在原地，河风吹起他耳畔的青丝，也吹散了他眼底的雾气。
墨色的眼底看向遥远的长天，一瞬间闪过一抹寂寥之色。
“引火烧身吗……”
他薄唇轻陷，喃喃道：“你不知道这把火早就已经将我焚烧殆尽了么？”
中秋月夜对京都的大多数而言是个平静的夜晚，对某些人而言却注定不能平静度过。第二日临安侯府闭门谢客，对外宣称侯爷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是日，太子萧钰特地命人送了许多名贵药材往侯府，关切之情就连明眼人也能看得明白。
就在萧钰派去的人离开侯府后的第三日，朝堂上的最后一起波澜终于淹没了楚王萧稷。
钦天监探得最新的天象，言九星连珠间或表大凶，其意直指楚王萧稷凶犯皇威。这棵压倒楚王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放了下来，老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废去萧稷的楚王之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失去了楚王的朝堂顿时乱作了一锅粥，太子萧钰终于坐稳了他的太子之位，作为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温云离也在这趟浑水里，正式入阁，晋为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照如今的形势看来，太子殿下已无忧矣。”下朝后，魏廷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对温云离低语。
“越是看似固若金汤，越是有机可乘，不是吗？”温云离面带微笑。
“说起来，太子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这位股肱之臣也是功不可没啊……”魏廷挑起嘴角，“温尚书，恭贺你晋升之喜。”说完，魏廷摇着折扇优雅的走了。
温云离含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而她的身后，也有一双眼睛在静默地注视着她。萧陌不知道，在这条复仇之路上是否真的要与她交锋，而他是否真的能像这一刻一样，将她视为自己皇权复仇之路上，必须除去的绊脚石。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希望有这一天的到来，永不希望。
然而他的这些心思温云离并不明晰，是夜，处在漩涡之中的她一派云淡风轻，和兰漪在侯府之中默然对弈。
四海棋局瞬息万变，没有人能从这一刻漫不经心的某个落子，推算出未来一国的风云大势的终局。
八月十八，夜，风雨磐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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