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上巳节 美男带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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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窗前有月华撒在地面，烛火摇曳间，钟翼握拳低咳了两声，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铺开的画卷上。他伸手细细抚过那枝头寒梅，脑海里仿佛有她着笔的点滴画面，不由唇角浅浅带笑。
半晌他苍老的声音微哑，“她离开后,去了哪里？”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他身后，沉声答道，“端阳后街的一处馄饨摊子。”
钟翼恍惚笑了。
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偷偷溜出去吃那平头百姓才吃的小食，他不禁疑惑，就这么好吃吗？后来他叫人去那摊子买来一碗，尝过后竟也觉得十分可口，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每做完农活回家，母亲亲自下厨做出来的味道。
人活得太久了总会觉得，这一辈子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回忆。
……
回忆如潮般涌来，钟翼眸中的光彩渐渐转成一片灰暗，须臾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她一个人去的吗？”
黑衣人答，“燕王一路跟随。”
“燕王？”
钟翼指尖僵硬了一下，听到这两个字深深拧眉。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钟翼挥手命探子退下，便见钟裴炎自门外快步走来。
“父王，您找我？”
钟翼刚要答话，喉头忽然涌起一股腥甜，猛的呛咳起来，胸口阵阵钝痛，竟吐出一口血来。
粘稠的血液落在画卷上，似风中零落的残红，无声无息地晕开来。
“父王！”钟裴炎连忙上前扶住他颤颤巍巍地身体，焦急道，“我马上去叫大夫来！”
“裴炎……”钟翼一把拉住准备转身的钟裴炎，艰难的摇了摇头，沙哑道，“我没事。”
“可是您……”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他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哑声道，“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钟裴炎急声打断他，“您今日刚过了寿辰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钟翼摆了摆手，惨淡一笑，“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战场杀敌时曾身中四箭浑身是血，那时却也没想过自己会死。”
“……我最近时常做梦，梦到很多过去的事。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就老了。”
钟裴炎见他触景伤情，不由低声劝道，“您不要多想，大夫说您只是旧伤复发，调理休养一阵就会好的……”
“你不要用瞒着我了。”钟翼轻声道，“生死之事我早已想开，只是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汐儿，这么多年了她还在怨我……”
“汐儿她只是嘴上不肯说，其实她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
钟裴炎笑着看向那画，道，“那日我去她府上，她便在作这幅画，一笔一画都极是细心。她虽口头上不愿承认，但这画终究还是放在了您的案头上，可见她心里还是有您的。”
钟翼嘴角也抿出一点微笑，半晌只叹了口气，“这孩子嘴硬心软，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
他抬手抚上那画，喃声道，“后日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了……”
“女儿家十五岁是大日子，她很快就要成年了。”
“那一日务必将她接来。”钟翼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的圆月：
“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后能为她做的一件事了……”
昨日夜里下了一场小雨，今日一早便是晴空万里。
马蹄踏过微湿的泥土地，带起两侧路旁芳香的青草气息，令人心神旷然。
马车行进了一会便停在半山腰上，萧陌扔下马缰转身掀了车帘，对温云离伸出手：“山路崎岖，后面的路只能步行了。”
温云离扶着他的掌心从马车上下来，举目望去，只见山间两侧古柏参天，绿树茵茵，有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地铺去，偶有两只黄鹂在枝头明快欢叫，叫人心情没来由的愉悦起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低声一笑。
萧陌领着她顺着崎岖山路走上去，“去玄隐寺。”
温云离撩着衣袍踩过泥泞的坑道，闻言不由惊讶道：“我竟不知去玄隐寺的路还有这一条。”
萧陌回头看她走的艰难，便伸出手去，“是我自作主张，温侯勿怪。”
温云离怔怔的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他。他掌心温热宽厚，粗糙的指腹擦过光洁手背，带起微微的酥痒。温云离抿了抿唇，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朝他摇摇头笑道：“怎会？灵空山中有这样好的风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萧陌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我用了三年，走遍了灵空山的每一个角落。”
温云离微微一怔，只感到掌心下的手紧了紧，“整个……灵空山吗？”
萧陌颔首，虚虚托了她的手领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我一直住在行宫，未成年时不能随意出去。后来我时常瞒了宫人来这里，因为担心在大路上被人看到，所以才寻了这样一条山间小道。”
“这座山，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萧陌站住脚步，玄色的衣襟被山风扬起，有枝头落下的花瓣飘摇着落在他的肩头，他站在山边，俯身望着山间缭绕的雾气：“你看那云雾之中有什么？”
温云离站在他身后朝下看了一眼，山川之险，云雾浩渺如海，竟让人觉得有些眩晕。她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萧陌回头，看着她水玉般发亮的眼睛，目色微凉。
“你可知道灵空山有两处胜景么？”
温云离点点头，“云海和佛光。只要天气好，云海总是能看见的，不过听说那佛光就难得一见了……”
萧陌凝神看着那云海，苦笑了一下，低声喃喃着，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等了三年，却也没能等到它。”
温云离怔住，“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佛光？”
萧陌颔首，“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小姑娘吗？”他看向温云离，目光间很是复杂，也不知是喜悦还是怆然，“她曾说过，有一日要与我一起在这里等佛光。”
有飞雪轻花般的光自温云离眼底一瞬而过，她的呼吸忽然一滞。
温云离用了很大的气力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小姑娘她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她是我在行宫里，唯一的朋友。”——也是他在那些晦暗的、看不见前路的岁月里，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
温云离只觉得口中有些苦涩，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来，“那那个小姑娘呢？她现在在哪里？”
萧陌闭目，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满目怆然：
“那个小姑娘，她已经不在了。”
他回首，看定温云离，低声道：“如果她还活着，今日便是她十五岁的及笈之礼。我带你来这里，便是想请你陪我一起看看她。”
“她亦喜欢琴棋书画，如果她还在世，想必会引温侯你为知己。”
温云离望定萧陌，神情有些恍惚……她从未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悲伤的神情，也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竟是这样重要。
这一日是那个小姑娘及笈的日子，他都记得，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温云离忽然展颜一笑，胸中的灰霾被那日光一扫而去，她望向那依旧没有佛光的山底，低声笑道：“如果她还在，我们一定可以成为知己……”
……
灵空山，玄隐寺内。
温云离远远的看着萧陌将一朵红绸做的莲花系在树枝上，她站在湖边亭下，用玉笛吹了一曲《忆故人》。笛声悠悠飘荡，似流水缠绵，萧陌回头看她，忽而微笑。
那个小姑娘一直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他将这个秘密亲口说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听。
也许是温云离总有一种令他感到莫名熟悉和安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和她那样相似。
玄隐寺中香火繁盛，因着今日是上巳女儿节，许多年轻的女孩子结伴来到庙中拜月老，为自己求一段锦绣姻缘。庙外有许多摊贩，摊前卖着各种各样的姻缘结和花灯，有人则吆喝着为来往的男女掐算姻缘。
温云离跟在萧陌身后，缓慢的穿过潮水般络绎不绝的人群，从庙中一路走下来，两侧路边十分热闹，年轻女子们的脂粉气飘散开来，不知哪里传来的女子歌声空灵动人，煞是好听。
温云离与萧陌走在一处，二人华服在身，通身贵气，一个英俊一个华美，立刻吸引了往来年轻女子的主意，胆小的女子羞红了脸，微微偏过头去轻声和同伴小声议论着，胆大的竟直接上前来，将手里的桐花插进他们的衣襟。
温云离看着萧陌猝防不及黑沉下来的脸孔，不由暗暗发笑，替他摘下那花来，小心翼翼的收进袖中。
“温侯也是惜花之人？”萧陌侧目。
温云离嘴角轻轻一弯，“非是惜花，只是女儿家的心意难得，总要珍重对待才是。”
萧陌看着她，不知为何竟觉有些发闷，沉声道：“都说温侯风流，看来所言非虚。”
她风流吗？风流吗？！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就是想风流也是有心无力啊……
温云离：“呃……其实我……那个……”
萧陌回头看她一眼，用一种“我懂得你不用解释了”的表情看着她，让温云离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
好吧，比起断袖之名，好像风流之名听起来更顺耳一点呵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上巳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