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大风起兮 这京城，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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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城的细雨下的连绵不绝，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漫天的油水可劲朝下落，倒叫人生不起一丝雀跃之心来，特别是此刻从太和殿走出来的许尚书，脸上简直是愁云惨淡阴云密布，直接抬起的官服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淌出的汗。
今日上朝，突然有两名御史告发宣州知府丁廷等与户部侍郎元礼勾结，合谋贪污，奏章上列举了几名官员的所有罪状以及全部证据，细数之下竟有十二条之多，闻者惊骇。皇帝也不例外，震惊之后立刻大袖一挥，派人亲下宣州，将一干人等逮捕回京审讯。
宣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漕运重镇，油水最丰厚的州府之一，知府丁廷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名声极好，却不知这位百姓眼中的好知府早在数年前就归入太子麾下，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为太子大业潜伏在外，暗中行事，殚精竭虑，可谓劳苦功高。
这一状告出去，太子一派惊骇异常，特别是尚书许平远。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份名册果真落入了楚王的手中，否则这帮御史怎么会突然把矛头对准了丁廷？这弹劾的奏折又怎么会来的如此措手不及？
…一旦从丁廷查下去，很快就会牵扯到整个户部，元礼一倒，就连他也躲不掉，太子也更是会受到牵连……
一想到这里，许平远就忍不住冷汗直流。
……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也是一派愁云惨淡。
担惊受怕这么些日子，最不想看见的结果终于还是出现了。那份名册果真落入了沈宽和楚王手中，而他们的屠刀第一个就降临在了太子最重要的户部和州府上。
在太子殿下第八次掀翻了茶杯后，墨翎终于开口道：
“殿下，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此案一旦查下去，您也脱不了干系。”
萧钰看着他，目露凶狠杀意：“既如此就从沈宽下手，立刻召集我们手下的御史弹劾沈宽！”
墨翎却摇了摇头，跪坐在一旁重新替萧钰倒上茶，低声道：“我们自然要弹劾，但对象却不是沈宽。”
萧钰皱了皱眉，“你是说沈世林？我们手底下弹劾他多次了，父皇也从未真的理会过。”
“今时不同往日，”墨翎笑道，“沈宽执掌内阁也大大限制了陛下的权力，陛下隐忍多时，这口气也憋到了现在。我们只需再添上一把猛料，这场大火自然就会从陛下心里烧起来。”
见萧钰一副担忧神色，墨翎笑得一派悠然：
“我与殿下打个赌。”
“就赌——沈世林的脑袋。”
很快，这份弹劾沈世林的奏疏就摆上了皇帝的案头。
以往弹劾沈世林的折子的确不少，但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前阵子沈世林公然在街上指使下人损毁侯府马车并鞭打临安侯的事情落入他耳里时，他也只是蹙了蹙眉头，给了不痛不痒的惩罚，并派人安抚了临安侯后也就不了了之。但这一次却全然不同——
就在昨夜，沈世林醉酒后，在西街与几个流民发生冲突，当即便指使手下将他们活活打死。
近来京城流民增多，朝廷为防止引发动乱，便将他们安置在皇城西侧，但由于官员懈怠，这些流民并未能得到很好地安抚，每日都会有衣衫褴褛的人饿死街头，流民的情绪便也越发躁动起来，而沈世林这一举动简直是导火索一般将这股流民的怨愤点燃，当夜便有大批流民在西街与沈府中人对峙，若不是禁卫军及时赶到，险些就要引发惨烈的流血冲突。
太子一派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对付沈成林，此事一出，简直就是天降甘霖，顿时令整个东宫都明亮起来……太子当即便命手下言官大肆抨击沈世林的暴行，并再次旧事重提，列出沈世林罪状数十条，说的那叫一个激昂愤慨。
虽说皇帝这么多年来一直宠幸沈宽，但自从摄政王钟翼这几年来身体不大如前，下放权柄后，沈宽便独掌内阁，许多事情甚至不通过他就直接拍板定夺，这已叫皇帝十分不快。而近来，皇帝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忍不了沈宽了。
上个月他想下旨整修华阳行宫，为太后庆生准备，但沈宽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国库如今银钱不足，大笔银两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而行宫两年翻修一次已大大的浪费国库银钱，实在没必要再修了。
而近日他宠幸了一个名唤朱鸾的美人，接连数日都留在她的寝殿里，好几次都误了上朝的时辰，这事被沈宽知道后，竟然又上了奏折，指责他不该被美色所迷耽误朝政云云，还说为了后宫和谐应当雨露均沾，若有后妃迷惑圣上，应当立刻被处死。
这下皇帝就恼了……他是皇帝，朝政被人管着也就罢了，花钱也要人管，跟哪个妃子欢好恩爱还要人管，更重要的是他还听说这个沈宽在外过得生活简直就是奢侈不堪，府中娇妻美妾不胜其数，五十多岁了竟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娇妾。
皇帝立刻就不平衡了。他沈宽过的如此腐败奢靡，竟然还要对他一个皇帝指手画脚，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到底谁才是皇帝？！
于是这一次，皇帝不打算再忍了。
他虽然老了，但昔年的凌厉手腕一点也没变，立刻下旨缉拿沈世林，投入刑部大牢。
得到消息的沈宽顿觉五雷轰顶，顾不上揪出背后那只黑手，就奔向皇宫在皇帝面前哭天抢地泪流满面，表示沈世林是一时糊涂做下错事，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还有以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根本也是人捏造出来的，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沈家世代忠良，忠心耿耿天理可鉴，希望皇帝可以从宽处置。
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是不是冤枉的，查了才知道。
于是沈宽还来不及阻止，三法司便进行会审，很快就核实了证据，种种罪状足以要了沈世林的脑袋。
不过英明的沈大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去三法司转了一圈后，原先的死罪很快就被改为了革职流放。
不得不说沈宽的手段还是十分厉害的，至少先抢下了儿子的性命。他想待这件风波逐渐过去后，总还是有机会能将沈世林解救出来。
这一厢朝廷一派混乱，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很快就牵连了一大片官员。翰林院中诸人也因此忙成一团，不过这一切都全然没有影响到温侯爷闲适的小日子。
前几日内阁次辅刘英辉来翰林院里转了一转，顺手欣赏了几篇文章，其中有一篇很快就博得了这位刘阁老的眼球，飘逸潇洒的字体淋漓挥洒成一篇恢弘气象，其见地才识都令这位刘阁老拊掌大叹……他竟不知翰林院中竟还有这般才华横溢之辈，再一看署名才恍然大悟。
温云离。
这不就是前两日太子亲口吩咐他要好生关照的晚辈后生么？
于是刘阁老抚须，传了温云离来见。整个翰林院没有人知道刘阁老在房中与一介六品小小侍读在谈论什么，只知道刘阁老出来时，苍老的脸上显得神采奕奕，随即便吩咐新空出来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由温云离担下，此后负责为陛下和太子讲读经史。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晕了翰林院诸人，却还没砸晕这个刚刚朝仕途迈进一大步的温侯爷。
此刻温云离正站在案前持笔作画，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
“大哥，你怎么来了？”
钟裴炎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英挺脸庞，笑道：“自然是来贺你晋升之喜了。”
温云离抬起头看他，“你从后门进来的？”
“后门不安全，我翻墙进来的。放心，不会有人发现。”
说罢钟裴炎信步上前，见地上都是揉作一团的宣纸，不由笑道：“看来你今天心情并没有我想象的好啊。”
温云离握笔的手悬在半空，对着作了一半的画蹙起了眉头，久久下不了笔，不由叹口气道：“好久不画，手都生疏了。”
“你的风雅之名可是满京城皆知的，换了我可不行……”钟裴炎笑着摇摇头，“我宁愿去战场上打打杀杀，也不愿被关在书房里握一整天的笔头。”
“大哥谦虚什么，你那一身弓马骑射战场杀敌的本领，我一样也学不来。”温云离闻言轻声一笑，搁了笔后便取过一旁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话题一转，道：
“想必你已经听说沈世林被判了流放漠西的消息吧？”
一听这个，钟裴炎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那沈世林罪孽深重，这次却能死里逃生，实在叫人心中不忿啊。”
温云离目光幽幽，“如今陛下虽下旨彻查，但沈宽纵横官场这么多年，断然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沈世林就这样被送上断头台……”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大哥却说错了一件事。”
“哦？”
温云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沈世林逃过这一劫不假，但这一死却是逃不掉的。”
钟裴炎闻言不由目光一亮，“你已有了主意？”
温云离笑而不答，重新拾起一只笔，蘸了嫣红之色，在画上点出几朵冬梅，语声悠悠道：
“自古以来民怨便是利器，如果用的好了，便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凶兽入笼，退无可退。此番，必不叫大哥遗憾。”
钟裴炎微微一笑，负手看着她笔下绽放红梅朵朵，艳了那一方画卷傲雪寒枝，那红竟似染了鲜血般浓烈，令他目光轻轻一颤。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温云离作了一会画，半晌忽然低声问道：“三日后是父王寿诞……你想必已经收到了帖子。”
温云离的手忽然一顿，朱色的墨染红了画中落地残雪。
她低着头不再言语，着笔修缮那一笔残墨，神情专注，好像根本不曾听到钟裴炎的话。钟裴炎却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父王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上个月旧疾复发，卧病休养了半月之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有空的话，就多去看看他吧。”他顿了顿，道：“其实……他也很惦念你。”
温云离的脸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半晌冷声道：“王府下帖，我自然不能不去，但却不是因为他。”
钟裴炎失望的看了她一眼，良久无语。
“我在此不能久留，见你一切安好我也放心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云离点了点头，无力道：“大哥也保重自己，我……就不送了。”
钟裴炎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终还是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温云离看着这副刚刚做好的梅花图，鼻尖仍萦绕着朱墨气息，握笔的手指却已僵硬不堪。半晌她深深吸了口，生生憋回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抬手揉了揉，眼眶却越来越红。
再抬笔时，笔尖已转落右角，飘逸之字，笔笔心酸——
“……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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