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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墙角有个四皇子 ...

  •   国子监中,无人不知温云离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纨绔。他爷爷乃是三朝元老,两任帝师,先帝念其劳苦功高,遂赐了侯爵尊位,世代承传。这位临安侯在朝廷无数大风大浪中屹立不倒,荣华富贵地位尊崇,唯一不顺遂的却是子嗣稀薄,膝下唯有一子,偏又是个体弱多病的,不到而立之年便染了恶疾一病不起,留下个幼子就撒手人寰了。
      这个幼子从此就成为临安侯温家的独苗苗,是个被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自小就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只可惜饱学诗书的临安侯帝师做的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却将自己的子嗣教育的甚为失败。温云离自小虽天资聪颖,却顽劣不堪,可怜老侯爷日日将他带在身侧,却也没能阻止温小侯爷一条大道奔到黑。
      老侯爷终于无法忍受这个成日在府中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宝贝孙儿,干脆一脚将他踢入国子监,不管不问。
      来之前,老侯爷曾再三叮嘱温云离,入了国子监便要谨言慎行,国子监中多得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届时若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彼时温小侯爷站在国子监朱红大门前,仰头看着那三个鎏金大字,竖起秀眉信誓旦旦地表示:
      不闯祸,毋宁死!
      ……
      于是,某嚣张世子就在某无赖纨绔入学的第一日,开辟了国子监史上最壮烈的一架……从此,国子监正式拉开双足鼎立炮火连天的帷幕。

      上渊地处北境,十二月间便是飞雪鹅毛,晶莹琉璃瓦衬出这光华大千世界,别有一番冰雪幻境的味道。
      温云离那骚红色的锦袍外裹了一件银狐大氅,雪白的狐毛衬着他雪玉般的脖颈和脸颊,一双黑葡萄般晶莹的双眼忽明忽暗,显然是没睡醒。他抄着狐毛暖手,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从人群中穿过。
      还未踏进朱红大门,孟初寒便抱着手炉一路小跑追上温云离,凑上前嚷嚷道,“子卿子卿,听说你去看萧烈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云离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是啊,太阳昨儿就打西边出来的。”
      孟初寒嘟着嘴不依不饶,白嫩小脸上尽是哀怨,“你可不能被萧烈那小子给骗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云离挑起眉毛……萧烈不是好人,难道他温云离就是好人了?
      孟初寒又开始在他耳旁絮絮叨叨起来,可怜的温云离眼皮都在打架,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天可怜见的,他自小身子骨就不怎么好,一到大冬日的便是典型的起床困难户。要不是今早被温修那乌鸦般的嗓子吼得心肝俱裂,怕是他还在被子里跟周公下棋呢。
      “喂!”孟初寒见温云离神游太虚,用力捅了捅他的胳膊。
      温云离被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转头来那一霎那,冰雪琉璃的光照进那一双美丽的凤眸之中,眉眼如画,巴掌大的脸上染了慵懒倦怠之色,好似睡中美人。
      孟初寒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轻声问:“子卿,那个……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女孩子啊?”
      温云离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愉快道:“当然有啊!”
      “真的吗?”星星眼中满是好奇。
      温云离诚恳的点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说过这话的人,后来都死了。”
      “……!!!”
      温云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是认真,吓的孟初寒脊背一阵发寒……
      “子卿你是开玩笑的吧?”
      温云离见孟初寒一张小脸吓得青白,这才缓缓勾出点笑,揉了揉鼻子轻松道:
      “是啊,我就是开玩笑的……”
      “……”什么嘛,开玩笑还说的那么吓人。
      孟初寒悻悻地想着,见温云离已经走的远了,连忙揣着手炉颠颠儿地跟上去。

      孟初寒乃是大理寺正卿之子,是温云离在这国子监中最忠实的拥护者。
      此刻刚踏进学堂他便扯着温云离的袖子絮叨起近来京中的趣闻,又兴奋地嚷嚷,“子卿元月静河有灯会,咱们一起去玩玩吧?”
      隔壁几人听见孟初寒喊话,立刻应声凑过来,纷纷表示也要参加。
      温云离将领口的带子扯开,温修便上前来接过他脱下的风氅。温云离目光从人群间漫不经心地一扫,正好看见学堂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玄色的身影。
      此刻,略长几岁的少年正垂着眸,修长的手指端正地捏着狼毫,桌上宣纸平铺,少年落笔沉稳有力,即使隔了这样远,温云离也能感到他行书间的笔锋犀利。
      少年的侧颊刀削斧扩般硬朗,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深幽黑眸中带着一贯的疏冷和孤高。
      学堂里三五成群的喧哗吵闹,跟角落里那一抹墨色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那人格格不入起来。
      每当温云离看见他,总会没来由生出一种如坠冰天雪地的空旷之感。也许是那人太过安静太过沉寂,以至于鲜少有人会注意他,可那分明不同与常人的高贵孤傲神秘莫测,却又不得不让他屡次瞩目。
      “子卿,你看什么呢!”孟初寒扯了扯他的袖口,将他飘离的思绪又拽了回来,温云离眨了眨眼,咧开嘴角一笑,“没什么。”
      孟初寒“哦”了一声,又问道,“静河灯会你到底去是不去?”
      温云离漫步挪到自己的座位上,孟初寒坐在他右侧,随他落座。温云离迎着孟初寒满脸期待的样子,摸着额头无可奈何:“去,我去……”
      孟初寒这才笑眯眯地转过头去掏课本。
      温云离又打了个哈欠,正好听见外头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果见一众人簇拥着当中的萧烈快步而来。
      温云离看见走在最前头的萧烈迎面而来的一记恶狠狠地眼风,自己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幼稚!
      今日胡先生讲赋,谈到一首咏梅时干脆指着窗外那一株映雪怒放的红梅树,让在座的学生以梅为题,赋诗一首。
      胡先生表示:如若这诗做的好便可免了今日的课业,若是做的太差……哼哼,那就放学留下来抄书吧。
      众人纷纷捶胸顿足泪如雨下,暗地里又将胡先生全家挨个问候了一遍。
      堂内闹了片刻就安静下来,有人开始文思泉涌下笔如神,有人巴巴地望着那株寒梅傲雪死啃笔头,也有人干脆直接一脑袋扎进课本里做春秋大梦去了。
      温云离就属于最后这一种……
      一向不善文书,开始愁眉苦脸地在纸上画圈圈的萧大世子,正好回过头看见第四排那个乌溜溜的后脑勺,心里的鄙夷不言而喻——
      草包就是草包,就是再上十年学,也最多变成个大草包!
      一炷香后,先生看着交上来的一沓诗稿,脸色一会晴一会阴,看得底下学生各个心头抽抽……
      最后,兵部尚书之子魏廷的诗稿博了彩头。至于垫底的嘛……自然是温云离了。
      “温云离,”胡先生吹胡子瞪眼,一脸怒其不争:“你的文采需得好好下功夫凝练。”
      温云离厚着脸皮字正腔圆地回答道:“先生此言差矣……云离以为‘自古斯文多败类’,可见文采太好不是什么好事。”
      胡先生:“……”
      其他人:“……”
      ……
      温云离的抄书次数荣幸地从一增加到十。
      温小侯爷心里那个悲催啊……都说他温云离油腔滑调是个草包,这下难得耿直一回,为何还要惨遭毒手呢?
      他心里苦啊……

      夜里的国子监已是一派凄清冷寂,四方黑幕已至,圆月高挂,偌大的学堂里中唯有几星灯火摇曳。
      此刻的温云离正挥汗如雨奋笔疾书。
      温修趴在旁边的桌上已经呼呼大睡,全然不顾自家小少爷还在水深火热中苦苦煎熬。
      温云离写到第六遍的时候,手指实在酸痛难耐,只好停下笔揉捏起来。冷风冻得手指都发了红,听着寒风穿帘入户,他忽然盯着自己的手指发起神来,凤眸中恍惚闪过一丝莫名的苦涩,转瞬即逝。抬眼时便见温修睡得正酣,温云离无奈一笑,伸手将桌边自己的风氅轻轻搭在温修的背上,本注视着温修的目光又缓缓落在了温修身后正对着的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若非点着烛火,温云离几乎已经忽略掉了角落里那个依旧素衣黑袍,沉默寡言的少年。
      通身的墨黑几乎要将他融入那无边的黑暗里,唯有桌上星点烛光勾勒出他侧颊坚毅的弧度。隐在灯火下的眸瞳里,深幽难测。
      ……
      墙角坐着的那个人,正是当今皇帝陛下膝下第四子,皇四子萧陌。
      上渊及至当今陛下这一朝,皇室血脉单薄,皇子就更是不多。
      皇长子萧天体弱多病久居深宫;二皇子萧钰乃皇后嫡出血脉,六岁便被封东宫太子;皇三子萧稷,出自宫中最受恩宠的华贵妃,也是最受皇帝喜爱的儿子;皇五子诺诺无为,皇六子顽劣,皇七子年纪尚小,而皇八子则早年夭折。
      至于这剩下的皇四子萧陌,就格外特殊了。
      他的母亲乃是先太子的正宫太子妃,当今陛下曾利用一出巫蛊大案将太子扳倒,顺利登上帝位。当时的东宫太子妃乃是京都第一才女,美貌绝伦,温文淑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也不知是何时就被新皇盯上了。原本先太子罪责深重,被降旨株连整个东宫二百三十七人,新皇却鬼迷心窍,用偷梁换柱之计将这位东宫太子妃偷偷纳入自己的后宫。
      只可惜好景不长,太子妃接连遭受打击,入宫以来又郁郁寡欢,时时忍受流言蜚语的践踏,却又不得轻生,最终在生下萧陌后便撒手人寰。
      皇帝素来喜新厌旧,慢慢地也就将这昔日心心念念的美人抛之脑后。后来也不知是谁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指出萧陌血统不纯,乃是先太子遗孤……此话虽然无凭无据,无从查证,但皇帝疑心太重,又不愿因自己做下的这桩有悖人伦之事而辱及圣誉,只得将年幼的萧陌丢去行宫里养着,眼不见为净。
      萧陌的身世众说纷纭,但终归是上渊的四皇子,纵使不得圣宠,皇子的身份也摆在这里,到了年龄自然而然被送入国子监修学。
      虽说国子监中大多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可无一不出自官宦之家,言传身教之下也懂得识人知物,趋利避害,自然也就没有人会主动接近这个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母家支持和圣宠的四皇子。

      一股寒风自门外吹来,温云离不由打了个喷嚏,浑身哆嗦了一下。
      身后突然拢下一片温暖,温云离蓦得抬头,就看见萧陌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温云离下意识攥住他的风氅,“四殿下,这……”
      话还没说完,萧陌就淡淡打断她,“这里夜间透风,不比你府中。”
      温云离迟疑道:“可是你将风裘给了我,你怎么办?”
      萧陌神色宁静,淡如井水,说话时已转过头去,“习武之人,不惧严寒,你留着用吧。”
      温云离楞楞地看着萧陌拎起书袋朝门外走去,背影默默,忍不住叫住他:
      “殿下……多谢你。”
      萧陌站住脚步没有答话,温云离又忍不住小道:“外面天寒路滑,殿下回去的路上也要当心。”
      有簌簌雪花落在萧陌的肩头,灯笼的红晕摇曳在他偏过的侧脸上,竟好像有一丝微弱的弧度自唇角漫开。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墙角有个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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