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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01 番外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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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硝烟的味道,风掠过残旗的声音,透着血色的冰冷河水一下一下地拍着杨浥尘的腿。她似乎听到有人笑着哭着,却没听见援兵的声音,耳畔震天的吼声渐渐消退,这大唐怕是完了。
细细的呜咽伴着湿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杨浥尘感觉有什么牲口用口鼻拱了拱自己的颈窝,甫一抬手又随即无力垂下,她在内心苦笑,神识醒了大半,可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边的人接连倒下,手里维持着握枪的姿势,被狼牙军一波一波无止境的攻势震得虎口发麻,本能性地右手伸出握住长枪,握到了只有一把被血染红的泥沙。
枪……枪呢?杨浥尘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破损的残甲、折断的天策大旗、狼牙兵的狂妄笑声,往腰间一摸,这下不仅枪没了,连记名的腰牌也不知丢到何处……要是落在别人手中,只怕会被当做战损,从天策府除名。
“好孩子,”杨浥尘皱眉,一开口就是撕心裂肺的痛,“我的枪呢?”长年相伴的麟驹用一双水润的眼睛盯着她,扯着她残破的衣袖,脖颈低伏着,让杨浥尘趴到马背之上,“我们先回秦王殿,再做打算。”杨浥尘知道自己的爱马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紧绷的精神一松懈下来,便昏了过去。麟驹打了几个响鼻,往西方的药师观而去。
待杨浥尘醒来之后,看着陌生的屋顶,渐渐警觉起来,心道要坏事。正想从床上起身,门边凉凉地传来一句话:“妳敢动一下,我就扎死妳,连药材都省了。”
那人走了近些,坐在床沿,伸手探着杨浥尘额头的温度,“烧是退了,可妳这次于外经脉受损,于内伤及肺腑,短期之内别想下床了。”
杨浥尘讶异地瞪着眼睛,“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妳该问的是这里是哪里。”白洵燕嫌弃地看了杨浥尘一眼,多年未见依旧长进不了多少,不待杨浥尘发话,径自道:“这里是恶人谷,妳那宝贝麟驹驮着妳到洛阳找我,我便带着妳跟着大部队回来了,啧,为了妳可拖慢不少时间。”
杨浥尘忽然挣扎起来,被白洵燕轻而易举地按住,“师父,你放开我!我得赶回天策府!”
白洵燕低吼:“一堆残砖败瓦的地方哪里值得回去!”见杨浥尘被吼住,又放柔嗓子:“我查过了,天策府清理战场的时候,找到了妳的枪和腰牌,送入凌烟阁,已从天策名册除名。”
“不……”杨浥尘颓然地躺下,缩回被窝里。她守的大唐,她坚信的天策义,怎么就那么简单地被摧毁得面目全非?
白洵燕看着整个人缩在一起的杨浥尘,好气又好笑,这孩子自小遇到什么不愿面对的事实就是这幅模样。拍了拍被窝,“妳要怎么颓唐丧志,我管不着了,但是妳至少得喝完这碗药。”
杨浥尘在被窝里摇头,已经没有地方值得她停留了,熟悉的一切都被狼牙一一啮咬殆尽。
不顾杨浥尘是个伤员,白洵燕狠狠打了杨浥尘一下,“我药都煎好了,妳要不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顺带把我放妳那边的青田酒全部还来!我自此当没妳这徒弟,该死的白眼狼,赔钱货!”
杨浥尘怔了怔,青田酒……对了,说好了要去找那叫花讨呢。她从床上坐起,劈手夺过白洵燕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动作一气呵成,简直让白洵燕怀疑自家徒弟其实不是伤员。可这头杨浥尘没注意到白洵燕打量的眼神,审视着自己身体的状况,除了暂时拿不起枪,呼吸难受了点,一切无碍,看来从恶人谷骑马前去丐帮总舵还是可以的。
白洵燕的落凤敲在杨浥尘额头上,“没我的同意,妳别想走。”无视杨浥尘的不满,径自道:“妳想自己还能骑马,所以就想走了,对吧?我若是寻常大夫,我可能会让妳走,很可惜我不是。现在的妳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哪里?”
杨浥尘心知没得商量,只得退一步,“师父,可否给我纸笔?我写封信报个平安。”
淡淡看了杨浥尘的手,白洵燕嗤笑,“妳真以为妳有办法拿笔写信?”嘴上虽然这样说,白洵燕还是在床上置了小几,摆了纸笔,双手环胸看着杨浥尘拿起醮了墨的笔,艰难地在纸上涂写。
杨浥尘没多久就放弃了,看着狗爬似的信纸,颓然地揉皱信纸。白洵燕坐到床沿,重新铺好信纸,执笔而道:“说罢,要写给谁,写些什么?”
“罢了,不写也罢。”杨浥尘摆手,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将那几坛青田托给一个丐帮弟子保管那还得了?
白洵燕危险地瞇着眼,“妳说是不说?我可没有做事半途而废的弟子。”
杨浥尘扯出一抹艰辛的笑,“师父,我要是说了,你可不准打我。”
“念在妳现在是伤员,我暂时不揍妳,伤好了再找妳讨回。”
左右都会被打,那还不如自己现在先招出来。杨浥尘清清喉咙,“我把青田酒托给一个丐帮弟子暂时保管。那时走得——”
“孽徒!”白洵燕气得从床边跳起,“我不是说了好几次,别把酒放在丐帮眼前吗?妳全忘了为师的教训了?”
杨浥尘赔着笑,“您放心,我托予的那人绝不会喝了那几坛青田的,所以我这不是要写信通知一声吗?”
白洵燕哼哼道:“不管妳托的是谁,左右为师就是不待见丐帮。妳这信也别写了,我直接上门去讨回我那几坛青田。说吧,是哪个丐帮弟子?”
“师父……”杨浥尘讨好地拉住白洵燕的衣袖,“是我托他保管的,要讨也是我去讨不是?”
“啧,当初就该直接把妳丢在山里,麻烦精。”白洵燕瞥了眼杨浥尘,“能下床不?我们现在就动身。”
杨浥尘怔神,“什么?”
“下床收拾行李,妳身上的伤也不是太严重,沿途为师自有办法帮妳调养。”白洵燕抛下话,人直接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