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场噩梦 ...
-
从那天起,直到坐上回家的飞机,程秘的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着。空乘人员提醒大家把移动设备关闭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到了最达了顶点。虽然他从小对这些高科技的交通工具自带一些恐惧,但是绝对不会引起这种“宁愿马上从飞机上下去”的感受。
一切关于反常的解释,不到最后一秒结果爆发,都只能是猜测。
此时坐在了窗边,看着云层被机翼划破,程秘也只能强行压下快要跳脱的心。
李叔来回走了十几分钟,想想最近接到程秘的电话,再想想得知程秘关心时陆康安的反应,最后还是决定不顾少爷的命令,拨通程秘的电话。他紧皱了眉头,在联系人重找到程秘的名字,点了一点,看着屏幕上迅速切换的拨号界面,好一会儿才举起手机放到耳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一下子让他紧绷的心舒缓,随机又带来失落。
他抬头看看“手术中”的红灯,咬住牙没叹气。
程秘在飞机上看了一会儿云,闭上眼,浅浅睡了一会儿。
他梦到给陆康安打电话,陆康安自己接通了,两人聊了一会儿,最后他问陆康安身体怎么样,陆康安说很好,等他放假回来,可以带他去南方海边玩。
明明是很好的梦,可是没来得及让梦中的自己答应对方,程秘就被吓醒来。他的心越来越不安,让整个人出了满身虚汗,浑身发凉。耳边传来机长即将降落正在滑翔的通知,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紧握着的那方西安绿,石头冰冷滑腻的触感,尖锐的峰棱加剧了他的不舒服。
提着行李下飞机,出大厅,强忍着不适对来接他的阿姐和杜柯问好,回到家之后与程老头说几句话,他借口累了的理由回房倒在了床上。他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整个人被悲伤、恐惧、和担忧浸泡,他十八年来第一次那么那么的想哭,想放声大哭。像一个迷宫里被蒙住了眼睛的稚子,像危船上被绑在桅杆上的奴隶,除了控制自己不要这么快被悲伤掩埋之外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这悲伤何处而来。
恍惚中,他左手摸到了胸口的玉龙,在这仅有的一丝温暖之下,进入到迷迷糊糊的梦里。
程汝当天晚上想叫他起来吃完饭,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了门,却没有得到回应。进了弟弟的房间,才看到对方及不安稳地在梦中挣扎着,平日里都是平躺着睡的人,这下子全省蜷在了一起,手握拳就放在下巴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只是微微发暖,并没有生病。只等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水痕。
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阿七从梦里流下来的眼泪把脸颊附近的枕头全浸湿了。
她皱了眉头,不知道弟弟是做了什么梦,难受成这个样子。伸手搓暖了伸到被子里轻轻顺着他的背,看着人在安抚下慢慢慢慢停住了抽噎,平复下来。又轻轻给程秘把脸擦干了,垫上一些纸巾,她才出了门。
“还在睡呢,估计累着了。我们先吃吧。”她冲阿公笑笑,把为弟弟盛好的饭又倒回电饭煲里温着。
这一睡,程秘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之后他被胃里的饥饿感下了一跳,想着自己好像到家了之后忘记给朋友发安全到达的信息,赶忙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看着手机上“05:34”的字样,他诧异着自己居然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手机一直保持着飞行模式,所以只有一个被忽略的闹钟提醒。
他立即让手机连上了网,果然信息纷至沓来。
宿舍群里发了一大堆,最后鲍雨生倒是说程汝已经告诉他们他已经回到家了。除此之外他发现还有几个李叔的未结来电,他正在飞机上,忍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又往上翻,看到最近一条,郭大夜里一点过发过来的讯息。
心底泛上愧疚,他赶紧点开了郭大的讯息,准备回了就给陆康安打电话。
“陆康安手术成功。”
一行字,将抱着被子的男孩吓得定住了。
他僵着手翻通话记录,乱按到陆康安的电话,突然转变的拨号界面,“嘟——”的一声惊醒被冰冻的他。他两只手握了手机,紧绷着等下一声。
一共响了十三声。对方接通。
“……W”程秘控制着自己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程秘吗?少爷还在休息……你晚点再……”李叔在电话那边压低了声音回答,没想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李叔,是七吗?”
陆康安吃力地向李叔招了招手,示意把手机拿过来。李叔捏紧手机放到了少爷耳边,陆康安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程秘从听到一声“李叔” 开始,眼泪脱框而出,他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等到陆康安在电话那边,轻轻问出那个“七”字,他却在也控制不住。
“先……先生……”他哭着喊出来,发音过程中,唇齿不受控制地相互碰撞,声音抖得不行。
“别怕,我没事。”陆康安还是那么轻轻笑着,说的话也云淡风轻。
“先生……”程秘一边叫他,一边哭。
“不哭了,我没事儿。”陆康安偏头看了看黑压压的窗外,没有星光和月亮的夜。他想,即使全部是雾霾,程秘这么多眼泪也够把他整个世界洗干净了。
“……我……先生……”
程秘攥紧了手里的玉龙,稍稍让自己平息下来。
“乖,不怕啊,明年天气暖了,我带你去南方海边玩。”陆康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可这一句话落在程秘心底,却重重击起水花。不论是不安、恐惧还是眼泪,什么都变得清晰起来。他眼中再也不朦胧,每件事物都有了自己的明确的边界和形态。
他终于不再抽噎,只一边与陆康安轻轻说,一边默默地流眼泪。最后李叔进了病房提醒陆康安注意休息,二人才挂了电话。
程汝贴在门口,听到屋里终于不再有声音,看程老头没注意,悄悄推门进去。反身还把锁给锁上了。
“小七,怎么了?”她坐到程秘身边,把人搂到怀里。
“阿姐……”
程秘第一次被这么抱着,好像所有的眼泪都能在这个臂弯里流淌,所有的寒冷都会被温暖驱散。
他靠在阿姐的脖子上,姐姐齐肩的短发温柔地扫在他的脸上,耳朵上,就像阿姐关心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吗?”程汝稍稍换了个姿势,把人揽着,顺着弟弟的头发安抚。
“陆康安,昨天在手术室里可能会死。”
“那他现在脱离危险了吗?”程汝侧头看看弟弟的头,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倔强的发旋。
“恩。”
“脱离危险了就好,别担心了。”
“可是昨天他差点就死了。”
“每个人每一秒,离死亡都很近的。”提到这个话题,程汝侧过头,将脸颊贴在了弟弟头上,轻轻蹭蹭,“往生活旁边多走一毫米,就是死亡。”
“当时阿妈还很年轻,很漂亮,刚给我们找了个爸爸,就查出来有癌症,没多久就走了。你还小,记得不清楚。她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最后丑成那样,也从来不放弃治疗。活着很幸运的,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去世了。”
程秘止住了眼泪,呆呆地听姐姐说话。
“他昨天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故吗?”
程秘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昨天我一直在做噩梦,今天醒来才知道他昨天做了一夜手术。他从小身体不是很好,这一次突然……”
“从小身体不好就更好好好照顾了,每个人都是害怕的,但是能做的只有避免它太早太突然地到来。”
“唔……”程秘点了点头,想起李叔,想起一直照顾陆康安的阿春,想起章老、郭大。
“他是你的好朋友吗?同学?”程汝见弟弟逐渐平静下来,突然对那个能把他吓哭的人十分好奇。
程秘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摇。
“他姓陆,叫陆康安,是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