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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世局(上) ...
1. 合纵
深秋的尹城外霜叶染红,晨雾散尽后浓郁的色彩几欲浸透人的双眸。
一匹矫健俊美的白马驮一人踏着未晞的白露不急不缓地向城而行。
城墙哨岗上的士兵一见着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即刻便打起精神敲响了头顶的大钟,斑驳而厚重的城门在巨响声中沉沉开启。
城头早已列好队伍的将士们整齐划一地吹响手中擎着的号角,使出双臂劲力,援枹击鼓,高阔旷迈的乐声回荡在尚未完全清醒的古城上空。
朝服、九宾,国君领满朝文武,全城百姓亲自迎接,这样的待遇,只记载在古简中,眼前所见是数百年前天子周游列国时才会出现的盛况。
而今天,南冕之王亲自迎候的人,是出行三载终得凯旋的青年丞相,绮罗生。
三年前危急存亡之秋,他临危受命,孤身向东,凭一身勇胆与无双辩才为国自铁骑之下讨得一线生机。那天,战士们列队归乡,而他却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三年后,他荣归故国,人们发现,异乡的风尘并没有让他的白衣沾染分毫,他依然是记忆中那个无双国士,谦谦君子。
入城后,民众们欢呼呐喊着他的名字,载歌载舞,夹道欢迎之势让向来冷静克制的他也不免感觉到有些热血沸腾,眼眶几欲泛酸。
大家都知道,这条路他来去三年,却极少有人知道,这条路他其实已经走了十七年,未来,或许要走得更久。
“爱卿三年前受命游说诸国,结合纵之势,东向讨伐步武暴君,今日功成而归,寡人先敬爱卿一杯。”
南冕王此言一出,群臣应和,满殿其乐融融,似乎胜利已在眼前。
荣耀中心的他却是其中最清醒的人,喝了君王钦赐的美酒,绮罗生向南冕王稽首行礼。
众人面露不解,这位现如今已挂九国相印,为列国所推举的“合纵长”为何在晏中忽然行此大礼?
“爱卿何事如此庄重?”
清越之声一字一句掷地铿锵地坠落于殿,绮罗生敛神提声道:“步武暴徒枉顾君臣之道,自封为皇,据贰山之固,拥沃野之地,有并吞列国,囊括八方之野心。今其境内有万乘利兵,数百勇将,朝廷亦是人才辈出。先时以吾国一国之力抗之尚不可行,更遑论今日。但绮幸不辱命,得九国之君信之任之,以此相印可召数十万强兵,及天下名将能师,倾力东向叩关,愿吾王下令,绮即日可行。”
绮罗生双手托玉印亮于庭前,满朝目光悉数落于那方体积虽小却紧系天下的玉石之上。
南冕王离坐走到绮罗生跟前,双手使出实力扶托起这个他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臣,心绪亦不无澎湃,“寡人派周将军领五万大军随卿出征,一切军令唯卿是从。”
绮罗生再拜,“诺,吾王。若绮出师不利,王可治罪于我,千刀万剐,绝无怨言。”
胜败乃兵家常事,为士为将或还有一线退路,但三年前,他领命出城时,便已注定了他要走的是一条不归路。
2. 叩关
古道漫漫,旌旗猎猎。行军队伍蜿蜒无际。
“九国最好的男儿都在我身后。”绮罗生望远凝思。直到南冕国已彻底消失在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他也不曾回头一顾。
此次出征可谓是出其不意,再加之绮罗生有意提快了行程,九国之师很快便顺利抵达了东皇关外。
巍峨雄壮的东皇关看起来守卫相当松懈,绮罗生派人打探回的消息是,并无强将,多半是老弱残兵。
这是极好的进攻机会。但大家都知道,东皇虽然残暴,却并非无能之辈,即使他们占了天时地利,在东皇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集结起大军极速而来,也不应当如此顺利,更何况,敌国边境第一关卡,这等防备,三岁幼儿都能推测出这是空城计。
“绮相,敌人开关延敌,分明是请君入瓮,我等万不可冒进!”
“暴皇无德,前面等着我们的不定是何等的刀山火海,必得先探明情况。”
“是啊,绝不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
果然,如他所料。绮罗生示意众人安静,“诸位将军不妨听我两句。我军此次出征迅疾隐秘,敌人探得消息绝不会太早,就算要做埋伏设计我军也来不及周详布置。而敌军情况,我等也已大体探知,纵使是硬拼硬,我们也仍有胜算。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前进。”
不是可以,是必须。
一群看起来团结的正义之师,本质上却是由利益纠结在一起的,要战,必得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更何况,若等敌军调兵遣将,防守布局等全部就位,这仗就更难打了。
但有些话可以明说规劝,有些话却是无法言传的。纵使他是九国之相,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譬如,若哪国主将不肯发兵,他也无法强求。做了整整一天的说客,依然无功而返。绮罗生出了那将军的营帐后,看着西边硕大的红日,不由喟叹一声。
有些国家可以观望等待,但他的国家不行。多年的战乱早已掏干了百姓的积蓄,天灾人祸又再添一层厚霜,这次出征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选择,若贻误战机,莫说弹尽粮绝,还有更可怕的后果不堪设想。
四十万大军只得三十余万入关,但也可算是不费吹灰之力,几无损失地来到敌国境内。
前面三城下得仍算轻松。
到第四城时,守备顿转森严。守关者亦是敌国赫赫有名的大将,许多军中的将领们曾败于他手。
绮罗生命令大军原地休整。他将众将领们召集到一起,事先提醒大家道:“东皇嗜好离间,多年来实施远交近攻之策,但毫无诚信,今朝许你城池,明朝兵戎相向。为长远计,无论其许吾等何种好处,都不可中途退军。此行我们的目标是敌国都城,不直捣黄龙誓不罢休!”
类似的言论在他游说列国国君时也曾深入阐述过,那些国君无不深表赞同。就和今天在座的将军们一样,热血沸腾,信誓旦旦。
但绮罗生不敢松懈分毫,依然派了隐卫严密探查,果不其然,数日后,他便收到密报,东皇派了使臣暗中出使三国,已有两国国君向其领兵将军下了战时倒戈的命令,另一国未明确表态,仍持观望态度。
收到密报后,绮罗生踏着清冷的星辉,独自一人私服来到护城河边,河水拍岸,声声涤入心扉。
他将绢帛撕碎,撒入河中,自嘲一笑道:“师父,您以前总说我小觑了凡人的愚昧与自私,终是要吃大亏。以前我不信,我总认为,愚昧是因为还没被逼到最后关头的自我欺骗,自私是尚有余地的自我保护,若到家国生死存亡之际,那么再愚昧的君臣也必会清明慷慨起来。但其实……”
“我错了”三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不到真正兵戎相见的那刻,纵使希望再渺茫,他也不想全然否定谁。但该做好的防备与布局,他也还是会做到天衣无缝。
这一仗,他们打得异常惨烈。被鲜血浇透的胜利只叫人觉得沉重。
有将士提出要屠城,一为祭奠多年来包括此一役中牺牲之人的英魂,二为全面掠夺充足军饷和补给,毕竟许多国家已经难以正常提供军资了。
绮罗生被这个支持人数众多的提议气得发颤而笑,“反暴的正之师屠戮一城手无寸铁的良民?!正义何在?暴行可诛!”
“以暴制暴亦是非常时期的正义之举!”
“我麾下弟兄们一日之间,半入黄泉,还有一半家中老幼衣不裹体,食不饱腹,我们可怜敌人,敌人会来可怜我们吗?”
……
绮罗生强捺情绪,缓和了语气,但声量依旧不减,“诸位,我们的敌人是暴君以及替他行暴的爪牙,不是这些无辜的百姓。倘若我们屠城,敌境之内的百姓就当真会以我们为敌,而和官兵勾结起来,对我军进行殊死抵抗,介时,我军将更是寸步难行,进退不得。”
动之以情无用,晓之以理勉强让几位稍有头脑的将领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绮罗生再颁军令,严禁任何一个将士在城内扰民掠夺,否则严惩不贷。
是夜,月黑风高。
异乡没有南冕国清冽的好酒,更何况,统领数国之军,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绮罗生枕戈待旦,却不由想起家乡的小镇,想起镇子里杨柳渡头的酒垆。如果此次能够凯旋,他想卸甲归田,做个水边渔,日里捕鱼,傍晚沽酒,醉了便沉酣一宿。
那样的日子,做的梦肯定都是香而醇的。定然不像如今,鼻端总有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血腥味?!绮罗生一跃而起,恰好听到帐外一声“报——”
“乐将军带领晋国五万士兵深夜入城,他们——屠城纵火了!”
绮罗生只觉眼前一黑,他强定心神,点兵赶去,却只来得及救下半城百姓,还有半城,已永堕噩梦之中,再也无法苏醒了。
面对着眼前滔天火光和杀红了眼的五万军士,绮罗生发现自己再一次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凶恶。前一天还是并肩作战的同袍,现在,却化作了他恨不得手刃的修罗。可是,法不及众,他无法命令身后的士兵们对盟友发动进攻。
乐将军没有请罪,他瞪了绮罗生一眼,眼神中有着说不清的意味,似不屑似憎恶似警告似怜悯似冷漠,独独没有惭愧。
晋国五万大军在掠夺了半座城池后,脱队而去。绮罗生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
清晨点兵,四十万大军一路曲曲折折走到今日,留下的已不到半数。而前方,那个人已经领命率十七万大军而来。自己终是失去了和他生死一战的资格。
绮罗生知道,他必须要尽快下令了。如果再晚几天,退路也被人切断的时候,这十多万男儿或许就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
时也,势也。来之前,他就将今日的情况料到了五分,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来了,只因为这是最后放手而搏的机会,战,或许会死,不战,一定会亡,他别无选择。
唯一遗憾的是牺牲。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他的罪,万死莫赎。
“绮相,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南冕忠心耿耿的老将军问独自立于城垣的绮罗生。
绮罗生望着远方重重山岚,烈风盈满他宽广的素袖,九国最好的男儿要么已马革裹尸埋骨黄沙,要么一身疲惫,狼狈归乡了,他目之所及不见一人。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摇头对老将军道:“我必须在这里为大家断后。”
“您一人之力……”
“对,以我一人之力。”绮罗生淡淡一笑,笑容却比旷野的秋树还显落寞,“将军,请您带领我军幸存的男儿,继续保我南冕国祚。也请帮我给王带一句话。”
“您说。”
“臣绮罗生自知有辱使命,死亦难赎此罪。但今尚有使命未完,他朝必自戮谢罪。”
“绮相,您……”
绮罗生摇头,打断老将军的慰藉,“请您务必替我传达。”
“诺。您保重。”
您也保重,将军。以及,我的家国。
3. 宫闱
东皇大军赶至,军民一心,开始重建家园。绮罗生白袍散发,日日登楼而望。长街短巷里人来人往,但没有人知道他曾是敌军的统帅,都以为,他是哪家遭难后的幸存者。当然,除了东皇军的大将军,意琦行。
意琦行统筹安排好今日军务后,便例行公事般来到城中钟楼,果然看到人又杵在这里。
入冬了,风更加凛冽。绮罗生似乎毫不畏冷,但意琦行将手中狐裘为他披上时,分明感受到这个人打了个颤。
“明日大军就要回程了。”顿了下,意琦行又重复了半句,“回殷城。”殷城是东皇都城。意琦行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绮罗生佯装无意,没有回话。
“你我已七年不见了。”许久,久到意琦行以为绮罗生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却意外至极地听到了这句似是叙旧前兆的话。
意琦行神色不由再放和缓,如果,此时站在面前的是曾经羲垔山上的故人,他便再也使不出半分大国首将的做派。每一个人,即便是世所惧畏的杀神,心中也会存有一处柔软之地,在那里安放着记忆里最好的一段时光。意琦行最好的回忆都停留在羲垔山,都和眼前的“俘虏”有关。
“七年,足够翻覆半个天下。”谁知,绮罗生接下来一句却并非叙旧。
意琦行收起心中不合时宜的温情,接话道:“师父说过,瞬息可万变。”
“师父也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会。”绮罗生忽然笑起来,“师父才是真正看得透一切的人,所以他选择了从仙远游。”
“其实,你本可以选择跟随师父的。你家并非南冕世袭相家。”
绮罗生听懂了意琦行的弦外之音,挑了挑眉道:“你怪我?”
这话本是质问,语气也不如何好,意琦行却听得心情大悦,难得脸上露笑。
绮罗生别过眼去,不再和他目光相接,而是继续放眼根本看不见的西方远处,沉声说道:“南冕,是我的故国。人可以选择逃避功名利禄,但家国又怎能背弃?”
意琦行也听懂了绮罗生的弦外音:今天的局面,并非人为,乃是天意。
“我们且看他朝吧。”意琦行无从他言,只如此应答。
第二日,启程前,意琦行敲响隔壁房门,门很快就开了。
“你……”猝不及防地和来开门的绮罗生打了个照面,眼前人显然已洗漱穿戴好,似乎就在等着他来。他没有料到绮罗生竟然还在,昨日他已给出暗示,而且,这院内守卫已被他调往别处,明显是为绮罗生大开方便之门了,可这人竟然并不领情。
意料之外,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绮罗生朝意琦行点点头,云淡风轻道:“我随你去殷城。”
东皇总得找谁来发泄此次被九国点起的怒火,与其让他一气下立马派兵攻向西方,不如自己送上去给他烧。虽然即使自己不去,意琦行一定会从战略方面劝住东皇,可是,国君与将领之间不宜龃龉过多,更何况,那个君王是个嗜血残虐的暴君,朝家和御家两家前车之鉴在,绮罗生再恨再不甘,也不想用牺牲意琦行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意琦行却以为绮罗生是不愿欠自己人情,他这个同门,虽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但骨子里的傲气,其实丝毫不逊于他。“罢了,真到了殷都,自己多关照着便是。”如此想来,心中那些不快也去了大半,甚至有些庆幸起来。
一别七年,再别呢?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是最放心的。
大家都知道意将军带了个俘虏回都,但究竟是谁,却无人知晓。绮罗生一路坐车,除了扎营夜宿时几乎连帘子都不会撩一下,这样深居着直到殷城,直到东皇面前。
“你长大了。都可以带着大军来侵略我的国土了。”东皇看到绮罗生时,第一句话像极了长辈看见晚辈犯错时的责备。
绮罗生知道这只是表象,师父对他这个师弟的德行是再清楚不过的,他说过东皇的心里几乎是全然黑暗的,是个真正的恶魔。但这时,绮罗生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和他周旋。
“师伯,我这便来认错了。您要如何惩治我,我都甘愿承受。”
“你的错,是罪。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东皇冷冷一笑。
绮罗生也笑,“那您便将我千刀万剐再弃市示众吧。”
“寡人的将军还在殿外侯着,你猜,如果寡人下令让他来执行,他的剑会落在你身上,还是寡人的脖子上?”东皇眼底一片阴郁。
绮罗生后背开始发寒,但看起来他依然是镇定自若的,语气也依旧从容,可又夹杂着些刚好能够被东皇感知到的害怕和闷忿,“既然他将我带到了您面前,您觉得,他会将剑指向谁?”
“哈哈,”东皇似乎很满意绮罗生这个回答,话锋一转,不再针对意琦行,“我师兄的本事都传给你了吧?他最让我嫉妒的就是那手妙绝如神的琴艺了,但他从不弹给我听,那么,就由你来代劳如何?”
绮罗生跪下领命,“诺。”姿态做足。东皇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他下去。
殿门缓缓开启,和阳光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意琦行焦灼的目光。绮罗生这才觉得浑身开始转暖,那殿中真是冷透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秋天,他还是挂九国相印的骄子,转眼,便成了敌人阶下囚。这偌大的东皇宫将是他陷身的囹圄,而他的身份,也成了人人不屑的乐师。比商人还要末等的——伎。
次日,东皇设宴,犒劳意琦行及其手下将领,近百文官武臣作陪。绮罗生领命抚琴助兴。
“诸爱卿可曾听闻绮相之名?”东皇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手挥琴弦的绮罗生。
“少年成名,甫及弱冠便被南冕王拔擢为相,这次更是游说了九国之王,领兵攻入我国境内……”心直口快的大夫话至一半,反应过来,心中蓦然一惊,喏喏不敢再言,浑身颤抖不已,生怕东皇一不高兴就要他掉脑袋。
但谁知这次,听了这些非常不中听话的东皇却并未发作,反而心情极好地笑道:“正是他。”说着,他指向浑不在意的绮罗生。
殿内响起一片唏嘘。
“诸位只知绮相有勇有谋,但他依然败在了意将军手下,而且意将军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又开始恭维起意琦行来,意琦行并不回应半句,目光直直看向绮罗生。绮罗生浑然不觉,也不理会殿内因他而起的喧哗,依旧低眉信手续续弹。
东皇当然不止口头上说说而已,他要发泄怒火,怎会如此轻易就放过绮罗生?
“既是意将军的手下败将,那勇谋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可绮相既然深得南冕王的喜爱,自然有他无人可出其右的本事,爱卿们听听他的琴声,当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这会儿,大家却不敢再接话,只面面相觑。
东皇自顾自地继续兴致勃勃道:“今天的这席晏,美酒佳肴是其次,琴声才是珍品。爱卿们有什么爱听的曲子,不妨每人点上一首,这位御用琴师一定都能够满足大家的。”
一百人,每人一首,一百首曲子。且不论一天是否谈得完,谈完了估计他的手也废了。
意琦行刚欲开口说话,却发现绮罗生看了过来,正向他摇头示意,莫多言。
点曲的折本从东皇开始依次往下传,意琦行没有勾画,直接扔给了下一个人。
折本送到绮罗生手里时,里面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他浏览了一遍,面无异色,从第一首开始弹。
刚开始,大家还很投入地陪着东皇在听,一曲弹完了跟着喝彩几声。渐渐地,满朝君臣开始聊起国事来,无人再有心聆听。除了意琦行。
宴至中场,忽然,意琦行手僵了一下,侧过头去,有些震惊地看着绮罗生。
这首曲子,是当年求学羲垔山时,绮罗生为他所作,曲名《笑卧山瀑》,这曲子,绮罗生只在他生辰时弹过两次,他记住了,只可惜再也不曾听到过。方才东皇如此为难绮罗生时,意琦行第一次产生了想取而代之的冲动,因为如果自己是王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免他之苦,如果自己是王,也可以这样“命令”绮罗生为自己弹一首旧曲。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瞬闪即逝,他并无为王的野心,纵使身份至尊,对绮罗生,他也做不来强令之事。
但这回,意琦行既难受又欣慰地发现这么多首曲子弹过了,唯有这首,他听得出,绮罗生是当真用心在弹。意琦行甚至在曲声中回响起那些如在昨日又恍如隔世的青葱回忆。
东皇到底没让绮罗生真的弹废了手指,来日方长,他要留些余地慢慢折磨人。
是夜,绮罗生准备歇下时,这一冷宫边的破落小院中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绮罗生看着做宫廷侍卫打扮的意琦行,无不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意琦行二话不说地托起他的双手,十指都出血了,但是已经包扎好,绮罗生并没有故意亏待自己。可意琦行知道,他上的药必然不是什么好药,东皇不会慷慨到那种程度。他拉着绮罗生在席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拆开绮罗生手上缠着的布条,从怀着掏出自己一般都舍不得用的药膏,挖了些在手指上,轻轻地抹匀在绮罗生的伤口处。
灯火摇曳,绮罗生看着意琦行低下去的眉眼,那里蕴着些愁蕴着些温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坚定,但这毅然之色却让那几分温柔更显温柔。
“以前,咱们习武受伤了,也是这样相互帮忙的。没想到,这样的机会还有。”许久,绮罗生才舍得开口打破这一刻的宁谧。
意琦行安慰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知道,绮罗生早就学会了忍辱负重,根本无需他提点。而那些在宫里安插了眼线和帮手的事,他也并不想要告诉绮罗生。
“你早些出宫吧,我也困了。”绮罗生比意琦行更甚,他不希望过多地拖累意琦行,这样的话他不是不说,而是不由自主地用另一种完全走味的方式来说。
难得的,拐了几道弯后,意琦行还是能听得懂。他顺着绮罗生的话默不作声意承了这份好意。将布条重新包扎好后,说道:“你歇下吧。”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提步而去。
才开门,绮罗生却又走上来拉了他一下。
意琦行回头,绮罗生拿了把伞来,“不知何时竟下雨了,冬雨还是极冷的,莫淋湿了。”
意琦行接过伞,出门撑开迈入了雨中。
等他身影不见之后,房内的灯熄灭。绮罗生脱了外裳蜷入被中,这里四面透风,寒意沁骨,但心中却总有一丝温火在闪烁着不肯灭去。
就是把自己写过的一些意绮短文都搬到统一的地方啦~谢谢以前帮忙整理过文的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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