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之魂》鬼面戏子

23、进步 面对眼

　　面对眼前的这座带有极高尖顶，甚至遮挡了太阳部分刺眼光芒的的哥特式建筑，奥丁略有不安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现在距离奥丁受伤已经过了三个月，虽然奥丁腹部的伤还没有好全，但是若是到学院报道的话奥丁还是能够坚持一下的。
　　现在屹立在奥丁面前的学院被称之为普达处公学，是普达处大学附属的学校。由于极高的大学升学率已经校内常年处于高水平的师资，这里一直是全国精英挤破头想要进来的学校。不过普达处公学除了精英丰富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学费极其高昂，一般情况下只有贵族人士才有足够的资产保证他们的子女顺利读到毕业。
　　当两个月前爱德格跟仍躺在病床上的奥丁说他被普达处公学录取并且将在那里学习时，奥丁是说什么都不信，只把它当作是爱德格给他开的又一个玩笑，而且是在他的玩笑中最烂的几个——以爱德格目前的储蓄，就算是普达处公学的校长给他打个一折奥丁也上不起，何况奥丁哪愿意让爱德格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的钱。
　　但在意外之中的是，这次是真的。爱德格不知道跟洛徳本家的人说了些什么，使他们愿意全额支付奥丁在普达处公学里的一切费用。虽然受到洛徳本家的人的援助，但奥丁仍觉得他们并非出于善意，毕竟从他被爱德格收养开始洛徳本家的人就不准备将他视作洛徳姓氏的一员，可能是害怕他以后跟他们争家产。
　　正呆立着思索时，奥丁觉得自己的肩膀忽的沉了一下，扭头望去便看见哈维克笑嘻嘻的脸。“恭喜啊奥丁，进公学了。要不要来跟我住一间宿舍啊？”面对哈维克见牙不见脸的笑容，一看便知道有鬼，奥丁果断摆手拒绝。
　　这位作为奥丁好友的哈维克也同样是普达处公学的学生，不过相比于奥丁，哈维克会在这里倒显得正常多了。哈维克家是在国内较为有名的纸类运营商，他们家出售的纸类一直从他们国家的这一头卖到那一头，甚至连国外的人都找他们进过货，所以哈维克实际上是大富豪家的少爷。拥有这等资产的人家的孩子花大价钱进高等学院，本就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让奥丁感到不适的，就是哈维克的年纪比他大，大到年级也比他高一级。年龄大小不是奥丁看重的地方，重点是从开学前一个月就一直在怂恿奥丁和他住一间宿舍，即使奥丁跟他根本就不在同一科和同一年级。
　　“我已经从你的父母那里了解过你的清扫和整理能力了，所以你别想坑我。再者，你是主修数理科的吧，我是主修古典科的，科目和年级都不同怎么同住？”奥丁手拽着爱德格画给他的古典科宿舍路线图，但面对这张仿佛受了诅咒的鬼画符奥丁对于面对何处迈步根本无从下手。“明明洛徳博士的花体字写得那么好，怎么画画就没有天赋呢……”
　　觉得自己的脖颈被人勒住，哈维克像是抓住奥丁把柄一般乐呵呵的。“不知道怎么去的话就让我这个学长来给你带路嘛。”看样子哈维克很享受身为奥丁学长的感受，不过既然可以得到一个免费向导，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不知道爱丽斯她现在怎么样了，已经三个月没见了吧……
　　在这之后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在天空刚映上太阳的红晕没过多久时，爱丽斯床前的闹钟便闹得震天响了。
　　前一天被凯瑟琳夫人布置的作业蹂躏到身心疲惫，爱丽斯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她在入睡前曾在脑中预算过醒来时身体的疲惫程度，但根据现在的感受明显是超出自己的预期。
　　在床上纠葛了几分钟，爱丽斯才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探出头，伸手摸索着将床头柜上的闹钟拾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看时间。待看定时，爱丽斯才发现在自己手里的根本就不是闹钟，而是一个比闹钟要大上一倍的骷髅头。
　　忽然在自己手中的骷髅头动了起来，上下牙有规律地张合，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早上好啊爱丽斯，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呢。”骷髅头对着爱丽斯高兴地喊出今天爱丽斯收到的第一句问候，但爱丽斯抓着骷髅头的手却不禁紧了紧。
　　“早上好啊罗德尼。”爱丽斯回答罗德尼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淡，“我的闹钟在哪里？”从爱丽斯看不见的床头柜后方站起一个没有脑袋的骷髅，骷髅穿了身平常少年的衣衫，它将自己手从背后伸到爱丽斯面前，将手里那个仍然闹个不停的闹钟递给爱丽斯。
　　本来就带有惊悚意味的赤红目光此时化作一根长针刺进骷髅头的眼窝，“把它关掉然后放好。”在爱丽斯手中的骷髅头像是兴致全无地呜咽了声，一边关上闹钟随手放回床头柜上，骷髅头还张合着嘴嫌弃着。“切，原来已经不怕了……”
　　房间里一下子便静下来，罗德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见那块大闹钟已经在床头柜上放平后，爱丽斯僵硬的脸唰地便沉下来。她从床上坐起，迅速举起罗德尼的脑袋朝着自己的梳妆镜就扔了过去。罗德尼的骷髅头在空中跃起一道白色的弧线，但爱丽斯依然从罗德尼的头上看到了表情——惊恐。
　　罗德尼的身体猛地僵了下，抬起手环住他脊梁骨的上方空荡的地方，想要环住本应在他头上的脑袋。在罗德尼正要张嘴惊叫时，他的脑袋已经穿过了梳妆镜，爱丽斯只听见罗德尼张开口时第一秒的声音——短得不能再短的嘎然而止一声“啊！”
　　或许是因为脑袋飞舞而造成的天旋地转，也可能是因为处在梳妆镜的那一边的不知道哪一位将其捡了起来，罗德尼手仍只伸着定在远处长达数秒时间，随后才摸索着向那面梳妆镜走去。有好几次罗德尼因为被房间内的陈设物绊倒，挣扎了好久才触碰到梳妆镜的桌面。他凭着知觉将身体的方向扭向爱丽斯的床那边，但很可惜转错了，随后冲着空气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后，罗德尼才生硬地爬进梳妆镜。
　　明明是你先跑过来吓人的，居然还好意思鄙视我。爱丽斯在心里有些不忿地嘟囔了句，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自己的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小巧的指环刀。将目光放到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上停留了一小会，爱丽斯仿佛是在哀叹般深吐了口气，随后手便好似着了魔般疯狂抖动起来。
　　如今爱丽斯转动指环刀的顺序早已不是早前芬妮教给她的那个，是后来进步加深难度后的顺序。小小的指环刀在爱丽斯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飞速转动，快起来就仿佛是在爱丽斯手中攒动着的只见其身不见其影的小昆虫。
　　那道划破空气引起阵阵风声的黑影在爱丽斯手上晃动了不久，好像有什么被改变了一般，一道不规则的红光在爱丽斯的手指之间亮起。爱丽斯倒吸了口冷气，不停挪动的手僵硬着抖了下，缠绕在两指间的指环刀便应声而落，躺在洗得有点发旧的白床单上。
　　被包裹了厚厚一层绷带的手指处突然出现一道被尖利物划过的破口，露出像千层酥一般的绷带断口。一圈艳丽的红色从那破口处迅速晕染开来，爱丽斯觉得自己手指上的绷带都是湿漉漉的。
　　带有着心跳律动的疼痛在手指间回荡，但爱丽斯却没有过于在意自己的伤口。“这次比上次快了十秒，进步挺大的。”她低头看向掉落到床单上的指环刀，却是一声无奈地叹息。在盛着指环刀的床单上，在指环刀的刀刃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血迹，尽管映在的是发旧的床单上仍显得十分刺眼。“又要偷偷洗床单了。”
　　再将那把武器的血液用手指上的绷带擦去后，爱丽斯又一次将它藏在自己枕头的枕头套里。用单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下床，被指环刀刺伤的那只手高高举起防止再染到自己的睡衣上。爱丽斯解开手上的绷带一边径直走向梳妆台，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卷绷带，熟练地给自己包裹起来。在那半开着的抽屉里，有一半都是被爱丽斯用过的松散的绷带。
　　正在这时，终于将自己的脑袋放回正确位置的罗德尼变回了人形，顶着那头金灿的头发从梳妆台那里伸出来。梳妆镜的镜面因为罗德尼的干扰而变成水波状，围着罗德尼的脖子晃动个不停，爱丽斯觉得这个时候的只有完整人头的罗德尼比只是骷髅的时候要可怕。“突然在早上过来找我是要做什么？”爱丽斯低头看向正对着自己做夸张鬼脸的罗德尼。
　　知道爱丽斯不想听他开玩笑，罗德尼才跟爱丽斯说正事。他好像有些纠结地从镜面处有伸出他的手，用力地挠挠脑袋，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变得更加的凌乱。“是达夫要我找你的，他说你最近的进步很大，所以……”
　　“爱丽斯！你今天起得好慢啊，凯瑟琳夫人都已经到这里了！”紧闭的木门应声而开，莉莉大声叫唤着冲进房间，却被紧跟其后的凯瑟琳夫人用戒尺敲打了脑袋，“女孩子不要大喊大叫，显得很没教养。”
　　待莉莉对着凯瑟琳夫人道了歉后，扭头却发现爱丽斯惊慌失措地坐在梳妆台上。“爱丽斯，你怎么可以坐在这上面，那是坐人的地方吗？”凯瑟琳夫人见状上前想要把爱丽斯拉下来，“快点下来，整理好自己后要早课了。”
　　看着一步一步走进自己凯瑟琳夫人，爱丽斯却是疯狂地摇头和道歉，一边迅速抬脚将梳妆台的抽屉关回去。“十分抱歉凯瑟琳夫人，我现在就去做准备，可以请您先回避一下吗？”但爱丽斯的举动又引得凯瑟琳夫人的不满。“你怎么可以用脚来关抽屉？真是成何体统！”
　　如果做这些事情的不是爱丽斯而是凯瑟琳夫人以往教导的小姐，接下来半个小时都会是凯瑟琳夫人的说教时间。但如今做这些事的是凯瑟琳清楚的向来乖巧的爱丽斯，并且爱丽斯还用着恳求的眼神望着自己，凯瑟琳夫人到底还是心软了。“给你五分钟，把你和这个房间都整理好，我和莉莉先去书房。”说罢凯瑟琳夫人便带着莉莉离开房间，临走前莉莉略带担忧地回头看了眼爱丽斯。
　　在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后，爱丽斯才从梳妆台上下来，从刚才开始便一直被爱丽斯用背顶着的罗德尼才终于探出头来。“是你调了我的闹钟对不对？”爱丽斯重新给自己的伤口缠上绷带，罗德尼则不好意思的承认了。
　　“我还是不打扰你了，达夫说你最近有了进步，在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所以下午要你早点到。”罗德尼跟编歌谣一样把他的话刺溜地一下子说完后，便脑袋往镜子里一缩会鬼宅去了。
　　这个要求对于爱丽斯来说实现起来有点麻烦，因为她不知道今天凯瑟琳夫人什么时候才肯结束早课。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衣服穿上，爱丽斯在临走前犹豫了下，还是将挂在门后的衣一副手套拿了下来，撑开套到手上。若是被莉莉和凯瑟琳夫人发现自己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等到早课结束用过午餐后，爱丽斯像往常一样拒绝莉莉的游玩邀请只身回到房间锁上门，换上那身芬妮给的方便行动的衣着，从梳妆镜的镜面翻去鬼宅。在骨蛇们迎接好友般的簇拥下，爱丽斯熟门熟路地推开长廊的其中一道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间同爱丽斯第一次进鬼宅时进的房间一样，到处都挂满了画，并且这些画都会动。爱丽斯知道这些画里会动的人是达夫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死人的灵魂，那些做过罪孽的事情死后发狂的灵魂在画里等到一定时间后，才会变回正常灵魂的状态。到那时，达夫等人就会帮他们离开画，让他们轮回到下一世。
　　现在爱丽斯所处的这个房间并不是她上次误闯的那间，这里的画大多数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拥有一般人该有的意识和思想。爱丽斯只身站在房间中间，矮小的身体在这暗自涌动的房内显得更加卑微。爱丽斯回来这间房间，是因为她正托这些灵魂帮她做点练习。
　　骨蛇们在房间墙壁周围站定，一边发出咝咝的声音看着爱丽斯，挂满墙壁的画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爱丽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被她切成小块的橡皮擦，一块捻在两指间其余则被搓在掌心里。“我准备好了，开始吧。”爱丽斯的声音冷下来，此时她的眼中是无限的专注。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房间里的其中一幅画里的小孩突然开始尖声叫起来，几乎是同时的，在房屋边缘的其中一条骨蛇便张开它的尖牙冲着爱丽斯冲过来。正当骨蛇的牙要咬上爱丽斯的手臂时，爱丽斯的手却移开了，骨蛇咬了个空。与此同时，被捻在爱丽斯手里的小橡皮块离开了爱丽斯，直直地飞了出去，准确的集中方才尖叫的小孩的画。
　　又有一幅画开始大叫起来，这次是位于爱丽斯头顶的白发老人，他一边用他嘶哑的声音吼叫着一边用手杖敲打着什么想增大他能发出的音量。爱丽斯立刻一个后仰半躺在地上，手里一块小橡皮块向上射出去，击中了老人所处的画的画框。在看到老人安静下来鼓励的眼神后，爱丽斯看见从自己身上飞过的骨蛇。
　　接下来又是画的尖叫和骨蛇的攻击，但相比于前两次数量和频率变快了不少，前面只是热身。每一次爱丽斯都在骨蛇的攻击靠近之前便躲开，同时用小橡皮块击中发出声音的画的画框。又是骨蛇会采用声东击西的方式拐过弯了攻击爱丽斯，也有那么几次咬伤爱丽斯的手脚，爱丽斯的脸部因为疼痛而抽动了下后，便立马甩开骨蛇捡起全不扔出掉到地板上的橡皮块继续规避。
　　正当爱丽斯再次在房间中央站定朝着一幅画投掷橡皮块时，一直铺在地上的人皮地毯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爱丽斯的脚踝。那人皮地毯是这房间的警戒用，在这之前训练中时从来没有动过。爱丽斯的心脏偷停了一秒，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身后抽出匕首，弯腰将那只有人皮的手的手腕割断了。
　　“很好！”
　　少见的达夫的喝彩突然在房内响起，使得房内的骨蛇和画们一时间都安静下来。芬妮用轮椅推着达夫从门外走进来，达夫则在象征性的为爱丽斯拍着掌。“就算是完全预算外的威胁都能在第一时间消除掉，虽然没有成功避开也是不错的结局。爱丽斯你终于做到了第一步！”
　　霎那间房内的画们都开始欢欣鼓舞，他们都为爱丽斯努力得到的成果而高兴不已。这段时间他们陪着爱丽斯做过不少训练，对于爱丽斯的刻苦和努力深有体会。“安静！”芬妮忽的站上前来，房间便又一下子陷进寂静之中。
　　面对房内气氛的改变，爱丽斯一直不作声，一直到芬妮冲上来叫停后，爱丽斯才问起达夫来。“达夫，我知道你今天要让我做别的事情，所以快点说吧，新的训练是什么？”虽然从最开始提出要爱丽斯留下的人是达夫，每次要求爱丽斯做什么的也是达夫，但他本人没有一次亲自教导过她，顶多就是在一边看着没事说两句，因此爱丽斯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惟一一个爱丽斯清楚达夫的，就是达夫经常表现出一种病态的虚弱，他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但无论是芬妮罗德尼还是朱利安都对他言听计从，或许是达夫手上有他们的把柄吧。
　　像是看着玩具的眼神，达夫轻笑着对着房内的骨蛇挥挥手，其中一条骨蛇便听话地滑过去。它在围着达夫转了一圈后，又转换方向滑倒爱丽斯的身前停下来，对着爱丽斯警惕地发出嘶嘶的声音。“你给我杀了它。”达夫这句话如雷贯耳一般冲进爱丽斯的大脑。
　　房间内的画们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哎？我，我为什么要杀它？”爱丽斯怔了怔，抓着匕首的手有些松了，话语中也带有一点语无伦次。
　　“为你以后杀人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