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食堂内的骚动 好冷……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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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冷……如梦初醒般，自己竟然对时间失去了记忆，现世，是何时？
大脑像被泡在冰水中麻木了，一直嗡嗡地低声叫唤着，但是却确切地感受到寒冷。如针一般，根根深深地刺入骨髓之中，刮着本已麻木的痛感神经。明明冷得不行，身体却还能动，也越来越精神。
是了，方叔说过会先睡一会再醒来的。
皱眉睁开眼，沾满水汽的眼眸只能看见一层模模糊糊的白影。呆了一会了，伸手擦去眼中的水汽，在再睁眼的那一刻，揉着眼的手却停了下来。
在那一刹，像是有巨大的无形压力施加在身上，有一股巨浪从脚底冲到头顶，身体动不了了。一阵凉气从地板直接窜上脊梁，随后分散到全身。
这是什么？！！
别过来！！!
别过来！！！！！！
身体的力气全然消失，所有的血液在那霎那间全部停止流动，只有下意识僵直的身体与发白的双唇，伴着声嘶力竭的尖叫：救命啊！！！！！！
船离开港口时，夕阳已然西下。从那巨大火球里照耀出来的璀璨金光化作一道道刀剑直穿云霄，闪闪粼光便做了云霄的鲜血在海面上漫延，一点点地没入海平线的边际。零星几点黑色的海鸥，高声叫着飞回海港，尖锐刺耳，仿佛在哀悼，仿佛在祈求拯救。
渐渐地，火球陨落。它慢慢抽回自己的刀剑，跟着海面的光血一起，沉没在逐渐化成黑色的海水之中。
刚出港没多久的维多利亚号的三等船舱内，满是喝酒骂人的水手，他们刚刚结束了出港前的工作，除去少数在甲板上值班的水手和几位水手长，所有的水手都聚集在这里，趁着此时因为工作而不得不管束他们水手长还在工作调停中，他们在这本来应该挺宽敞的食堂内尽情地饮酒欢乐，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这次船上那位女乘客的胸部看起来最大，那位男乘客看起来那方面的功能好不好，粗鲁的言语充斥着整个食堂，无论是大笑还是喊叫都不经思考地便放大音量，每一秒都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这群大嗓门给震破了。
在这交错的划拳光影，嘈杂的男性喊叫声之中，只有他，一位年幼的小男孩，全然听不见舱内的躁动，半张着嘴，嘴里还有一点没吃完的面包，手里拎着的汤匙里的汤一点点地掉回碗里，海风轻轻吹拂着他的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这就是在大海上的夕阳吗……好美！”男孩不自禁地说道。
男孩给人的总体感觉就是朴素，白皙的皮肤，瘦弱的身材，洗到褪色的亚麻衣衫，经过修剪后略有长长的黑发，虽然眉间透出一丝文雅俊美，眼睛澄澈，但抵不过总体的普通。男孩是这里唯一的儿童形象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坐在少人的角落。
“假如我没有遇到博士的话…此般光景与我究竟在何时才能相遇？”男孩发现自己又一次开始感叹人生了，立刻甩头想要把自己这老成的想法甩掉，博士说过既然事情是这么发展下去了，就不要总是思考其他可能性。
“喂，小子。汤再不喝就凉了。”男孩的脑内斗争被打断，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桌子对面站着一个汗津津的九尺大汉正端着盘子，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大汉赤裸着上身，除了下身的阔腿扎脚裤，身上只有一条挂着铁牌般的项链和放在肩膀上的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大汉浑身都是肌肉，一块块的似乎是拼装上去的，就连血管都像是被挤了出来，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挪动着，和血管一样像蚯蚓的还有大汉左脸上一道狭长的伤疤，究竟是要多大的力气和多么锋利的刀刃才能砍出此等深度的伤口？
单单是被这个大汉瞪着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假如他看我不顺眼再给我一拳……男孩不禁一身哆嗦，“十分抱歉，我现在就把它喝掉。”大汉撇下嘴，应该是表示对男孩回答并不满意，男孩选择当没看见，却还是默默地往角落里又挪了挪才开始动勺子。
大汉有些不爽地向吵闹的水手们张望一下，忽的大吼一声：“喂！安静点！没事鬼吼什么？吵到客人怎么办？”
男孩被大喊着一声吼吓了一跳，在自己的座位上蹦了一下。水手们望了大汉一眼，不但没有回击大汉，反而真的变得安静了不少，不过也仅仅是音量小了些罢了。大汉斜眼看向男孩，男孩迅速装作没事的样子开始猛喝汤。
大汉耸耸肩，抬脚就把那张长凳往外踢开，盘子一手扔到桌面上坐下，汤品摇晃四溅，铁质的餐具更是碰撞得叮当作响。男孩本来正低头迅速解决自己的食物，大汉那粗鲁的一踹凳子发出的声响让男孩忍不住缩起肩膀，抬起头看见大汉就这么坐下，不由得停下来。大汉抬眼看见男孩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以为是男孩害怕自己，有些不悦：“怎么，小子？怕我吃了你啊？”
男孩闻言便开始如摇鼓一般猛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先生您坐！“说罢便继续平静地喝着汤，但眼睛还是偷偷地看着大汉。大汉一听总觉得有些许不对，一边思考一边吃了几口配菜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小鬼你等等！“
男孩停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碗勺，疑惑地望向大汉。
“你刚刚管我叫先生？！“奥丁点点头：“我称呼先生您先生有什么不对吗？”
“噗！”
大汉忽的罩着脸开始憋笑，却又好像怎么样也憋不住一样，全身在憋不住时一抽一抽地。这让男孩不解之余又有些尴尬，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称呼会让大汉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汉终于忍不住了，头往后仰地开始放声大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他的手大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男孩坐在大汉对面都能看见因为大汉的拍打而随之一起抖动的桌面的摇晃。
“妈的你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嗯居然对像我这种大老粗喊叫先生？你当你是哪里来的少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汉一手指着男孩，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甚至有半滴眼泪被大汉硬生生笑出来挤在眼角处。男孩被这大汉的大笑弄得尴尬不已，连忙解释：“啊不是的不是的，博士教我的就是对人都要尊称先生小姐，我还不知道原来对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称呼……真的十分抱歉……“
“不用道歉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太好玩了吧！真是的……哈哈哈哈哈！“大汉继续无视一切地大笑，还突然起身伸手大力地揉着男孩的脑袋，男孩挣扎着想要逃开却怎么也抵不过大汉的力气。等大汉笑够了，松开揉着男孩的手开始直拍着男孩的肩膀。大汉拍打男孩的力气大的不像话，男孩只觉得像是不断地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一般，若不是拼命忍耐，每一下感觉都要被拍到地上了。
等大汉终于笑够了收回手，男孩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累的不行了。”你小子真的是太搞笑了！老子对你很感兴趣！“大汉不知为何因为男孩这一句话而心情大好，他坐回板凳上，抓起那块黑硬的酸面包张口就咬下去，面包在他的嘴里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某种意义上的铁齿铜牙啊……”男孩不禁感叹道，毕竟这面包他每吃一口都觉得嘴里的某个地方被刮破了。
大汉嘴里带着一丝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孩，隐约间烛火在他的眼睛里摇曳个不停：“生面孔啊，你叫什么名字啊？看你的年龄不是船上的水手，来三等舱干什么？”
男孩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心里直叫着痛，对于大汉的询问却有些许的犹豫:“我叫…奥丁……是跟着主人上船的……仆人…….”
“仆人？“
大汉装作心不在焉地开始舀着碗里的汤，但捏着面包的手似乎用力了些，“你多大啊？” 奥丁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到大汉对此很在意“我今年十岁……”“十岁？”大汉皱起眉，抬眼上下扫视了奥丁两次，等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变得沉重了不少：“我问一下，有工钱吗？”
这是什么意思？奥丁紧张起来，难道要暴露了吗？是要照实说还是随便报一个数字？
“干嘛不回答？”大汉的语气慢慢从询问变成了威慑，“说啊，为什么不说啊？难不成连工钱都没有？只给吃喝？”
奥丁低着头不做声，实际上慌得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好，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汉要对这方面的事情如此在意，可偏偏就是这不起眼的地方就是奥丁一定要留意不说出去的啊。
“你没听到吗？我问你你的工钱多少，好歹给个数啊。”大汉询问奥丁的语气一次比一次要严肃和低沉，到后来甚至可以听出大汉的愤怒。奥丁余光可以看见大汉的手指在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大汉的冷静可能已经要到达极点了。
奥丁突然觉得领口一紧，随即有一股强烈的上升力拉着奥丁站起来，奥丁摇晃着支起身体，不让自己碰到桌面的食物，抬头看见的只有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
“我问你你的工钱是多少！说！”大汉的愤怒值达到了极点，他对着奥丁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摇晃着奥丁。奥丁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强大的冲击和脖颈被勒得紧紧的甚至有点呼吸不畅，只能硬起脖颈的筋骨勉强透气。
大汉的声音震得连照明用的蜡烛都剧烈晃动了几下，三等舱内也被这大汉的一声喊瞬间静了下来，四周的肌肉猛男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个把目光都投到奥丁和大汉这里来，他们先是孤疑地看了眼大汉，随后又把目光放到奥丁身上，上下扫视起来，心里盘算着男孩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大汉如此愤怒。
“喂，伯司。”围观的其中一个水手叫了大汉一声，“干嘛啊对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鬼发火。”伯司没有理会水手的询问，还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奥丁。人群中稍稍出现了一些窃语声，有讨论伯司的声音，有讨论奥丁的声音，询问伯司那名水手没有得到伯司的丝毫回应，不知是进是退，停着动作定在那里尴尬到不行。
伯司不但是愤怒，他的忍耐也到达了极点：“小子，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能放过你。你要是再不回答，我就等你下船时看着你跟着那个人走，然后我就去把那个人揍一顿，让他解雇你，让你这个小屁孩乖乖回到学校读你的abc。”
奥丁身子一抖，忽的把头抬起来，双手用力推着正拽着自己衣领的伯司的手，他望向伯司，眼里浸满了不安，大声道：“够了！我说就是了，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对洛徳博士做不好的事情！”
本来有点窃窃私语的众人忽的又都安静下来，他们这次不再先看看伯司，而是全都目不转睛地望向奥丁，只是这眼神中，只有警惕。伯司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似乎觉得听到这个名字很不可思议，手劲一松便被奥丁推开了。奥丁没想到自己可以轻易就推开伯司，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站不稳一下坐到座位上。
当奥丁抬头看见伯司紧皱的眉、似张似合的嘴以及松下来的手，周围的人也都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急了，连忙起身摆着手解释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洛徳博士他…他是见我是孤儿，才…才收留了我….他不是那种人！”奥丁拼命地想要跟众人解释这一切，然而水手们警惕的眼神依然不减，甚至略有加深。
伯司放下手，慢慢地绕过桌子朝奥丁走过来，伯司低着头，奥丁甚至没法看见伯司的表情。奥丁受到伯司无形的逼迫，只得连连往窗边推，身子不安的贴着墙壁，连解释的声音都由焦急转变为颤抖。
“他…他对我很好的…..真的！又有吃又有穿…我只是顺带着帮忙搬搬书而已……“
“你说的那个人……全名是爱德格洛徳对吧。“伯司的耳朵里已全然听不见奥丁说了什么，只有奥丁那句中的洛徳博士如钉子一般钉入他的脑内。
爱德格洛徳……爱德格洛徳……爱德格…洛徳…洛徳…洛徳…洛徳洛徳洛徳洛徳……
“伯司，”警惕的众人中，又有一名水手发话了，“你说的那个爱德格是不是那个吃着我们税收然后到处玩乐的那个爱德格啊。”
“啊。”伯司的嘴角不住的抽动着，手臂上的血管鼓得更起来甚至一抽一抽的，“没错，就是那个，说不定还是今天安德斯说的那个威胁了船长的那个爱德格。”
威胁了船长？奥丁惊讶不已，洛徳博士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以奥丁接触的洛徳博士的为人，这很有可能又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出来的扭曲事件。但是奥丁明白，以现在的气氛，但是仅凭奥丁的只言片语已经无法改变众人的想法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阻止这群散发着报复气息的野兽们。
不单是伯司，在场的所有水手都放下手里的食物，陆续站了起来。他们的表情都是清一色的严肃和充满杀气，双唇紧闭眉头紧缩，有的水手甚至开始掰手指，扭动肩膀。整个食堂都静下来，只有空气变得不在安静，而是越发的凝重和压抑。
“奥丁。”奥丁一不小心愣了下神，伯司就已经走到奥丁的面前，大汉大的像是一座小山，高的不像话，奥丁只能抬起头看着伯司。烛光照不到伯司的脸，但奥丁能看见伯司那双反着清冷月光的眼睛里，透着无法隐藏的危险。
那双几乎是带着看尽杀戮的冷漠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奥丁，引得奥丁发颤：“奥丁小子，我需要你告诉我们你的爱德格洛徳住的房间的号码。”伯司冷冷地开口，带有不可违抗的语气挤压着奥丁的不安。“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干的，你说了也没关系。”
“不要。“奥丁用自己坚定的眼神回敬伯司，用自己的坚决否决来反抗伯司的压制，”我不能让你们伤害洛徳博士，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哼。”伯司轻哼一声，嘴角上扬到不屑的角度，眼里出现一丝的不屑。他伸手又一次拽住奥丁的衣领，奥丁双手抓着伯司的手臂想要挣脱却毫无用处。伯司往上一拽奥丁变直接被伯司半吊起来，奥丁拼命地踮起双脚却只能扑着脚底的空气。
“各位，稍等一下。我先出去跟这小子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食堂内的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