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已远暮夏何归》素芊

36、意外之吻 暮晚，抬头

　　暮晚迟疑了许久，站直身子，终是轻启朱唇：“好久不见。”
　　四个字，一句话，平淡、缥缈。
　　天知道，这看似轻巧的四个字，却是让她费尽了力气。此时的暮晚，双手紧紧攥着，以此来压制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黑暗，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表面上的反应，她不想在墨子归面前再露出自己无助的一面。
　　对她而言，无助只能展示在自己或最亲近的人面前。上次的遇见猝不及防，她压制不了。这次，她不能再次将脆弱裸露于人前。
　　也许，其中还有一个暮晚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原因：她想把一个纯净美好的暮晚留在墨子归的记忆里，而不是现在伤痕累累的她。不只是她，每个人在多年以后重逢自己少年时期的恋人时，都想要把最美的自己留在那段关于青春的记忆里。
　　而墨子归也是时隔多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暮晚，此时的暮晚微仰着头，目光缥缈，瓷白的脸颊在暖黄复古的灯光氤氲里，有些凄婉，有些迷离，也很迷人。
　　他默默打量着她——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不过还是有些肉感的；身高比分开时没长多少，也比那时瘦了些，但却更有力量；而她的手，墨子归目光微微下垂，就看到暮晚的手如今已是纤纤玉指，再没有了当初的柔软。
　　而整个人的通身气韵，比起那时的甜糯可人，现在的她淡然冷冽，更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一举手一投足便是风情。
　　墨子归虽说这些年冷漠自持，但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他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能吸引男人的征服欲。像暮晚这样，行事淡然疏离，即使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也能穿出特别韵味的女人，往往是那些风流公子想要征服的对象。因为，她越特别，他们越有成就感。
　　想到这，墨子归突然莫名来了些怒气和醋意。他转而盯着暮晚的眼睛，唇角轻扯，一抹笑带着些许自嘲、些许嘲讽：“呵，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说着，还把头继续低下，慢慢靠近暮晚，近到可以看清她卷翘的睫毛在不停地抖动。
　　暮晚原本正在用力压制梦魇的思绪因他突然的靠近和自嘲的话语弄得一愣，呼吸一滞，条件反射般的眼睛微微睁大，红唇轻启，就那样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双拳紧握，呆立不动。
　　两人一个不断低头靠近，一个微微仰头不动，墨子归看着暮晚这如几年前一样的偶尔呆萌样子，刚刚莫名的怒气就减了几分，又忽而起了几分恶趣味。他就那样慢慢、慢慢地靠近，就在两人呼吸可闻之时，暮晚却像是触电般的猛地跳开。
　　人在受惊的情况下，下意识地都是往后并伴随往上跳开。而暮晚身后就是墙，所以她这一跳，意料之中的把两人本就可以忽略的距离直减为负，她的唇擦到了墨子归的下巴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两人都愣住了，墨子归清冷的眸子因为下巴上柔软的触感染上几分迷离，这种从未有过的触觉，他承认，酥酥的、麻麻的，他，不排斥！
　　而暮晚，在愣了几秒之后，反应过来，立马缩身，并下意识用手去擦唇。
　　本来正沉浸在这意外之吻中的墨子归看到她这动作，男性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伤害，他后退一步，刚要开口，就见暮晚往左侧包厢的方向转身要走。
　　墨子归抓住暮晚的手腕，见她低头逃避自己，徐徐开口：“你嫌弃我？！”一股愤怒、憋屈积蓄在他胸口，让向来喜怒无形的他面上浮出几分明显的阴郁。
　　暮晚仍是低头不语，墨子归不由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此时虽是秋初，但天气还是有些热，今天暮晚上衣只穿了件短袖T恤，所以，墨子归的手直接落在了她的肌肤上，渐渐增加的力度和他干燥灼热的指尖温度一点一点的慢慢渗入她的神经，再由神经、血液钻进她的大脑。
　　随着灵魂深处“嘭”的一声响，暮晚的眼前一黑，身子也随之一颤，苍白、无力的感觉瞬间将她席卷。她仿佛听到了灵魂炸裂的声音，又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那股冰冷正侵袭着她，恐惧也腐蚀着她的理智，她看到的、想到的只有阴暗和无尽的腐朽。
　　她的不对劲墨子归自然也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上次只是远远看着，他便觉得心口生疼。而这次，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暮晚的痛苦像一股巨浪，经由两人交握的皮肤冲击着他的灵魂。他慢慢松了些手中的力道，但却没有放开，他尝试着唤她：“暮晚，暮晚……”声音一出口，竟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墨子归试探地伸出另一只手慢慢落在暮晚低垂的脸颊上，轻抚：“暮晚，抬头看看我，好吗？”
　　像是被他的温柔感染，又像是被他的手抬起，暮晚慢慢抬起头。
　　细碎的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灰白的脸上，细密的汗珠沁在她的前额、鼻尖。一双眼就那么直直地与墨子归对视，但却让墨子归产生了恐慌。
　　墨子归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的恨意和苍凉，这种苍凉直刺入他的心头，他突然有种要永远失去暮晚的错觉，他不知道她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只知道，他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比当初暮晚消失时更深的不安让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
　　此时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暮晚自然不知道他的这一切感受，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年前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就像看到了她因爱而失去家人的一幕幕。
　　“请放手！”一句话，沉重、冰冷刺骨。
　　墨子归看着如此陌生的暮晚，一股颓然弥漫，双手渐渐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