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已远暮夏何归》素芊

29、查当年 死亡和绝望

　　这几年来，暮晚从来没有想过会再和墨子归相遇，更没有想到是如今这种情形。
　　彼时，青春年少，少女情怀总是诗。
　　此刻，昨日少年已成绅士，清俊卓卓，俊雅倜傥，就那般安静的立在海棠树下，不动不语，只目光清冷；虽不似年少时的温文尔雅，却更添几分风采。
　　他还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可，她呢？
　　暮晚这几年一直潜意识里想忘掉这个人，忘掉跟他有关的一切。因为，只要想起，她就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仿佛再次被漫天的血网缠绕；眼前只有暗夜的黑、血的红，和秋雨冲刷在皮肤上的冰冷。
　　就如此刻，她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眸里的光彩渐渐黯淡，四肢冰冷、颤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又更似什么都没看……
　　最先发现她异常状况的是一直跟她靠在一起的乔安。
　　乔安刚才趴在暮晚肩上耳语，本来等着暮晚的情报，可却突然感觉到暮晚的僵硬和紧绷。她赶紧抬起头看着暮晚，却发现暮晚的眼睛看着院子里一动不动，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刚才那人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暮晚。
　　直觉到俩人有情况，可这会儿乔安顾不上这些。暮晚这个状况她遇到过一次，可这次远比那次严重的多。
　　乔安紧紧抓住暮晚的手揉搓着，不停地轻声唤她，一旁的许媛也是着急的看着她俩。
　　许媛见暮晚还是没动静，刚准备打电话求助，就余光看见假山后面又出来几道人影，其中就有他们公司的少东家，肖玉扬。
　　肖玉扬今天本是被自家老子逼着去见墨文律所的墨子归墨大律师谈聘任法律顾问的事儿。没想到，见了面，通过交谈，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挺是欣赏这墨子归。恰巧中午谈事儿吃饭地方在这附近，又见墨子归对他们新楼盘苏溪苑有兴趣。于是，秉着“热情好客”和“闲着也是闲着”的初心，他就单独带墨子归来看看。
　　刚才他不过是接了个他老子的电话，几分钟而已，没想到一转出来就遇到这种情况。
　　他看着暮晚，疾步走过去。他见过在酒吧时妩媚风情的她，见过喝酒时豪爽的她，也见过竞选时自信满满的她，可唯独，现在这浑身散发出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她，他没见过，也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怎么了？乔安？”
　　乔安听到他声音，忙转头，看到是他：“我也不知道，就看到那个人，就这样了！”说着还往墨子归的方向瞥了一眼：“怎么办？我之前就遇到过一次，可没像现在这样呀？！”
　　乔安级的跺脚，可肖玉扬却因为她的那句话猛地转头看向墨子归，而墨子归此刻，一直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冷冷看着暮晚和暮晚周遭的一切，置身事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肖玉扬刚要过去问墨子归，就听到身后乔安惊喜的说：“暮晚，你好了？”
　　他忙回身，就见暮晚正收回视线，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多少有了几分血气，对着乔安歉意的笑笑：“我没事，乔安，我想先回去了……”
　　“嗯，好！”乔安扶着她，对一直在旁边的许媛说：“许小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许媛点点头，关心地看着暮晚：“不客气，你们走吧！有什么事情再和我联系！”
　　乔安点点头，扶着暮晚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肖玉扬就追了上去：“暮晚，我送你们吧！”
　　暮晚还没说话，乔安就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不用了，肖大少，我开车来的！”
　　“谢谢你，肖总。不用了。”暮晚说完这句话，就拉着乔安率先走了。
　　而陪同来的许媛，见这情况也对肖玉扬点头说道：“肖总，我先回公司了！”
　　至此，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肖玉扬和一直不言不语不动的墨子归。
　　收回视线，回转身，肖玉扬看着墨子归，桃花眼闪烁着莫名的光泽，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怎么？墨律不解释一下？”声音比起往常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凝重和嫉妒。
　　肖玉扬已经开始嫉妒眼前这个不言不语便能如此牵动暮晚情绪的人了，虽然暮晚看起来不太好，但这恰恰说明，暮晚入了心的。而他自己，肖大少本尊，尤不自知。
　　墨子归听到他这话，终是动了动，目光在肖玉扬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又转向暮晚消失的方向，淡淡开口：“没必要！”说完，不等肖玉扬再发问，低声说了句：“再会”，也沿着刚刚暮晚走的那条路出去了。
　　另一边，和乔安一起出去的暮晚，等走出小区，回到车上的时候，已渐渐恢复。
　　两人上车，乔安担心的看着暮晚还有些许苍白的脸色：“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案子的事情不急。”
　　暮晚摇摇头：“我没事，回公司吧，我刚才有了新的想法。”说完，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乔安见她这幅模样，也知道她是决定了，也就不再坚持，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
　　就在她们的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墨子归刚好走到停车场，看到了副驾上闭目的暮晚，却没有任何动作。
　　乔安自然也看见他了，不过，她看看暮晚，也没停下，也没喊她，就这样上了主道。
　　等到她们的车看不到了，墨子归大步走向自己的黑色大奔，一踩油门，车子滑入主道。
　　车子开出了十分钟，就停靠在了路边。
　　看着绿荫成蔽，阳光斑驳的前方，墨子归渐渐出神。
　　回想着他们相处的那一年时光，想着那时的少年心事，那时的青涩，她那时的一颦一笑，心脏依旧会猛烈跳动，跳得他发疼。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他虽然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可他知道，自己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自上次在酒吧意外看到她之后，他本已下定决心忘记的念头有些松动，心也因为她的蓦然出现和她的生活方式，愤怒、不甘。
　　可刚才暮晚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的反应，却是让他很是不解。
　　其实，当他转出假山，刚看到暮晚和她脸上的笑容时，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因为他认为只有几年前的暮晚才是这样的纯净、自然、美好。
　　可当他确认并非幻觉的时候，暮晚的反应却是再次让他震惊。
　　那种被死亡缠绕的痛苦和绝望，他也经历过。看着暮晚的哀伤和无助，看着她陷入痛苦，看着她面无血色，他心疼了。可他还是没有上前一步或是开口说一句话，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愤怒、不甘和委屈，被暮晚抛弃的委屈。他没办法只因为她一个痛苦的表情，就把自己酝酿了多年的情绪一下子抛诸脑后，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懦弱的，而他，注定不能懦弱。
　　然而，最令他牵动的是暮晚的状态。
　　她不应该是在酒吧吗？不应该是浓妆艳抹、卖弄风情吗？怎么会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她见到他为什么这么痛苦？！没有他初以为的闪烁、心虚、抑或冷漠，而是全身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而这些经历又与他有关？
　　想到这里，素来精明的墨子归墨大律师的智商迅速上线，他觉得，或许应该查查了！